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大家猜到今天来看巡游活动的人会很多,但没想到会那么多,几乎是万人空巷,放眼望去,除了人头还是人头,走都走不动。
巡游活动节目很精彩,有花车、醒狮游龙、杂技表演和武术队等等,其中扮成唐僧师徒的四人最引人注目,骑着白马的唐僧,灵活灵现的孙猴子,猪八戒挺着个大肚子,鼻子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朱国文一手抱着儿子,一手拉着妻子,对大家喊道:“大家走在一起,千万别走散了。”
半个小时后,大家还是被接踵摩肩的人流给冲散了。
林飞鱼和常美、常静三人在一起,常静看到这么多人,紧张地抓着两个姐姐的手,一刻也不敢松开,这才使得三人没走散。
常美被挤得受不了,而且有些男的故意往她身上挤过来,但人本来就多,她连开口骂都不行,她扭头对林飞鱼和常静两人道:“人太多了,而且看样子人只会越来越多,我不打算跟着巡游队伍走,你们呢?”
林飞鱼说:“我也不跟了,不过我想看晚上的烟花秀。”
出来一趟不容易,现在回去的确有点不划算,常美想了下说:“那去公园滑旱冰吧。”
林飞鱼点头,常静也跟着点头。
于是三人挤出人群,往附近的公园去。
另外一边,常欢跟苏志谦,以及姜珊在一起,路上还捡到了跟家人走散的钱广安,组成了四人队伍,因为看巡游的人太多了,四人也打算撤退。
姜珊提议去越秀公园划船。
越秀公园是广州最早的公园之一,又是最大的综合性公园,广州人平时很喜欢去,年轻人也很喜欢过去那边约会,划船就是其中一项最受情侣喜欢的活动。
听到这话,苏志谦眼皮一跳说“我就不去了,我的肚子有些不舒服,估计是早上吃错东西了,你们三个人去划船吧。”
说着转身就要走人。
但姜珊没那么好容易忽悠,她随即跟了上来说:“你肚子不舒服?那我更不能就这样去玩,我陪你去看医生,前面就有个卫生所,我知道怎么走,我带你过去。”
苏志谦额头的冷汗都快下来了:“不、不用了,我去一下厕所就可以了,你们先去公园玩吧,我等会儿再去找你们。”
他压根就没有肚子不舒服,刚才那话不过是随便捏造的借口,想跟姜珊分开,他不喜欢姜珊,所以不想给对方造成任何误会,也不想给对方以为他们之间有发展的可能性。
正好前面有个公共厕所,苏志谦好像看到看到亲人一般,火速奔过去,这年代的公共厕所卫生可不怎么好,一进去,一股刺鼻的恶臭扑鼻而来,苏志谦差点没被熏吐了,但为了躲开姜珊,他只好捏着鼻子在里面等。
半个钟头后,他被厕所的气味熏得头晕眼花,心想着现在出去应该没事了,在他印象里,姜珊向来是没有什么耐心的人,一道题她只会重复听两次解析,再多一次她就要发脾气,还有一次,她跟同学约好见面,但那同学不过晚了几分钟,然后就被她骂得狗血淋头。
他以为万无一失,谁知一走出厕所,就看到姜珊站在厕所不远的树下,一看到他出来,嘴角往上一勾,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意。
她走过来,看着苏志谦说:“肚子还痛吗?还痛的话,我们去看医生,如果你还想上厕所,那我就继续在外面等你。”
“……”
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这样,苏志谦觉得自己像只被盯住的猎物,又像那孙猴子,无论怎么飞,始终没能逃出如来佛的五指山。
常欢看到这一幕,扭头对钱广安说:“你觉不觉得姓姜那个女很讨人厌?要是换作我是志谦哥的话,我肯定早就一巴掌呼过去了。”
钱广安挠了挠脸说:“我没觉得她讨人厌,不过她喜欢志谦哥,我倒是看出来了。”
常欢对他翻了个白眼说:“你看出来个屁!你什么都不懂!”
四人各怀心思往越秀公园去。
林飞鱼和常美、常静三人来的也是越秀公园,三人进了公园后,没急着去旱冰场,而是先到处逛逛,因为过年的缘故,公园里到处张灯结彩,多了一些喜庆的气息。
园内有五羊石像、镇海楼。中山纪念碑、古城墙、南秀湖等景点,二月的木棉花已经盛开,尤其是镇海楼附近木棉花正开得火热,红彤彤的木棉花挂在高高的枝头上,好像一盏盏红色的小灯笼,让节日的气氛更加浓郁,偶尔掉落在地上的木棉花也不怕被人给糟蹋了,本地人会捡起来拿回家晒干,和猪骨一起煲成汤,有清热祛湿的作用。
两组人因为进园的时间不同,完美错开来。
林飞鱼一行人逛完后来到旱冰场,滑旱冰是这几年才流行起来的,也是年轻人的一种生活时尚,入旱冰场需要一毛钱的门票费,可以玩两个小时候,租旱冰鞋另外收费。
要是放在平时,姐妹几人也不会过来玩,但难得过年,常美作为大姐,主动掏出了六毛钱,给三人买了门票,又另外各租了一双旱冰鞋。
穿上旱冰鞋后,三人很快意识到一个问题——她们不会滑。
常静扶着栏杆龟速挪动了两步,结果脚下一滑,屁股和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旁边的人看到哈哈大笑起来,常静脸红得跟猴屁股一样。
林飞鱼想扶她站起来,无奈她也站不稳,最终还是场上的安全员过来帮忙把人扶起来,至此常静紧紧再者栏杆就再也不敢挪动一步了。
林飞鱼看到常静摔倒后也有些害怕,三姐妹站在栏杆旁边,你看我,我看你,大眼瞪小眼。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飞快从她们身边滑过去,情况得好像翱翔在空中的鸟,就在林飞鱼和常静两人对那人投去羡慕的眼神时,那身影溜了一圈又回到她们面前,并在她们面前停了下来。
林飞鱼抬头看去,就见那是个非常年轻的男人,长相帅气,身上的穿着打扮也比周围的人时尚,那男人一双眼睛盯着常美,开口道——
“好巧啊。”
难道是认识的?
林飞鱼有些疑惑,只是不等她弄明白,那男人就伸手抓着常美的手,拉着她进到旱冰场去。
“严豫,放开我!”
“你确定要我放开?我要是放开的话,你肯定会摔下去的。”
“送我回到栏杆那边!”
“这个我做不到,你看老天爷都在帮我们,我今年本来没想来旱冰场的,但我两个侄子想过来滑旱冰,我被逼着带他们过来,谁知却在这里遇到了你,你说这是不是缘分。“
常美朝旱冰场一个打扮时尚的长发女生看去,冷着脸说:“你就不怕你女朋友生气?”
严豫俊眉微挑:“常美,你这是在吃醋吗?”
常美:“不是,如果你再不送我回去的话,我就要叫流氓了!”
严豫求饶说:“别叫,我不是流氓,那个也不是我的女朋友,她是我的表妹,是我叫过来故意让你吃醋的。”
因为常美对他的追求和攻势一直无动于衷,他便想出了追求别人让她吃醋这个办法,但显然这个办法也没起作用,常美由始至终都没有多看他一眼,更别说吃醋了。
闻言,常美果然大大翻了个白眼。
不过不等她再次开口,严豫就拉着她快速在旱冰场旋转了起来。
林飞鱼简直看呆了,她想去救常美姐,无奈她连站都站不稳,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去叫管理员时,常静凑过来小声说:“那人就是上次救了大姐一命的追求者。”
原来是追求者。
林飞鱼恍然大悟。
只是这样一来,她还要不要去叫管理员?
这时,入口突然传来常欢咋呼的声音:“飞鱼、常静,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林飞鱼和常静两人扭头看去,就见常欢、钱广安两人站在入口处,在他们身后,还站着苏志谦和姜珊两个人。
俗话说,情敌见面分外眼红,林飞鱼紧张地朝旱冰场那对身影看去。
自从他们两人分手以来,常美表现得很淡定,仿佛这段感情对她来说可有可无,丝毫没给她造成任何影响,如果那天她没有在窗帘后面偷看苏志谦的话,林飞鱼也差点被她这副模样给骗了。
显然,常美还是在乎苏志谦这个人的,苏志谦也喜欢常美,两个人明明互相喜欢,却因为家人而分开,林飞鱼替他们感到惋惜和难过,此时看到苏志谦的目光落到旱冰场里面,她的心也跟着高高提了起来。
苏志谦显然已经看到了。
他们四人本来想去划船的,但今年是年初一,出来游玩的人很多,排队至少要等一个小时,姜珊和常欢两人都不想等,便提出过来旱冰场这边滑旱冰,却没想到看到了这一幕。
他紧紧盯着那双抓着常美手腕的手,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此时严豫的双手肯定早被砍下来了。
姜珊笑道:“早听刘阿姨说常美有个又有钱又帅气的追求者,看两人这样子,应该是在一起了?”
“……”
苏志谦感觉胸腔好像被一块大石头压着,透不过气来。
曾经他以为最酸的感觉是吃醋,现在他才知道,原来最酸的不是吃醋,而是连吃醋的资格都没有。
姜珊看了一眼他煞白的脸色说:“如果你不想看到他们的话,我可以陪你离开。”
苏志谦摇头:“不用。”
常美原本想甩开严豫的手,旋转间却看到了苏志谦和姜珊两人站在一起,甩开的动作就这么怔住了。
严豫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于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情敌苏志谦,他很快就注意到常美的动作,他心中一喜,身子往常美靠过去,抓着她再次往中心旋转而去。
常欢这边已经和钱广安两人掏钱进来了,跟连站都站不稳的林飞鱼和常静不一样,常欢和钱广安两人仿佛鱼入水里,两人快活地滑行起来。
姜珊穿好旱冰鞋,拉住要走的苏志谦说:“我不会滑,你带带我。”
苏志谦看着她道:“我记得你会滑,而且还滑得很好。”
姜珊脸不红心不跳说:“那应该是你记错了,我不会滑,刘阿姨让你照顾好我,你应该也不想看到我摔倒受伤吧?”
苏志谦皱着眉头,姜珊不管不顾把自己的手塞到他手里,就在这时,两人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尖叫声,两人扭头看去,就见常欢坐在地上,手捂着脚踝。
常欢仰着头说:“志谦哥,我的脚崴了,你能背我回去吗?”
苏志谦正想着怎么摆脱姜珊,真是想打瞌睡时有人递枕头过来,他对姜珊说:“我要送常欢回去,你等会儿自己回去吧。”
说完他脱下旱冰鞋,然后走到常欢面前蹲下去,常欢脱掉旱冰鞋,朝姜珊得意看了一眼,然后跳上苏志谦的后背说:“志谦哥,走吧。”
苏志谦背着常欢直接走了,气得姜珊差点把一口牙都咬碎了。
走出去好远,常欢才拍了拍苏志谦的肩膀说:“志谦哥,让我下来吧,我的脚没事。”
苏志谦把她放下来,还有些不明白:“你的脚没事,那为什么要那么说?”
常欢朝他眨眨眼说:“我看志谦哥你被姜珊那个丑八怪指挥得团团转就来气,所以便想办法帮你甩开她,志谦哥,你说我帮你这么大的忙,你是不是应该感谢我?”
苏志谦:“那你想要什么感谢?请你吃好吃的?”
常欢掰着手指说:“我想吃香煎萝卜糕、炒河粉、流沙包、姜撞奶……”
苏志谦好像被她嘴馋的样子给逗笑了,扯着嘴角说:“走,现在就去请你吃。”
春日灿烂的阳光照在他身上,晕染出金色的轮廓,让他更添了几分柔和,常欢对上他的笑容,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
林飞鱼和常静两人扶着栏杆走了一圈回来,才发现常欢和苏志谦等人都不见了。
常美被严豫拉着转了几圈,看到苏志谦等人陆续走了,她一把甩开严豫的手,也没了滑旱冰的兴趣。
***
晚上的烟花很好看,但林飞鱼等了好久,都没有等到江起慕过来。
回到大院才知道江起慕他妈出事了,在上海那边走丢了,江谨昌和江起慕父子两人紧急买了飞机票飞往上海。
林飞鱼从小窗口往对面江家看去,窗户紧紧关闭着,里面黑漆漆一片,她站在小窗口站了好久好久,希望对面的窗口会像之前那样突然亮起灯来,江起慕的身影随即会出现在窗口边。
但那扇窗口直到春节过了也不曾再打开过,江起慕也没有再回来。
林飞鱼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难过,江家出事时,她不仅没在江起慕身边,而且还在外面玩耍,江起慕离开之前,两人甚至连句道别的话也来不及说。
春节过后,大家恢复了日常的生活和工作,江谨昌和江起慕却迟迟没有回来,大院里有了不少流言,有说郭敏卉已经没了,也有说江谨昌病倒了,总归都不是好消息。
在各种流言蜚语中,林飞鱼越来越担心,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和江起慕联系,她没有那边的地址,更没有那边的电话,两人一下子断了联系。
自从被她妈和常欢偷看日记后,林飞鱼已经很多年不写日记,但江起慕的离开,让她又有写日记的冲动,因为有些话她不知道该对谁说。
她去新华书店买了一本带锁的日记本,家里人都睡着了,她在被子里打开手电筒,然后在日记本上写下时间:一九八三年二月二十六日,天气晴。
林飞鱼拿着笔怔愣了好久,却不知道该写什么。
这个月只有二十八天,再过两天学校就要开学了,但江起慕还没有回来。
他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慧慧怎么样,找回来了没有?
林飞鱼恨不得自己有千里眼,可以看到他们的消息。
“砰”的一声,,外面不知哪里放起了烟花,她这才发现已经过了凌晨,现在已经是二十七日了。
她在日记本重新写上日期,然后写上了元宵节的第一个愿望:希望慧慧平安无事,希望江起慕快点回来。
或许日思夜想的关系,或许是许的愿望起了作用,第二天起来,对面的窗口被打开了。
林飞鱼火速从床上跳起来,穿上衣服,又随便洗刷了一下,然后拿起江起慕放假前给她的资料就往江家跑去。
谁知等她气喘呼呼跑到江家门口,却看到有个人抱着江家那台黑白电视机站在门口说道——
“江工你们真的要搬回上海去吗?这么多年的邻居,一想到你们要走,心里真是舍不得。”
“对,我爱人身体情况不大好,需要有亲人陪在身边,我原本也想等起慕高考之后再申请调动,谁知计划赶不上变化。”
“江起慕也要回上海吗?可他下学期就是高三了,这时候转学对百害无一利啊,不说两个省市的教学不太一样,去到新的环境要重新适应也需要时间,这时候转学太仓促了,要不还是让他留在广州高考吧,平时放假回来,可以去我家吃饭,我们邻居都可以帮忙照顾他。”
“谢谢你们,我之前也是跟起慕这么说,但那孩子担心我和他妈,决心跟我们一起回上海,等工厂的调动手续办好,我就去他们学校帮他办理转学手续。”
林飞鱼手里的资料掉在地上,整个人愣住了。
江起慕!不!回来了!!!
这消息仿佛被按了重复键,在她脑海里重复地播放。
江谨昌听到声音,从屋里走出来,看到是林飞鱼,扬起嘴角笑道:“是飞鱼啊,你来得正好,江叔叔有东西要给你。”
那人听到江谨昌还有其他事要忙,于是说了一声便抱着电视机走了。
林飞鱼目光随着他手里的电视机移动,这台黑白电视机虽然是江家的,却伴随她度过了好多年,她还记得那年她爸刚去世,钱奶奶因嫌弃她晦气不让她去钱家看电视,她哭着从钱家离开,后来她和慧姨熟悉之后,之后的电视剧都是在江家看的。
可以说,那台电视机是她和江起慕一起走过的童年、少年和青少年,可现在这台电视机却这么被人给抱走了,她心里胀满了难以言语的情绪,酸酸的,让她的鼻子也跟着酸酸的,有种想流泪的冲动。
江谨昌注意到她的目光,解释说:“我们以后都不打算回广州了,上海那边有电视机,所以便想把这边的东西便宜处理掉。”
林飞鱼才回过神来,把资料从地上捡起来,掩饰道:“我以为江起慕回来了,放假前我跟他借了学习资料,本来想拿过来还给他,江叔叔,江起慕真的不回广州了吗?”
江谨昌点头:“嗯,你慧姨一个人被留在上海,她以为我们不要她了,整个人精神状态越发不好,那天跑出去,大家找了好多天才在火车站附近找到她,经过这次的事情,我们也怕了,觉得还是守在她身边比较好。”
说到后面他的眼眶红了,妻子以为他和儿子不要她了,从一开始的要人哄着吃饭,到后面乱发脾气,这次从家里跑出来,也是想去找他和儿子,一想到那天找到妻子时,她瘦得皮包骨,嘴里还念叨着他和儿子的名字,他心里就无比的难受。
至于为什么不把妻子带回来广州,是因为他的身体也出现了问题,一旦他也倒下了,两个病人那才是要命的,所以慎重考虑之后,他决定搬回上海。
林飞鱼鼻子更酸了,她莫名有点想哭,但她不能在江叔叔面前哭鼻子,她抽了抽鼻子说:“那麻烦江叔叔把这资料交给江起慕,以后……以后他要是需要什么资料,可以让他写信跟我说,我可以把这边的资料寄给他。”
说这话时,她是有些心虚的,不说上海那边的教育丝毫不比广东差,那边也是大城市,要什么资料会没有,而且以江起慕的聪明,他应该很快就能适应那边的教育,反观她的成绩,才是一直需要江起慕帮忙补习。
江谨昌把资料接过去,点头说:“好的,我一定会跟起慕说,你进来,江叔叔还有东西要交给你。”
“什么东西?”
林飞鱼跟着走进屋里。
跟平时井然有序不一样,此时客厅堆满了书籍和其他杂物,有些东西已经被打包好装起来,还有一些是准备当垃圾扔掉的,显得有些凌乱。
林飞鱼看着眼前熟悉的东西,那种想哭的感觉再次涌上来,她掐着掌心,努力让自己不哭出来。
江谨昌从卧室里走出来,手里多了一套学习资料:“这是起慕给你的,他说你把这套资料吃透,学习成绩肯定能进步,还有这是我家的地址,你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写信过去问他。”
林飞鱼把信和资料接过来,视若珍宝地抱在怀里,一直耷拉着的眼睛也瞬间变成了月牙儿:“谢谢江叔叔。”
她刚才说了那么一大堆,其实就是想拿到江家在上海的联系地址,可江叔叔听完后却无动于衷,她担心被看穿也不敢再说什么,没想到这会儿得来全不费工夫。
有了联系地址,两人之间就不算断了联系,想到这,林飞鱼终于高兴了起来。
林飞鱼把资料放回家,然后又过来帮忙打包东西。
江谨昌一家要回上海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大院。
大院邻居陆续过来和江谨昌告别,这么多年的邻居,大家都很是不舍,上海虽然不算特别远,可人生啊,很多时候一转身就是一辈子。
有了邻居的帮忙,江家的东西很快被打包好,有些能用的要么直接送给邻居,要么便宜处理给邻居,太过破旧的东西就直接卖给回收站。
工厂的调动手续很快办好了,江谨昌接着又去学校给江起慕办理了转学手续,学校的老师和领导听到这消息,又惊又舍不得。
其中舍不得占了一大部分,毕竟江起慕可是学校的尖子生,次次拿到年级前三,按照他这成绩,到时候考上清华北大都不是问题,大家还等着他给学校争光呢,没想到就这么走了。
老师和领导极力劝说,但江谨昌这边也是实在为难,如果不是家里这种情况,他肯定也不会在这时候转学,老师和领导也知道他家的情况,最终只能叹着气给办了手续。
手续办完,江谨昌没有了逗留的理由,邻居们帮忙把东西从楼上搬下来,放到卡车车斗上去,邻居三三两两过来跟江谨昌道别,祝他一路顺风,还叮嘱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多多回来看望大家,江谨昌眼眶微红,嘴上连连应好。
江谨昌仰头看着楼上的房子,他不是广州本地人,对这边一直觉得没有太大的归属感,可如今要离开了,他才发现原来自己是那么的不舍得。
卡车司机又在催促了,送完这单他还要去送其他东西,半点也耽误不得,江谨昌抬手擦了擦眼睛,最后和大家招招手,然后一跃跳上卡车。
卡车的车门“砰”的一声被关上,卡车扬长而去,留下一车的尾气和灰尘。
高二下学期开学之前,林飞鱼在日记本写:
“江家搬回上海了,以后我再也不能去江家喝麦乳精,再也不能去江家看电视,江起慕是个大笨蛋,他怎么可以这么一声不吭就走了?他为什么不跟江叔叔一起回来?”
要是跟江叔叔一起回来的话,那他们还可以见上一面。
难道他就不想跟她见面吗?
想到这一点,她的胸口涨涨的,鼻子也酸酸的,有点想哭,但她又不想哭出来,那会显得她很狼狈。
对面的窗口紧紧闭着着,她想起第一次见到江起慕的样子,他从窗口伸出半个身子去够凤凰花,当时落日照在他的眼睫和发梢上,他好看得让人屏住呼吸。
林飞鱼枕着日记睡着了,不知道梦到了什么,眼泪把日记上的字都给打湿了。
江谨昌走后第二天,林飞鱼便背着行李包,一个人去学校。
从此以后,再也不会有人和她一前一后去搭公交车,不会有人和她一起上学,一起放假回家,这条路,以后就剩下她一个人了。
江家的离去对大院的人来说,那不过是生活中一段微不足道的小插曲,大家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其他东西给占去了。
李兰之这边终于租到了档口。
档口不大,还没有朱国文档口的三分之一大,位置也不算特别好,但这已经是朱国文动用了不少人脉才租到的。
货栈的生意如今越来越好,档口更是一档难求,能以这么便宜的租金租到这么一个档口,李兰之很是满意。
选了一个黄道吉日,常家鱼档就这么开张了。
【作者有话说】
来啦,新的一年祝大家心想事成,事事如意,这章给大家发红包哦
【注】①越秀公园:1927年建成,越秀公园的主体越秀山,早在秦汉时期,就是广州的风景名胜地。在岭南建立第一个封建王朝的南越王赵佗(约公元前240年—前137年),就曾在此山大宴群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