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新人 中立本身就有态度。
容向熙搬走后, 檀园内并没有什么变化。
她很久之前便将檀园的东西收拾得差不多,现在,只不过是将剩下的一点痕迹全部清除。
商呈玉坐在偌大的客厅内静默许久, 直到手机铃声响起。
他淡漠接听电话, “说。”
“方珏已经接受了中金的offer, [露华浓]的公寓也已经收拾好, 就在太太楼下,您要搬进去吗?”
“搬进去的事不急。”容向熙现在正是厌恶他到极点的时候,他不会这个时候搬进去触她霉头。
挂断电话, 他拨给项目组主任, “从此以后,跟坤泰的项目,我全权负责。”
项目组主任诚惶诚恐, “好,好,好, 我马上安排下去。”
安排好一切后续计划,商呈玉罕见陷入无事可做的境地——似乎, 跟容向熙无关的事, 已经不值得他再上心。
可他又怪得了谁?
一切都是自作孽, 不可活。
.
翌日,容向熙来到公司, 登陆系统,才得知方珏要离职的消息。
方珏的顶头上司发信息给她, [方助的离职申请我还没有批准,您看,是否该应允。]
容向熙:[他是你的人, 你看着办。]
方珏的顶头上司却不敢看着办,得知大老板已经大驾办公室的消息,他立刻从自己的部门办公室来到总裁办。
进门之前,他谨慎敲门,得到容向熙应允,他缓步而入,并谨慎关门。
尽管这扇通透的玻璃门,关不关都一样。
“老板,方助是你跟前的红人,我还真不敢自己拿主意,还是您给我一个准信。”
容向熙抬起眼,温和说:“我跟方珏无任何关系,所有事情,你秉公处理。”
他微征,“那公司里传得沸沸扬扬的谣言?”他想让容向熙给一个准信,他好在方珏离职后替老板清除这些谣言,尽一尽自己的忠心。
“如你所想,我们什么也没有。”
“好,那我立刻就替您澄清这些事情。”
容向熙道:“不用澄清,有些事情越澄清越乱,等方珏离职后,一切事情都会烟消云散。”
批准了离职申请,方珏便可以正式离职,离开这个他奋斗了近十年的地方。
他走之前,群群来送他,说话还是毫不留情,“你也太不负责,也不等培养新人就直接走了,还好老板仁慈,没扣你的离职待遇。”
方珏轻点头,目光落在群群身后,“就你一个人吗?”
群群:“嫌我啊?我是代表整个部门来的!”话落,她意识到方珏这话是什么意思,“怎么,你还想让老板亲自来送你呀。”
“你做这些事情,老板没找你茬就是好的!还亲自送你!你想得美!”
方珏被她一通怼,也没了脾气,沉默听着,而后抬步离开。
他走了,群群心底还记挂着,特意进容向熙办公室,汇报一番,“他走了,好像很遗憾您没送他,您瞧该怎么办?我要不要尽一尽前同事的关怀之心,再陪陪他?”
容向熙正在看跟陆家的合作协议书,闻言,勾了勾唇,“不用管。”
“他失宠了?”群群问得放肆一点。
容向熙温和看她,“以后不要提他的事。”
群群懂了,这不仅是失宠了,还被打入冷宫了。
“好,好,老板我懂得。”
方珏离职后,坤泰内部没有任何变化,新的特助走马上任。
听说是从海外分公司调过来的,跟老板情分很深,老板在国外读书时,便是他陪伴身侧。
他的名字还无人知晓,美名便迅速传遍公司。
怎么说呢?一位帅哥空降,还是值得全公司的女同胞热烈讨论的。
女同事举着偷拍新特助的照片跟群群感慨,“老板吃得真好,又是她内宠——”她得戏谑之意,不言于表。
群群却道:“这次可不一样,这位是真特助,老板在旧金山的时候就跟他认识了,要是真有什么早有了,还用得着走得那一位?”
方珏离职,群群连全名唤他都懒得了。
女同事看出群群气不顺,本以为挤兑走方珏,她能上去,结果来了一个更难对付的。
“老板不也升了你的职务吗?”方珏从前负责的行政部公务如今悉数交到她手里,无论是工资还是职务,她都有了极大提升。
群群叹气,“这些算什么,我想做老板的身边人。”
女同事说:“方助从前在的时候,也没当上老板的身边人。”
所谓身边人,自然是全权管理老板身边的一切大事,她的安保财务还是一些内务都由身边人来管理。
可方珏在老板身边时,老板出差时的行李都是自己收拾的,老板戒心很重,方珏从没真正意义上进入到核心圈。
“你该搬到楼上去,这里的保密性太差。”新来的特助巡视一遍容向熙的办公环境和安保团队之后,道:“你的安保团队不干净了,我看着,至少有三个人被收买。”
容向熙说:“何止,至少五个,这还只是我看出来的。”
“我母亲我前夫还有我舅舅,他们不止在我的安保团队里安插了一个人。”
李璟说:“我慢慢出手帮你清理。”
“晚上一起吃饭吗?”容向熙邀请。
他们很久没见了。
久到她快忘记他这个人。
实在是李璟太没有存在感。
跟他比起来,方珏都算是情商高有趣味的人。
“不需要。”李璟说:“你今天的任务繁重,空不出时间来吃晚饭。”
他垂眸看一眼腕表,这支漂亮精致的腕表是八年前容向熙送给他的礼物,不仅可以看时间,还能精准定位他的位置。
李璟知道容向熙送这只表的用意,自从她送了,他就没有摘下过。
“还有八分钟,你的前夫处理离婚公关的团队便会来到坤泰大厦三十二层,需要准备一下吗?”
“需要什么准备?”容向熙觉得自己妆容精致,衣着得体,大脑清醒,无需准备。
李璟眼睛瞥向她发顶,“不如,把你用来固定头发的钢笔换成簪子。”
他准确从储物格第三层拿出一支古朴素雅的檀木梅花簪,递到她眼前。
容向熙沉默片刻,拿过簪子,随意挽住头发。
相处多年,她还是受不了李璟的人机作风。
明明她跟他认识的时候,他还是个正常人,现在越来越接近人工智能。
“有时候,你可以变得有人情味一点。”
李璟说:“像刚离职的那位特助一样有人情味?”
容向熙:“……”倒也不用如此极端。
.
离婚公关团队准点抵达三十二层。
他们是以谈项目的名义过来的,来人除了有公关总监,还有商呈玉、项目部主任,以及中恒集团其他高层。
容向熙抵达之后,其他高层自觉避开,到会议室外面的休闲室跟坤泰集团的高层交谈有关项目的事。
容向熙和李璟一起入内。
李璟稍后一步,关上门。
他坐在容向熙侧后边的位置。
商呈玉目光落到李璟脸上,微微一顿,而后不易察觉朝陈澍递了个眼神,陈澍收到,立刻让人调查容向熙身边这个陌生男人的关系。
会议室内暗流涌动。
公关负责人撑着笑意,开口,“关于两位老板的离婚公关,我们初步做了框架,不满意的地方,我们慢慢改。”
见两位老板没有异议,她正色,“首先,我们计划分三个阶段逐渐增强公众对两位老板离婚的耐受性,最大程度降低离婚引起的动荡。当然,最关键的还是保密,我们还是希望不到官宣离婚的那一刻,任何人都不要掌握到两位老板已经确切离婚的证据,一切都要在烟雾缭绕中进行,只等官宣那一刻,再拨云见日。”
“为了两位老板的名誉着想,我们初步将两位老板的离婚原因定为性格不合,所以,在正式官宣离婚前,希望您二位尽量扫清之前的暧昧绯闻,从现在开始到正式官宣离婚,务必不要传出花边新闻,除非,两位老板想为对方增添一个受害者名声,让他/她获得公众怜惜。”
“……”
在公关负责人的长篇大论结束前,商呈玉便已经获悉李璟的一切身世背景信息,他不易察觉蹙了蹙眉,目光瞥向李璟的眉眼。
容向熙觉察到他的注视,替自己的助理回望过去。
商呈玉勾了勾唇,收回视线。
短会结束,公关团队离场,商呈玉却没走。
陈澍作为他的能说话的嘴,告知容向熙,“中恒集团做了初步调整,从今日起,由董事长亲自负责坤泰集团—中恒集团的合作项目。”
在陈澍说完,商呈玉慢条斯理道:“还有另一件事情需要告知容小姐。”
容向熙:“请讲。”
商呈玉看着她眼睛,含笑,“母亲早上打电话过来,想要亲自拜访檀园,你看,是我独自招待,还是——”
商呈玉话里的母亲当然是指郁小瑛。
通常,他用“汪主任”称呼他的亲生母亲。
“我当然要过去。”
离婚的事情郁小瑛按理说该一无所知。
不过,她的安保团队里有郁小瑛的钉子,她也说不准,郁小瑛对此事知道了多少。
眼下之计,还是要瞒着郁小瑛的。
不然,她前脚知道离婚,后脚就会安排容向熙相亲了。
在容向熙眼中,自己的母亲当然处处都好,只是母亲的有些想法实在不敢苟同。
郁小瑛认为,女人这一辈子最重要的便是要有一番事业,比有一番事业更重要的是有一个门当户对的爱人。
当然,比“爱”这个形容词更重要的是“门当户对”。
当然,在郁小瑛的词典里,“门当户对”这四个字并不代表男女双方要地位相当,而是男略高于女,如果真的时地位相当,郁小瑛便觉得这是低嫁,而低嫁是万万不可的!
商呈玉没有开完整场坤泰—中恒洽谈会。
中场休息时,他拎起外套抽身离开。
陈澍留下,负责解释,“老板去了云山。”说着,他眼神若有似无朝李璟瞥了下。
李璟面色淡然,或者说面无表情。
容向熙留意到陈澍的眼神,微微蹙眉。
.
车子抵达云山脚下,司机停车。
汪明漪对访客有规定,想登山拜访她,必须从山脚走到山顶,方显诚意,从前,商呈玉每次都遵守这个规定,无论狂风暴雨还是微雨细雪,他都徒步上山。
但此刻,他面无表情,“开上去。”
知道商呈玉驱车上山,汪明漪怒不可遏,“什么意思,来搅和我的清净了!”
以后人人都这样做,她还有什么清净可享!只闻车尾气罢!
商呈玉没接话,淡淡扫一眼汪明漪身边侍候的人,“该做什么就去做什么。”
这是要驱人了。
左右忽视,讷讷不敢言,轻手轻脚离开,将庭院留给母子二人。
汪明漪还没见过这阵仗,有些害怕,小声说:“怎么了?”
“母亲,八年前的事,有谁经手了?”
汪明漪抿唇,“干嘛,人都被你爷爷清干净了,还兴师问罪啊?都这么多年了,还记仇!”
商呈玉道:“我是说旧金山的事情。”
汪明漪脸色微白,“那是她自作孽不可活!小小年纪勾引别人的丈夫,我稍微用点手段怎么了!”
“我没有说不可以,斩草须除根,您当年没有除尽的草蔓延到我身边来了。”商呈玉平静道:“涉及旧金山的人有那些,我帮你清干净。”
汪明漪:“没有了,一根草都不剩了!”
她确保那对母子都死在当年的加州山火里。
商呈玉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照片,递给汪明漪,“那这是谁?”
汪明漪微微瞪大眼睛。
她并不认识照片上的人,但认得出照片上青年跟商介民如出一辙的眼眉。
她的手有些发抖,依旧强撑着冷静,“你从哪里见到他的?”
商呈玉没回,他说:“不管您觉得有没有斩草除根,经手这件事的所有人,都列名单给我。”他一个个的查。
汪明漪抿了抿唇,“很多是汪家的人,你还是手下留情。”
商呈玉说:“您还是留在山上修身养性,其他的事不用操心。”
商呈玉跟汪明漪讲完,吩咐人看好汪明漪,便直接下山。
云雨霏霏,下起小雨。
商呈玉倚在座椅上,侧目,静静看向窗外的雨。
一个李璟很好解决,但他待在容向熙身边,便是巨大的难题。
短时间内,他并不能判断,李璟跟在容向熙身边是否另有所图。
如果没有,他贸然出手解决李璟,恐怕会伤她的心。
——他不能再做令她伤心的事。
这件事,由此变得棘手。
回到坤泰大厦,会议还在进行。
商呈玉抬手敲门,不疾不徐敲了三下。
陈澍立刻起身开门。
商呈玉进门,目光往容向熙身上扫一眼,作为礼节,他的余光也依次瞥过容向熙身侧的高管。
高管们立刻坐直身体。
商呈玉在对面落座,并不需要会议秘书向他汇报会议进程,“叨扰大家,继续。”他精确说出双边会议下一个该商议的点,眉眼清隽淡漠。
散会后,容向熙到对面的休息室询问李璟,直截了当,“你好像跟商家人有故事。”
李璟直接回答她,“我生父应该是你前夫的父亲。”
容向熙并不意外他用“应该”这个词。
因为作为养在国外的情妇的儿子,他并不会知晓父亲的身份。
容向熙之所以知晓,也是因为容韶山也干过这样的事情。
他养在国外的小女友也不知晓,他在国内有两位妻子三个孩子。
“你打算怎么样,认祖归宗?”
李璟说:“哦,我还没有活够。”
容向熙有点想笑,他还是第一次承认自己怕死。
李璟询问,“他们家,应该比在旧金山追求你的王子和议员更有权势吧?”
容向熙耐心说:“按照当前的权力架构,是这样的。”
“不过在京城,远比在旧金山安全。”她加重语气,“尤其是在我身边。”
余光瞥见来人,容向熙及时停口。
商呈玉长身鹤立,温文尔雅,“母亲已经到了。”
容向熙转头对李璟说:“钥匙拿到了吧,回去等我。”
商呈玉微微眯了眯眼。
上车之后,容向熙若无其事开口,“我跟李璟关系匪浅,他的命是我救下的。”
当年山火蔓延,整个小区都遭了灾,李璟家烧得尤其严重,作为邻居,容向熙带着安保团队救下奄奄一息的他。
“我知道,不会碰你的东西。”商呈玉瞥她道。
这话听着很怪,容向熙挑眉,“他应该跟你没仇吧?”
“没有,除了商介民是因为去看他才惨遭罹难,除此之外,我们之间半分关系没有。”
容向熙默然。
商呈玉不疾不徐,说:“只要他不出手,我绝不会主动出手。”
话落,他看向容向熙,眼眸漆黑深邃,“如果我们真的有冲突,容小姐会保持中立吗?”
中立这个词汇有点耳熟。
容向熙柔和说:“我会保持灵活的中立姿态。”
她抬眸望他眼睛,格外真诚,“如果他占据上风,我会保持中立,如果他屈居你之下,我会帮他。”
商呈玉微哂,“容总的态度明确。”
“中立本来就有态度。”
面对她翻旧账的行为,商呈玉并不恼,反而勾唇笑了笑。
他发觉,离婚确实让容向熙变得活泼一些。
这也算一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