第47章
冯意柠完全是被抱了满怀,两条手臂一时不知道往哪放,虚搭在宽阔的后背。
那股清冽的冷调气息,混着股鸡尾酒的酒气,快要将她沉沉包裹住。
在印象里,还是第一次见他醉成这样,冯意柠伸手挪到后脑勺,这处发尾剃得有些短,硬茬的发质有些扎着掌心。
“哪疼?是不是头晕,不太舒服?”
冯意柠想帮他揉揉头,却发现自己完全挣脱不了这个怀抱,心想这人醉后,像只黏人的大型犬,劲儿还大,抱着人撒手不放,反差感也太大了。
莫名怎么还有点可爱。
冯意柠不自觉用了哄小朋友的语气:“你要不要松开我,给你揉揉头?”
说完,就在冯意柠思考怎么跟他商量,裴时叙放开了她。
冯意柠缓缓眨了下眼眸,心想竟然会这么听话啊。
“那你低点头。”
裴时叙低头。
冯意柠手指抚上去,不轻不重地揉起,之前爸爸从酒局回来,有时候她就会帮着按按头,能舒缓不少头疼。
她不自觉细细描摹着眼前的人。
这处吧台角落的光线昏淡,衬得男人过深五官的线条感很优越,浓长眼睫垂下,在眼睑处落下月弧形的阴影。
是骨相和皮相融合得很好的那类皮囊,他的双眼皮褶皱很深,眼睫又很长,漫不经心瞥人时过于倨傲。
可要是久了些注视着谁,她有些忍不住心想,这个男人要是想骗人,简直是再轻而易举不过的一件事了。
冯意柠回了回神:“还疼吗?”
男人嗓音带了点低哑:“嗯。”
冯意柠眸中几分担忧:“你这是喝了多少啊?在清吧,你怎么还一点都不消停?”
“你说不喝,以后就不喝。”
手腕被大掌握住,隔着薄薄一层的腕间皮肤,似圈着一阵轻灼。
冯意柠有些没接住这道目光,心跳像是被正中靶心地狙击了下。
难道喝醉了,就可以随便说这些无形乱撩人的话吗?
冯意柠缓了缓神,收回手,下意识揉了揉手腕:“你朋友是先走了吗?”
“有事儿。”
“我带你
回去?”
“嗯。”
还真认人啊。喝醉的裴时叙不常见,冯意柠有些感谢这人的好酒品,不闹,还格外的听话。
“跟我走吧。”
冯意柠起身,突然鬼使神差地摸了下男人的头,看他没有抵触的反应,又很轻很轻地揉了下。
其实发质偏硬,像他冷情的性子,并不是多好的手感,可这样一个向来倨傲的人,此时却肯垂头被她摸,带来的更多是心里的那股满足感。
她心想,要是裴时叙清醒的时候,肯定不会这样乖乖地句句回答她,也不会任由她这样随便摸他的头。
秉持着见好就收的原则,冯意柠收回了手,微弯眼眸:“走吧,裴同学,我现在是真的要带你回家了。”
从吧台角落里走出来的时候,冯意柠稍稍偏了偏头,却只看到了撒着投在墙壁上的昏淡灯光。
怎么感觉有人在看她。
冯意柠多看了眼,想了想,觉得应该是自己的错觉。
直到两道身影消失在门口。
酒保从酒柜后走出来,伸手敲了敲吧台桌面,陈初旬从另一侧走出来。
“我躲算了,你躲什么?”
酒保说:“下意识,条件反射了下。”
陈初旬“啧”了声,他也就是去卫生间洗了把手的功夫,一回来,就撞见难得一见的大场面。
酒保八卦道:“你这个好兄弟,长相看起来这么冷,没想到私下这么黏人,这是跟老婆吵架了?”
“没看出来吵架。”陈初旬冷嗤道,“人倒是挺狗的。”
怎么就着了这狗男人的道,真是为人美心善的嫂子感到惋惜。
陈初旬垂眸,在几人群聊里掀底。
【各位,今儿算是见到活的裴狗了,为了哄老婆不择手段!一人能打十个大汉,就喝了鸡尾酒,在老婆面前就变脸成柔弱不能自理的小娇夫!要亲亲要抱抱要摸头,人设崩了个干净?道德呢?底线呢?】
群里几乎是秒回。
【要不你怎么没老婆呢】
【要不你怎么单身这么多年】
【要不怎么说你直男】
【要不怎么说你注孤生】
陈初旬:【?】
紧接着以上消息齐刷刷地撤回。
【展开讲讲】
【愿闻其详】
【拍拍裴狗的视频】
【记得保护安全,咱们组织需要你这种敢为人先的潜伏者】
陈初旬:“……”
合着这些少爷想看热闹,要他命?
他又不是冤大头。
酒保看男人要走:“不聊了?”
“不聊,走了。”陈初旬挂断另一通八卦来电,边走边挥了挥手,笑得懒懒的,“就急死他们呗。”
……
冯意柠带着裴时叙从电梯里出来,其实如果不是这人今晚反常的听话,她都不会觉得他是在醉着,醉意完全不上脸,酒品应该是她见过中最好的一个了。
可很快,冯意柠对这人很乖又听话的酒品印象,产生了初步的崩塌。
在裴时叙的套房门口,冯意柠问了句“你的房卡呢”,之后陷入无声的对峙。
一分钟后,冯意柠在心里很轻地叹了口气,心想她跟醉鬼在较劲什么呢,还不如直接上手快,于是认命地伸手搜寻起男人身上的房卡。
“在这吗?”
没有得到回答。
他就很随意地靠在门旁边的墙边,一手垂在身侧,冯意柠顿了顿,还在思考是先往上搜,还是往下搜。
却被大掌握住白皙指尖,搭在侧腰边,只要再往下流连一点,就要碰上胯。骨。
这算是越轨的范畴了吧,冯意柠心想她只是个俗人,给她的考验也未免太大了。
她微微偏开视线,却不经意间,抬头跟斜侧方头顶的监控摄像头,来了场很突兀的面面相觑。
深夜一对孤男寡女,就在酒店的套房门口拉拉扯扯的。
真是太世风日下了。
冯意柠脸颊热了热,完全没有想当社会新闻主角的想法,及时转变了策略,拉着裴时叙走到自己的套房门口,用自己的房卡顺利开了门。
冯意柠让裴时叙在沙发上坐着,帮他把深色大衣搭好,又给他倒了杯温热兑的水。
然后眼睁睁看着这人只是抿了口,微蹙眉头,明显是几分难掩嫌弃的模样。
冯意柠柔声柔气地说:“不许喝冰水,你进了我的门,就要守喝温热水的规矩。”
刚刚要房卡不给,这会被她“威逼”着喝热水,又喝了。
完全是种选择性、薛定谔的听话。
冯意柠把喝完的玻璃杯接过,随手放到茶几上,转过身,又稍稍俯身,像是逗小朋友似地问:“你是不是选择性听话啊?”
在阴影覆盖下,男人五官愈加深邃。
冯意柠仗着他现在不清醒,说出口的话也大胆:“那你给不给摸?”
还是没得到回答。
冯意柠本来就是说着玩玩的,却在想起身的时候,却被大掌握住她的手腕。
“都给你。”
纤细指尖落在侧腰,冯意柠一边惊诧,一边不由自主地心猿意马,梦里心心念念的触感就在眼前,只要她稍稍偏一下,手指就能从下衣摆里探进去,触碰到劲。实起伏的腹。肌线条。
冯意柠做了个极其轻微的吞。咽,转念微蹙眉头,难道这人喝醉后,不管认不认人,就很随便让人摸。
她突然有些不高兴地想,如果是这样,那就不要管这个没有一点男德、很随便的狗男人了。
让他在沙发上自生自灭一夜,明早起来继续头疼欲裂。
冯意柠审视地瞥他:“你还认得出眼前是谁吗?”
“柠柠。”
算这人有自知之明,还知道是进了谁家的门,冯意柠微微挣动了动手腕,理智和道德之间,她选择了当“正人君子”。
虽然这个醉鬼纵容她妄为,可她这个清醒的人还是要拎得清。
冯意柠有些依依不舍地挪开目光,就像是被剥夺了毛线球玩具的猫咪,神情冷静,伸手拍了拍男人肩膀。
“去洗漱。”
房间里没有这人的衣服,冯意柠粗略翻了翻脱下的衣物,并没有找到房卡。
这人出门连房卡都不带吗?
只能给他找了件干净的白色浴衣。
在男人洗澡的时间里,冯意柠到另一间浴室给自己简单洗漱完。
等冯意柠出来,才发现男人还没出来,垂眸看了眼手机,发现康希语在十分钟前给她发了消息。
冯意柠她回了一条消息。
然后康希语直接拨了通电话过来,用着含糊的语调说她正在敷面膜,不方便打字。
冯意柠心想敷面膜才不应该讲话,以对她的了解,多半是犯懒,于是很贴心地没有拆穿她。
康希语问她要不要明天一起吃饭,找到一家粤菜餐厅,老板是地道的广府人。
其实冯意柠来淮城这些天,不怎么吃得惯这里的菜,这会只是一听,就动心了。
无事不登三宝殿,康希语这小姑娘突然献殷勤,之前那事儿她迟迟没算账,不是事多忘记了,而且恰好这姑娘去外地旅游了,算起来也就是这两天回来。
“明天可以。”冯意柠转而又说,“希语,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儿瞒着我?”
康希语还在试图:“没有吧。”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冯意柠说,“要是我说出来,那就是另一道罪名了。”
康希语连忙交待:“柠柠姐,冤枉啊,我只是那天远远撞到了眼,感觉特别像是你家那位,但也就是一转眼不见了,我都没能看清,根本就不能确认。”
“我要是胡说,那不就是谎报军情了吗?而且退一万步来说,我那天还明里暗里暗示了你来着。”
“……那我谢谢你。”
“不用谢,明天见,突然好困。”
挂断电话后,冯意柠发现裴时叙竟还是没有从浴室出来,走近,里面没有水声。
该不会是摔了吧?
就在冯意柠犹豫要不要破门而入时,门突然从里面被打开了。
男人五官很深,头发被随意捋起,显得脸部线条愈加利落优越,身上的白色浴衣领口松垮垮的,冷白喉结和锁骨分明。
站在身前,一米九的身高优势很明显,视线自上而下,很有不动声色的压迫感。
冯意柠刚想开口,就看到乌黑发尖濡着微潮,明显只是被用毛巾随意擦了几下,还有水珠从发梢落下。
真不会照顾自己,要是这样睡一晚上,明早准要偏头疼。
冯意柠拉着裴时叙到客厅沙发坐下,用吹风机给他吹起头发。
其实她根本没有给男人吹过头,头发很短,只是吹了一小会就见干,心想这也太容易
完事儿,还有些小小的羡慕。
吹风机声响停下后,客厅变回安静,壁灯在半空撒下光雾,冯意柠微垂眼睫,很突然跟男人对视上,瞥着她的这双漆黑眼眸很深。
“可以抱吗?”
冯意柠张了张唇角,一声“不行”的拒绝还没有出口,就被再度抱紧进了怀里。
冯意柠被抱得有些没脾气,反正她也挣扎不动一点,一手举着还插着线的吹风机,一手戳戳点点男人的手臂。
试图好声好气地劝说:“好晚了,快松手睡觉了。”
却没有被松开半点,隔着薄薄一层睡裙衣料,箍着她腰的两条手臂很有力。
被刚刚吹干的头发,意外有些蓬松,是她的洗发露味道,和她的混在一处,有种混淆边界的陌生感。
两片胸膛贴在一起,鲜活蓬勃的心跳声在耳畔好几十倍地被放大。
冯意柠脸颊止不住热了,收回这人很听话的酒品判断,有些人就算醉了,也是学不会乖的。
她佯装冷下嗓音:“裴时叙,你再这样,我要生气了。”
这法子果然很奏效,没过几秒,冯意柠就被松开了。
冯意柠带他走进房间,把他推到床边坐下,耳尖冒着红,警告他。
“不许再抱我。”
“也不能碰我。”
“还有现在,好好睡觉。”
说完,冯意柠也不顾男人的反应,把灯关了,直直走出去,还把房门关上。
直到冯意柠走进房间,才发现自己进的是客卧,她怎么就把主卧留给他了?
这房间她来了就没动过,每天有工作人员清理,床上用品都是一天一换。
冯意柠在这睡一晚上也没事,就是这里实在是没有一只玩偶陪她睡,她所有的玩偶都在主卧里的一侧衣柜里。
可这会再回去,冯意柠也不好打扰裴时叙睡觉,只能认命地躺到床上,用一只枕头勉强抱着。
一小时后,冯意柠半点睡意都没有酝酿出来,她这个睡觉要有玩偶抱的怪癖,已经持续很多年了。
她睁开眼,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到客厅里寻了瓶红酒喝,用来助眠。
再次躺回到床上时,冯意柠在酒的助眠下终于算是睡着了。
晕晕沉沉醒来时,冯意柠觉得很渴,冬日天亮得慢,客厅里昏暗一片,她随手开了盏落地灯,在中岛台喝了小半杯水,感觉喉咙的干缓解了一些。
酝酿四五小时的酒意,混着姗姗来迟的困意涌来,冯意柠只是挨到沙发,就歪头睡过去了。
……
冯意柠隐约感觉在被人推肩膀。
清冽冷调的气息掠过鼻尖,让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意识到来人是裴时叙。
冯意柠稍稍半睁开眼眸,隔着一层朦胧惺忪的视线,壁灯垂落的那层昏淡灯光,映着一道熟悉的高大身影。
又来了。
冯意柠难得有些烦躁地想。
明明是很柔和的灯光,却无端的刺眼,冯意柠闭了闭眼睛,突然伸手拽住了男人的衣领。
纤细手指紧攥着一层衬衫衣料的褶皱,她也不知道哪来的这么大劲儿,把被她突袭往下扯的男人,推搡跌坐进沙发里,然后反身坐了上去。
刚刚的动作,几乎是花掉了她全部的力气,客厅里很安静,还没平复的呼吸声,在耳畔像是一根针似地微微放大。
冯意柠生出种近乎是赌气的情绪。
这个男人总是出现在梦里,在她完全不想看到他的时候,缠着她。
凭什么。
冯意柠从刚刚起就没有再睁开眼睛,偏了偏头,侧脸落在肩侧,几缕乌黑发丝,纤细手指掀开衬衫衣摆,指尖裹着几分微凉地钻了进去。
白皙指尖抚过劲实的腰腹沟壑,线条利落分明,仿佛直面鲜活的蓬勃的脉搏。
薄薄皮肤下喉结微动。
被猫儿似的劲儿衔。咬着。
那股成年男性的浓重气息,仿佛将她沉沉笼罩,冯意柠含糊地嘟囔出声:“为什么又要来我的梦里……”
“梦到谁了?”
昏淡灯光下,裴时叙微垂着眸,瞥着在肩颈蹭过乌黑发丝的脑袋。
头顶按耐着的低哑嗓音,因着过度克制和压抑,而变得沉。暗。
“梦里你想他了?”
“抱他了?”
“亲他了?”
“……嗯。”
她无辜又天真地回答。
裴时叙眉头紧蹙,一团燥。火在心口烧。
“你还想着他?”
“不想,腻了。”
“所以不要再来了。”
险些按耐不住烧掉理智的冲动——握住纤薄的侧。腰,把她的腿分得很开。
堵住这双漂亮的嘴唇,迫使她再也说不出半句话。
裴时叙微仰了仰头,冷着脸,下颌绷着生硬的线条,喉结不耐地上下滚了滚。
大掌撑在沙发扶背,冷白手背绷紧分明青筋。
“我想忘记的。”
黏着的小姑娘还在嘟囔:“在我认识的人里,从没有像你这种让人讨厌、不讲礼貌,不经过主人允许就闯进我梦里的人,没有其他任何的一个人会这样,所以你为什么一直来梦里折磨我?”
“我明明有很多的玩偶,每天可以换一个陪着我睡觉。”
“我要找很多……”
她的絮絮低语,含糊在微黏的尾音,让人听得模糊不分明。
“除了裴时叙。”
“他是个很讨厌的人。”
冯意柠心想,不会有比每次在梦里造访的,都让她感觉很闷很黏,像是被困在仲夏时分迟迟未下的暴雨前调。
裴时叙紧蹙的眉头松开,意识到这小姑娘说的并非是旁人,沉默了几秒:“你讨厌的那个人,在梦里对你做什么了?”
“亲我了。”
“很坏,就像这样。”
钻进下摆的手指流连,撑起覆着一团阴影的褶皱。
“用一些不正当的手段勾。引我。”
“只会让我哭。”
微。潮的鼻息很轻地扑扫颈间,嗓音裹着娇气又黏人的鼻音,埋怨也似撒娇。
闹钟声骤然突兀地响起。
来自昨晚被遗留在茶几上的手机。
冯意柠骤然被吓醒,眼睫颤了颤,意识到此时的气味、温度、触感、以及声音。
都是梦里难以企及的实感。
完了,她推开男人胸。膛。
耳尖腾起烧。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