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江起慕眉心凝成一道结,几乎是一瞬间就从床上弹跳起来。
屋外传来大门被踹开的巨响,刺眼的灯光瞬间照亮整个客厅,地上玻璃碎片四溅,几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气势汹汹闯了进来。
为首的男人手里攥着根手腕粗的木棍,眼中凶光毕露。
江起慕走出卧室,看着领头的男人道:“该给的赔偿我家都给了,你们还想怎样?”
领头男人抡起木棍狠狠砸向门板,“砰”的一声闷响,门板顿时凹陷下去:“那点钱就想买我儿子的命?母债子偿,天经地义!没钱就拿你的命来抵!”
说罢便朝江起慕扑来。
江起慕一个闪身退回卧室,抄起床边的铁杆,用力一挥,“铛”地一声精准击落对方手中的木棍。
木棍应声落地,男人被震得连连后退,握着手腕直抽冷气。
“滚!”江起慕将铁杆横在胸前,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你儿子的命要偿,那我爸现在还躺在医院里,这笔账又该怎么算?!”
“你爸好歹还有口气!但我儿子还不到三岁!”男人双眼赤红道,“没钱?兄弟们,给我砸!只要留他一条命就行!”
男人捡起地上的木棍,对着桌上的相框打过去,全家福“啪”地摔得粉碎,照片被他狠狠踩在脚下。
江起慕盯着地上破碎的照片,眼眶通红。
几个男人一拥而上,将江起慕团团围住。
就在此时,一块石头从窗口飞进来,正中客厅的吊灯。
“砰”的一声脆响,灯泡应声碎裂,屋内顿时陷入昏暗。
“谁?!”
男人刚喊出声,就被一记重踹击中后背,双膝重重跪倒在地。
屋内顿时乱作一团。
江起慕同样看不清来者何人,但显然这人是友非*敌,这一分神间,旁边一个男人抡起椅子朝他砸来,他侧身闪避,仍被砸到肩膀。
他反手一记铁杆击中男人手腕,对方痛呼一声,椅子砸落在地。
“走。”来人低声说道。
那声音年轻而陌生,但又带着几分似曾相识的熟悉感。
江起慕没有恋战,继续缠斗只会两败俱伤,他果断扔掉铁杆,跟着来人冲出客厅。
前方的身影并不高大,但步伐稳健有力。
江起慕紧随其后,却始终无法从那个背影辨认出对方的身份。
深夜的弄堂寂静而冷漠,零星几户邻居家里亮起了灯光,但很快又熄灭,无人敢出来过问。
江起慕下意识回头看,庆幸的是,身后没有人追过来。
但屋里的东西肯定是保不住了,他想起那张被踩在脚下的照片,眉心再次拧了起来。
跑出很远,确认安全后,那人才停下脚步,靠在斑驳的电线杆上,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摸出烟和打火机:“抽吗?”
江起慕摇摇头,借着昏黄的路灯光打量眼前的人。
对方年纪看上去比他大两三岁,头发乱糟糟的,胡茬也看上去好多天没修理,眼下的黑眼圈让他看上去十分疲惫。
他隐约觉得这人有些眼熟,可一时又想不起是谁。
对方抬眸,似乎看穿了他的疑惑,嗓音同样透着疲惫:“不记得我了?也难怪,我家搬回乡下去的时候,你才不到六岁。”他顿了顿,“以前住你家隔壁的贺家,还记得吗?”
江起慕怔了怔,记忆深处的画面骤然清晰:“你是……贺乾哥?”
夜风从巷口吹过来,把贺乾的头发吹得越发乱七八糟,他点了点头:“不错,还能喊出我的名字。”
他话不多,说完便沉默地抽烟,烟雾在夜色中缭绕。
他的神情太过平静,仿佛对今晚江家遭人闹事毫不意外。
江起慕忍不住问:“贺乾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上个月。”贺乾弹了弹烟灰,“回来收房子。”
江起慕沉默了下,这两个月来他几乎都泡在医院里,偶尔才回家匆匆冲个澡,对隔壁的动静全然不知。
贺家与江家曾是邻居,后来贺家不知出了什么事,突然举家搬去乡下,房子借给亲戚暂住,这一借就是十五年。
江起慕原以为,他们再也不会回来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贺乾的性格好像变了不少,小时候的贺乾是弄堂里出了名的混世魔王,三天两头就有人上门告状。贺叔脾气暴,每逢这时就抽出皮带往死里抽,可贺乾偏偏记吃不记打,挨完揍转头又溜出去招猫逗狗。
现在的贺乾看着沉默很多,那双眼睛里沉淀着与年龄不符的沧桑,左眉上方多了一条长长的疤痕,让他的五官看上去多了几分凶狠。
贺乾比他大两岁,小时候贺乾对谁都横,唯独没欺负过他,爬树摘的桑葚总给他留一份,打弹弓赢了玻璃珠也会分他一半,后来贺家突然搬走,他还难过少了个好兄弟。
“贺叔和贺婶呢?”江起慕迟疑地问,“他们也一起回来了吗?”
贺乾吐出一口烟,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没有,他们都死了。”
江起慕呼吸一滞:“对不起,我不知道……”
“没事。人嘛,都会有这么一遭,不过是早晚的区别。”贺乾掐灭烟头,抬眸看他,话锋一转道,“你家这事,你打算怎么办?”
江起慕沉默良久,喉结滚动了一下:“我打算……把房子卖了。”
他的声音有些发涩。
除了担心那些人再来闹事,更重要的是,家里现在需要钱,亲戚们虽然帮衬着,但人情这东西,用一分就薄一分,再说亲戚自家也要过日子,他不想给他们再添更多的负担。
可一想到要卖掉房子,胸口就像压了块大石头,沉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贺乾深深吸了口烟,烟头在夜色中明灭:“卖了也好,继续住下去,指不定哪天就被那帮人给废了。卉姨她……现在怎么样?”
江起慕的嘴角僵硬地扯了扯,喉结上下滚动:“她最近……认不得人,情绪也不太稳定,得有人在身边照看着。”
其实情况比他说的更糟糕,他妈那天受到极大的惊吓和刺激,导致她整个人陷入了恐慌之中,像只惊弓之鸟,稍大点的声响就能让她歇斯底里地尖叫,最严重的时候,她会用指甲抓破自己的脸,仿佛要把那些可怕的记忆从身体里挖出来。
贺乾将烟头扔在地上,鞋底碾过时溅起几点火星,他抬眼看向江起慕道:“钱够用吗?我这几年跑长途攒了些,可以先挪给你。”
江起慕再次怔住。
贺乾出手相救他没觉得意外,但主动提出借钱却是他没想到的。
在这个亲兄弟都要明算账的世道,更何况是十五年未见的老邻居。
夜风卷着早点铺飘来的油烟味,江起慕感激道:“谢了,贺乾哥。眼下还能撑得住,亲戚朋友都帮衬着。”顿了顿又补充,“真有过不去那天,我一定找你。”
贺乾点点头,转身时衬衫被风鼓起:“前头早餐铺的小笼包该出第一笼了,走吧,我请你。”
天边泛起蟹壳青,贺乾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江起慕突然想起小时候,贺乾也是这样走在前面,只是那时总会回头催他:“小慕,快点!你属乌龟的啊!”
“发什么愣?还不跟上来?”贺乾突然驻足回头,晨光给他的轮廓镀了层金边,让他凶狠的五官看上去多了几分柔和。
江起慕怔了怔,随即大步跟了上去。
时间会改变很多东西,但有些情义却不会变。
***
李兰之没想到这辈子还会再见到汪玲。
她刚收摊回到家,一身的鱼腥味,袖口还沾着几片鱼鳞,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血丝,跟光鲜亮丽的汪玲比起来,她邋遢得没法见人。
汪玲烫着时髦的大波浪,卷发风情万种地垂在肩头,雪白的真丝衬衫束进高腰波点裙里,那双米白色高跟鞋亮得晃眼,要不是那口地道的广州白话,真会让人以为是港剧里走出来的女主角。
汪玲指甲涂着红色的指甲油,旁边的椅子上放着一个真皮手包,她站起身看着李兰之说:“好久不见,兰之姐。”
李兰之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你……你不是嫁去香港了吗?”
汪玲忽然笑了,红唇间露出细白的牙:“还以为兰之姐你会拿扫把我赶出去呢。”她抬手把碎发别到耳后,腕间的翡翠镯子在灯光下闪着盈润的光泽,“毕竟用一些人的话来说,我既当了狐狸精,又做了逃兵。”
李兰之没想到汪玲会这样自嘲:“见过数落别人的,倒少见对自己这么不留情面的。你这次回来……是为了孩子吧?”
汪玲点头:“是啊,之前走的时候实在没法把三个孩子都带上。现在周志强已经不在了,我打算申请带他们去香港,以后就跟着我生活。”
周志强和老潘那帮人没有常明松那么幸运,都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了性命,三个孩子之前跟着他们的叔叔,可自从周志强出事后,叔叔也被单位给开除,他的未婚妻也因此跟他分手,如今连生计都成问题,这才辗转联系到她娘家。
若非如此,她也不可能如此顺利地带走孩子。
“孩子跟着亲妈,总比寄人篱下强,亲戚再好终究隔了一层。”李兰之在她对面落座,倒了杯茶推过去,又给自己倒了缸白开水一饮而尽,“看你现在样子,应该过得很不错?”
汪玲点头:“我现在的先生虽然大我二十来岁,但对我很好。对不起兰之姐,那时候……我本该提前知会你们的,只是当时那情形,若走漏风声,恐怕我也难以脱身。”
李兰之沉默了下说:“不必道歉,换作是我,也会先为自己打算。”
当初和常美一起去东莞找不到汪玲,她内心是有气的,可细想来,此事原就与汪玲无关,要怪也怪不到她头上。
说到底,是常明松自己识人不明,又经不住诱惑。
只是苦了常美,那时候要是能借到钱的话,常美也不用把自己嫁给严豫,虽然说现在过得也不差,但因为这个理由而嫁人,想起来心里总不是滋味。
“虽然兰之姐你不怪我,但我内心还是过意不去,希望兰之姐能让我为你们做点事。”汪玲斟酌着说道,“如今国内改革开放,经济发展虽然很快,但薪资水平与香港仍有差距。我虽没什么大本事,但若孩子们有意去香港发展,我可以帮忙安排。”
话音未落,卧室门猛地被推开,常欢一个箭步冲出来:“汪玲阿姨,我!我想去香港发展!”
小时候看港片,常欢就无数次幻想有一天自己去香港,住上豪宅、坐豪车,成为有钱人家的少奶奶,只是后来现实让她慢慢放弃了这些幻想,可她没想到时隔这么多年,突然间机会就出现在她眼前,所以她想也没想就冲出来。
不等汪玲回应,常欢又飞快折回房间,将钱广安带来的零食饮料一股脑捧出来,殷勤道:“阿姨说了这么久话,一定渴了吧?这饮料可好喝了,您尝尝!”
汪玲没在意常欢之前对她的冷淡,笑着道:“放着吧,阿姨等会儿再喝,常欢你现在做什么工作?”
常欢闻言,有些尴尬地挠了挠鼻子:“之前在医院当护士,太累了就辞了职,现在……还没想好要做什么。”
“护士虽然辛苦,但到哪里都缺不了。”汪玲思索着,“你现在没工作,跟我去香港反倒方便,到了那边若还想做这行,可以考当地的执照。”
常欢撇嘴:“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碰护士这行了。”
汪玲笑道:“不做护士也无妨,香港机会很多,只是……”
话还没讲完,就被李兰之给打断了:“申请去香港的合法途径,据我所知只有两种——要么有直系亲属在那边,要么因公外派,但常欢哪条都不符合。”
当然,还有第三种,那就是偷渡,这年头虽有不少人铤而走险,但她决不允许常欢走这条路。
常家已经有一个在坐牢的,无论如何不能有第二个。
汪玲点头:“确实,通过亲属关系申请是最稳妥的。有两个办法:一是把常欢弄到我家户口,以我女儿的身份申请,不过这个流程比较慢,可能要等好几年。”她顿了顿,“另一个更快的办法,就是找个香港人结婚。所以刚才我才想问常欢有没有对象,如果没有的话,我可以让我先生帮忙物色合适的人选。”
这话一出,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汪玲看两人都没出声,还以为她们误会了什么,连忙解释道:“我先生虽然年纪大些,但他有不少子侄辈,朋友家的孩子里也有和常欢年龄相仿的。”
就在这时,门口的光线忽然一暗,一道修长的身影悄然出现。
但常欢浑然不觉,她微微侧身避开李兰之的视线,低声道:“我……没有对象。”
李兰之闻言猛地抬头,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她嘴唇张了张,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深深看了常欢一眼,选择了沉默,没有当场拆穿常欢的谎言。
汪玲并未察觉到两人之间的异样,欣喜道:“这样正好!你在家等我的消息,不过这事急不得,你可以先找份工作做着。”
等汪玲走后,李兰之看向常欢问道:“你不是正在和广安处对象吗?你刚才为什么要那样说?”
常欢咬着唇瓣,心里有些内疚,但更多的还是不甘心。
两种情绪在她脑海里好像天人打架一般,让她很是烦躁,最后她丢下一句“我不知道”,便匆匆躲进了卧室
李兰之望着紧闭的房门,无奈地叹了口气。
另一边,钱广安阴沉着脸回到杂货店。
钱母见他这么快回来,诧异道:“你不是去找常欢吗?常欢没在家吗?”
话未说完,钱广安就将手里的一兜子零食重重摔在玻璃柜上。
“不知道!”钱广安烦躁地打断母亲。
钱母这才注意到那些未送出的零食,语重心长道:“妈不反对你跟常欢处对象,只是这杂货店是我们和你大姐家合开的,你天天拿零食去给常欢,就算你大姐没意见,她婆家迟早也会有意见。”
“够了!”钱广安胡乱抓了抓精心打理的“费翔头”,发丝顿时凌乱不堪,“我知道了,你让我安静一下行不行?”
钱母没因他的态度而生气,但也没有因此停下唠叨:“你别嫌妈啰嗦,妈这都是为了你好。还有啊,常欢已经有三四个月没去工作了,这样下去可不行,你得劝劝她……”
“烦不烦啊!”
钱广安猛地起身冲出门去,正撞上要进门的钱大姐。
“哎哟!”钱大姐被撞得踉跄,胳膊狠狠磕在门框上,疼得直骂,“钱广安!你个混账东西!你给我站住!”
钱广安头也不回跑了。
钱大姐气得跳脚:“你个衰仔!谁教你对妈大吼大叫的?真是生块叉烧也好过生你!”
钱大姐气冲冲地走进店里,一眼就瞥见柜台上还没来得及收起的零食,火气顿时更旺了:“妈,你真该管管广安了,我一开始就说别让他和常欢在一起,你偏不听我的!”
钱大姐不讨厌常欢,但作为弟媳人选,她觉得常欢是不合格的,原先有份正经工作倒也罢了,如今不仅自己辞了职,还撺掇广安也跟着辞职,这就有些“罪不可赦”了。
更让她看不惯的是,自家弟弟对常欢言听计从的模样——一个大男人被女人管得死死的,实在窝囊。
钱母默默将惹事的零食收进柜台,温声劝道:“这些话可别当着广安的面说,不然又要闹脾气。常欢其实没什么不好,你妈我都这把年纪了,就盼着早点抱孙子。”
在钱母看来,对象是不是常欢无所谓,只要儿子喜欢就好。
钱大姐被这话噎得直瞪眼,半晌说不出话来。
***
暨南大学门口的小卖部旁边,夕阳斜照。
林飞鱼拿着电话筒,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听着那边传来的轻微沙沙声,她抿着嘴唇,嘴角绷成一条倔强的直线。
那边响起一个熟悉但又有些不一样的声音:“飞鱼?”
林飞鱼没出声,嘴角抿得更紧了。
江起慕沉默了下,又喊了一声:“飞鱼。”
林飞鱼依旧没出声。
江起慕也不再说话。
两人在两个城市,分别抓着电话线,听着彼此电话那头传来的呼吸声、车声和喧闹声,沉默着。
小卖部的老板娘奇怪地看了林飞鱼好几眼,似乎很奇怪她打那么昂贵的长途电话,却一句话也不说,真是钱多得没地方烧。
仿佛有谁不小心打翻了一瓶北冰洋桔汁汽水,把天空和弄堂都染成了橙红色,弄堂里纵横交错的电线在余晖中投下细密的影子,有人开始生火烧饭,有人把床单衣裤收起来,远处传来“收头发辫子,收鸡毛——”的悠长吆喝。
江起慕想起第一次见到林飞鱼时,也是这样的天色,他想起她那双漂亮的眼眸,想起她委屈时像小兔子通红的眼睛,突然心口传来密密麻麻的疼:“我想你,飞鱼。”
“骗人!”这句话终于击碎了林飞鱼强装的冷静,声音里带着压抑许久的委屈,“六十六天,你失联了整整六十六天!我每隔六天就打一次电话,前后十一次,可你一次都没回!”
那么多天不联系她,居然还说想她!
骗子!大骗子!!!
林飞鱼想到这些天的提心吊胆和担心,眼睛憋得通红,像只红眼睛兔子,看着……委屈巴巴的。
江起慕眼眸低垂,又长又密的眼睫遮住了眼底的光:“对不起,是我不好……”
林飞鱼攥着电话线,打断他的话,气嘟嘟道:“我不想听道歉,我要一个解释。”
“其实早该给你回电的,”江起慕的声音透着疲惫和沉重,“亲戚家出了些事,他们一直很照顾我们家,这次他们出了事,我们不能不管。”
林飞鱼满腔的怨气顿时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担忧:“发生了什么?很严重吗?”
“嗯。”江起慕的声音更沉了,“这两个月一直在帮忙照顾亲戚,忙得连你的生日都错过了,对不起……”
林飞鱼趁着没人注意,悄悄用指尖抹去眼角的泪花,唇瓣被她咬得微微发白:“你应该跟我说的,我都打算好了,你要是再不接我的电话,我国庆就去上海找你。”
江起慕说:“别过来。”
林飞鱼又委屈了起来:“你就这么不想看到我?!”
江起慕连忙说:“不是,我怕太忙了……没办法照顾你。”
林飞鱼小脸瓷白,一缕发丝从她额边垂落:“算了,这次就原谅你,可你以后不能再这样了,不然……我以后都不理你了!”
江起慕微微测过身去,半边脸隐在阴影里,让人看不清神色:“好,如果再有下次,你就别理我了。”
话音刚落,电话那边就传来催促的声音:“同学,能不能快点儿?还有人等着呢!”
林飞鱼连忙压低声音:“有人要打电话,我得挂了……”
江起慕轻轻“嗯”了一声,说:“好,你先挂。”
林飞鱼指尖悬在电话键上,犹豫了一瞬,忽然又把听筒贴回耳边,小声唤道:“江起慕?”
“我在。”他的声音很轻。
林飞鱼的心跳重重一跳,脸颊微微发热,咬了咬唇,斗着胆子小声说:“我……也想你了。”
没等他回应,电话就被匆匆挂断。
她的声音很软,很轻,隔着电话筒,隔着一千多里的距离,直直撞进江起慕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落日最后一抹光线暗下去,江起慕笼罩在阴影里。
他紧紧握着听筒,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作者有话说】
来了,谢谢大家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