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这消息如一声巨雷,几乎把苏志谦给炸懵了。
他愣在原地,嘴巴张了合,合了张,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真的怀孕了?”
姜珊早有准备,从呢子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对折的纸:“刚好四周,就是那晚的事。”
她的指甲在检查单上点了点,鲜红的指甲油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苏志谦木然地接过那张纸,展开时手指微微发抖,白纸黑字的“妊娠四周”好像烙铁般灼伤了他的眼睛。
他闭了闭眼,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我会尽快……去你家提亲。”
其实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和姜珊性格并不适合走到一起。
现在也不是适合的结婚时间,之前带他的领导走了,新来的领导处处打压他,可此时离开石油公司的话,他不确定能不能找到更好的公司,再说奶奶的周年祭日还未到……
可这些在铁一般的医学证明前,都成了苍白的借口。
不管那天是不是姜珊算计了他,总之事情发生了,他就得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姜珊显然没料到他会答应得这么痛快,语气不自觉地软了几分:“酒席得抓紧办,我可不想挺着肚子穿婚纱。”
她下意识摸了摸平坦的小腹。
苏志谦的目光随着她的动作落在那里,眼神晦暗不明:“我知道。”说着他转身进屋,不一会儿拿着一叠钞票出来,“这些你先拿着用,不够再跟我要。”
姜珊毫不推辞地接过,指尖在纸币上摩挲了一下,突然抬头冲他笑了笑:“以前我妈让人给我算命,说我这辈子注定要享丈夫的福,现在看来那瞎子,倒有几分真本事。”
姜珊踩着高跟鞋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苏志谦站在原地许久没动,暮色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林飞鱼站在窗口看到苏志谦站在张灯结彩的凤凰树下,那背影看上去显得那么孤单,有种说不出的伤感。
苏志谦当晚就跟她妈说了要娶姜珊的决定。
刘秀妍正在夹一块鱼肉,听到这话,震惊得鱼肉掉在桌子上:“你不是和宜恩处得好好的?怎么突然跟珊珊搞到一起了?”
苏志谦声音平静:“我酒后和姜珊发生了关系。”
刘秀妍更震惊了:“什么时候的事?”
苏志谦目光定定看着她:“一个月前,就是您把家里钥匙给她的那天。”
刘秀妍愣了下,随即慌乱地别开视线:“那天……珊珊说要问你石油公司的事,我才把钥匙给她的,你们怎么就……”
苏志谦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那天我心情不好,因为工作的事喝了很多酒。”
刘秀妍眼神飘忽,因为她实在想不起那天是什么情况,更不知道他那天不开心。
但这不妨碍她很快又堆起了笑容:“老话说姻缘天注定,这是你和珊珊的缘分,其实妈一直觉得珊珊更适合你……珊珊人漂亮又有本事,珊珊三个哥哥都在单位上班,宜恩却是有两个弟弟,比起来,珊珊更能帮助到你。”
宜恩虽然也不错,但家境跟姜家比起来还是差了一些,而且她跟蔡姐关系好,要是做成亲家会更有话说,最重要的是,姜珊的嫁妆比宜恩多!
刘秀妍越想越觉得这是一桩天注定的好姻缘,完全没注意到苏志谦的脸色渐渐冷了下来。
看他妈越说越兴奋,苏志谦心底最后一丝期待也消散了。
他竟可笑地以为,他妈会为那晚的轻率和忽视感到愧疚。
苏志谦要结婚了,新娘换成了姜珊,这消息如电闪雷鸣,把十八栋的邻居劈得外焦里嫩。
众人一团雾水。
林飞鱼很是不解:“志谦哥跟之前的对象什么时候分手的?他们不是婚期都定好了吗?”
姜珊不是大院的孩子,小时候林飞鱼和她也不在同一所学校读书,但林飞鱼对她一点也不陌生,因为姜珊从小学开始就针对常美,她喜欢跟常美比漂亮,比谁更受欢迎,虽然常美懒得搭理她,但这人的存在感很强。
后来姜珊像狗皮膏药一样粘着苏志谦,在很长的时间里她经常出现在苏家,只是苏志谦有对象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出现过,林飞鱼原以为这人会永远消失在自己的生活里,没想到再听到她的消息,竟是这样的方式。
真是太离谱了!
钱广安抓起一把红色瓜子,嗑得“咔咔”响:“要我说,志谦哥就是见异思迁!没想到他也会干这种事。”
常欢猛地抬头,嘴唇咬得发白:“你少胡说八道!志谦哥才不是这样的人!”
这话像水珠溅进了油锅里,钱广安顿时酸得跳脚:“事实都摆在眼前了你还护着他!要不是他变心,怎么会突然娶别人?”
常欢气得眼眶通红:“就算他变心也轮不到你说三道四!谁要你狗咬耗子多管闲事!”
钱广安简直要气炸了,指着自己的鼻子说:“我狗咬耗子?你说我是狗?!我就要说!我不仅要说,我还要跟大院的人说……”
常欢也气得不行:“你敢?!”
林飞鱼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连忙道:“好了,你们两人都少说一句,志谦哥想娶谁那是他的事,跟你们两人没有半分钱的关系!”
常欢猛地站起来:“我去找志谦哥问个明白!”
话音未落,人已经冲出了门。
钱广安急忙追上去:“你急什么?又不是你被甩了……”
一对卧龙凤雏一走,客厅立即安静了下来。
一直低头剥豆角的李兰之这才开口:“这事在家里说说就算了,出去别乱传。”
林飞鱼八卦地凑过去:“妈,您知道内情?”
李兰之瞥了她一眼:“小孩子别瞎打听。”
“……”
林飞鱼听到这话很是无语,她都二十一岁了,她妈居然还当她是小孩。
李兰之确实猜到了几分:临时换新娘、仓促办酒,多半是闹出了“人命”。苏志谦是她看着长大的,向来最是稳重懂事,没想到会栽在这种事上。
只是林飞鱼和常静都还没出嫁,她也不想这事给两人树立一个坏榜样,所以才不愿意多说。
常欢一路冲到苏家楼下,却在门前刹住了脚步。
她的确有许多话想问苏志谦——为何突然决定与姜珊结婚?是否真如钱广安所说那般始乱终弃?更想问的是,为何他宁可选择姜珊,也始终不愿接受自己,难道她竟比不上姜珊?
她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可她该以什么立场质问呢?
她想不起来自己被苏志谦拒绝了多少次,上次他与宜恩结婚前,还劝她要学会放下。
如今新娘换了人,她只怕会再次碰壁,被人拒绝的感受实在不好受。
最终,她装作若无其事地走过苏家门前,独自来到大院的运动场。
秋千上,她将自己荡得老高。
钱广安追上来,站到她身后轻轻推着。
秋千的铁链在风中发出细微的声响,常欢越荡越高,仿佛这样就能把烦闷都甩出去。
远处,一群穿着崭新红衣的孩童正在放鞭炮,欢笑声随着“噼啪”的爆竹声传得很远。
常欢望着他们,轻叹道:“还是小时候最快乐。”
儿时总盼着长大,以为成年后就能随心所欲。如今才明白,长大并不意味着就能得到想要的一切。
钱广安挠了挠他那头费翔同款的卷发:“别不开心啦,我讲个笑话给你听。”
常欢兴致缺缺道:“什么笑话?”
“知道广州为什么叫羊城吗?”钱广安自问自答,“因为广州人总爱说‘咩啊’,哈哈哈……好笑吧?”
常欢面无表情:“一点都不好笑。”
钱广安的笑声渐渐弱了下去:“不好笑吗?我觉得挺有意思的啊。”
常欢撇嘴:“幼稚!”
***
苏志谦与姜珊的婚礼仓促定在二月。
正如李兰之所料,这引来了大院里无数的闲言碎语。
苏志谦从姜家把姜珊接回苏家时,街坊们的目光像探照灯般在姜珊平坦的小腹上扫来扫去,仿佛真能穿透衣料看见什么似的。
有人信誓旦旦说:“你们瞅瞅新娘子那走路的姿势,哪像个黄花闺女?我的眼睛就是一把尺,新娘子肯定被搞大了肚子!”
有人投去鄙夷的眼神:“可不是嘛!前头那个对象处得好好的,突然换人,酒席又赶得这么急,十有八|九是肚子里揣上了。”
“真没想到啊,志谦这孩子看着最是稳重,居然也学人乱来。”
“可不是,要是换成志辉我一点也不惊讶,可志谦……真是人不可貌相!”
虽然如今社会开放了不少,不再像从前那样会因男女关系问题被抓去批|斗,但唾沫星子照样能淹死人。
还有人神神叨叨地说十八栋风水不好——先是常明松锒铛入狱,现在又是苏志谦闹出这等丑事。
其他人就算是鄙视,也不会跑到当事人面前说,可有个人却很二百五。
那人手里抓着一把过年吃剩的黑瓜子,“呸”的一声把瓜子壳吐到地上:“要我说,还是女孩子家不自爱!要是我女儿敢未婚先孕,看我不打断她的腿!丢人现眼!”
姜珊听到这话,脸色顿时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当即转身就骂了回去:“死八婆!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指手画脚?”
刚才说那话人不是别人,正是三号大院出了名的“骂街女王”常本华。
常本华本来就是吵架中的战斗机,当年天天吃完饭跑到十八栋楼下骂李兰之的事还历历在目,论吵架她可是身经百战。
常本华一听姜珊竟敢还嘴,顿时来了精神。
就见她双手往腰间一叉,脖子一梗,唾沫星子喷出老远:“哎哟喂!你个不要脸的发瘟鸡还敢顶嘴?老娘在这院里骂人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呢!”
“我哪句话说错了?”她越骂越起劲,手指头都快戳到姜珊鼻尖上,“自己不知检点,还没过门就被搞大肚子,现在倒嫌别人说闲话了?”
姜珊气得浑身发抖,眼眶通红:“你……你……”
姜珊虽然伶牙俐齿,但到底年轻,哪是常本华这种“职业选手”的对手?不一会儿就被骂得面红耳赤,转身就去找苏志谦搬救兵。
“你就这么看着自己老婆被人欺负?”姜珊拽着苏志谦的袖子,声音尖锐又理直气壮,“今天你要是不帮我骂回去,这婚就别结了!”
苏志谦望着远处唾沫横飞的常本华,眉头紧锁:“今天是我们结婚的日子,别吵了,先回家。”
姜珊气得胸膛剧烈起伏:“苏志谦,你个窝囊废!连自己媳妇都护不住!”
对于这场婚礼,姜珊本来就心怀不满,因为常美结婚时的酒宴定在白天鹅宾馆,男方过来接亲用了六辆汽车,一时风头无俩。
可他们两人的婚礼只定在附近的一家普通酒家,跟常美结婚时的五星级酒店比起来,那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更别说苏志谦是骑着自行车去接她的!
苏志谦的眉头越皱越紧,眼底的温度也一点点冷了下去。
李兰之和朱六婶交换了个眼神,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
两人刚结婚就闹成这样,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更别说姜珊这暴脾气,大喜的日子就当众骂丈夫是“窝囊废”,这性子也太烈了些。
不过到底是苏家的大喜日子,两人都不愿看着婚礼被搅和。
朱六婶麻利地招呼几个婶子把常本华架走:“走走走,常本华,我可警告你别搞事!今天可是人家的大喜日子,你在这儿闹什么闹?”
李兰之则上前挽住姜珊的胳膊,温声劝道:“外面风大,新娘子快进屋吧,而且你婆婆还在里头等着敬茶呢,再不进去,可就要错过吉时了。”
说着手上暗暗使了把劲,半拉半劝地把人往屋里带。
大院里看热闹的众人这才回过神来,七嘴八舌地打着圆场:
“和气生财,大喜的日子别置气!”
“新娘子今天可真漂亮!”
“快进屋敬茶吧,志谦你也别愣着了……”
林飞鱼眼疾手快抓起桌上的红绸袋,扬手撒出一把喜糖:“发喜糖喽!祝新人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我要喜糖!我要喜糖!”
孩子们立刻围了上来。
“要说吉祥话才能给!”林飞鱼提高嗓门,“谁说得最好听,我就多给谁一把!”
“祝新郎新娘白头偕老!”
“祝早生贵子!”
“祝一胎生八个儿子!”
大家哄堂大笑:“你当母猪生崽啊,还一胎八个儿子哈哈哈哈……
孩子们争先恐后地喊着,稚嫩的童音和欢笑声驱散了方才的尴尬。
其他帮忙的嫂子们见状,也纷纷抓起喜糖撒向人群,喜庆的气氛重新热闹起来。
苏志谦经过林飞鱼身边时,脚步微微一顿。
他低头看着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家妹妹,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意:“谢谢你,飞鱼。”
林飞鱼摇摇头:“快进去吧,新娘子等着呢。”随即补充说,“志谦哥,祝你新婚快乐!”
快乐?
苏志谦听到这话,嘴角再次扯了扯,那笑意却未抵达眼底。
看着苏志谦转身离去的背影,林飞鱼心里莫名泛起一阵酸涩。
如果当初不是刘秀妍从中作梗,他和常美两人在一起,应该会是很幸福的一对……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使劲摇了摇头,如今两人都已各自成家,再想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再说了,这世上,从来就没有如果二字。
另一边,常本华被人拉开后仍不甘心,正盘算着要像当年骂李兰之那样,到十八栋后面好好骂上三百个回合,可她刚走到楼下,就被守在那里的常静拦住了。
常本华一看到她就来气:“没用的东西!看着亲妈被人欺负也不帮忙!”
常静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今天是志谦哥的大喜日子,您不要……再闹了。”
常本华闻言,顿时更生气了:“反了你了!还敢教训你妈我啊?”
说着上前用力扯着常静的耳朵,常静疼得直掉眼泪,却不敢反抗。
林飞鱼在楼上看到这一幕,二话不说冲进卫生间,端了盆冷水就往下泼。
“哗啦”一声,兜头泼了常本华一头一身的水。
常本华被浇了个透心凉,抬头看见是林飞鱼,顿时暴跳如雷:“你个发瘟鸡!看我上去不打死你!”
她撸起袖子就要往上冲,却被常静死死拽住。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落在常静脸上。
“吃里扒外的东西!我才是你亲妈!”常本华破口大骂。
常静脸上火辣辣地疼,泪水模糊了视线,却仍死死攥着常本华的衣角:“你要是敢动二姐……我以后的工资……一分都不会给你!”
常本华瞪圆了眼睛,像看陌生人一样盯着这个向来逆来顺受的女儿。
林飞鱼在楼上看到常静挨打,气得抄起扫把就往楼下冲,等她赶到时,却发现常本华已经不见了踪影。
“奇怪,她怎么突然走了?”林飞鱼疑惑地四处张望。
常静低着头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见她不愿多说,林飞鱼也没再追问。
她心疼地伸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常静红肿的耳朵,又抚上她泛着指印的脸颊:“疼不疼?走,上楼去,我用热毛巾给你敷一敷。”
常静的眼眶又红了,但这次是因为感动,她任由林飞鱼牵着自己的手,姐妹两人慢慢往楼上走去。
苏志谦的婚宴上,常美没有出席,常欢却特意请了假去参加。
从酒席回来,常欢就把自己关在小隔间里,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哭得好像天塌了。
以前苏志谦还没结婚,她还能自欺欺人地说还有机会。现在他已成家,她这场无疾而终的初恋,也终于画上了句。
当然,严格来说她的初恋是那个姓张的男生,只是常欢早已经想不起那个人,即便记得,她也绝不会承认。
林飞鱼躺在床上,听着隔壁传来的啜泣声,轻轻叹了口气。
她翻身下床,拉开抽屉抓了一把婚宴上带回来的喜糖,走到常欢床前:“别哭了,请你吃喜糖。”
被子里传来常欢带着鼻音的喊声:“我不要!”
林飞鱼把喜糖放在她的床头,柔声道:“相信我,你一定会遇到比志谦哥更好的人。”
“怎么可能!”常欢猛地掀开被子,眼睛肿得像桃子,“我又不像你和常美,你们长得漂亮,有的是人追!谁会喜欢我这样的?”
林飞鱼张了张嘴,想说钱广安不就一直喜欢着你吗?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看林飞鱼不说话,常欢顿时哭得更伤心了:“呜呜呜……你们都有对象,就我没有……
林飞鱼也不安慰她,就坐在旁边默默陪着她。
清冷的月光从窗口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出斑驳的光影。
***
自那晚过后,常欢再没提起过苏志谦的名字。
林飞鱼以为她终于放下了,谁知三个月后的一天,常欢不跟家里人商量,突然就把工作辞了!
用她的话来说就是——“护士这份工作又累又耽误事,简直是我追求幸福的绊脚石!我早就应该不干了!”
她觉得她和苏志谦没能走到一起,归根到底就是她太忙了,忙得没时间去找苏志谦,没时间去关心苏志谦,要不然也不会让姜珊那女人有可乘之机。
林飞鱼听了一个头两个大:“你要是觉得累可以请假一段时间,犯得着把工作辞了?那可是铁饭碗,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医院啊!”
常欢耸耸肩:“别人是别人,反正我这辈子都不要当护士了!”
林飞鱼说:“不当护士,那你想做什么?”
常欢摇摇头:“不知道,等我从长城回来,或许我就有答案了。”
林飞鱼瞪大眼睛:“你这话什么意思?你要去北京?”
常欢把要带的衣服一件件装进行李袋里:“对啊,不是有句话叫‘不到长城非好汉’吗?我要去当一回好汉!”
林飞鱼只觉太阳穴直跳,一把按住她的行李袋:“你连广州市都没出过,一个人怎么去?等妈回来再说!”
“谁说一个人了?”常欢突然狡黠一笑,冲她眨眨眼,“钱广安说要当我的护花使者,我就勉为其难带上他了。”
“钱广安?”林飞鱼头更大了:“他不是在学校当老师吗?能请那么久的假?”
常欢轻飘飘地甩出一句:“他也辞职了。”
林飞鱼:“……”
窗外,树叶在风中簌簌作响,蝉鸣声此起彼伏,吵得人心烦意乱。
常欢到底还是没等李兰之回来,趁着林飞鱼上厕所的功夫,拉着钱广安背着行囊溜之大吉。
李兰之下班回来,听闻常欢不仅辞了工作,还把钱家小子也拐跑了,缓缓跌坐在藤椅上,半晌说不出话来。
钱母那边还不知道儿子把老师的工作辞了,只听钱广安说要去外省看望战友,临走前还特意多给他塞了三十块钱。
林飞鱼也不敢告诉她实情,生怕钱母受不住这个刺激,只盼着常欢和钱广安两人赶紧平安回来。
常欢和钱广安两人坐火车到北京,一起登上了八达岭长城当好汉,他们一起在烽火台上迎着朔风呐喊,一起去故宫数殿前的铜狮。
回来的路上,两人没钱了,于是趁着夜色,偷偷爬上了一辆南下的货运列车。
摇晃的车厢里,常欢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一瓶二锅头,她狡黠地眨眨眼:“从饭店顺来的,敢不敢喝?”
钱广安望着她神采飞扬的脸,喉结动了动,接过酒瓶仰头就是一大口。
常欢把酒瓶拿过来,也跟着喝了一大口,却被呛得连连咳嗽,脸都呛红了。
常欢酒量很差,没喝几口就醉了。
她歪靠在钱广安身上,带着醉意呢喃,笑着笑着眼泪就滚了下来:“为什么……没有人喜欢我?”
带着酒香的呼吸拂过钱广安的颈侧,他浑身僵硬,喉结又动了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叫‘没有人’。”
常欢迷迷糊糊抬头,湿润的眼眸里映着月光:“嗯?你刚才……说什么?”
夜风穿过车厢的缝隙,钱广安咽了咽口水:“我说,我叫‘没有人’,‘没有人’喜欢你。”
常欢突然咯咯笑起来,带着醉意凑过去:“那‘没有人’会一直都喜欢我吗?”
“会!”
这个字脱口而出,在空旷的车厢里格外响亮。
“哐当!”
列车突然一个颠簸。
常欢向前栽去,带着酒气的唇瓣就这样撞上了他的。
远处传来汽笛的长鸣*,却盖不住耳边急促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钱广安大脑一片空白,在常欢要退开的瞬间,突然用力抱住她。
【作者有话说】
来啦,谢谢大家的支持,这章送红包~
【注】①咩啊:粤语,“什么啊”的意思。
②发瘟鸡:粤语中骂人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