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召棠 你现在把他扔在海底喂鲨鱼。……
“他被我支走了。”容向熙两指轻搭在脉搏, 给自己把脉。
脉搏跳得很快,却软绵绵没有力道,是典型的数脉和濡脉。
她确实是发烧了。
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
她反而冷静下来, 思考着即使不用商呈玉的助力也能安全把傅召棠带回来。
商呈玉一直安静看她, 他已经习惯容向熙随时随地都能迅速冷静下来的姿态, “不管要做什么, 先好好养病。”
容向熙仰眸,她的眼睛是玉质的通透,说:“对于我们这种人, 哪有好好养病的时间呢?”
容韶山为什么会病入膏肓, 不就是他在发现病症时不舍得放权,一拖再拖?
不放权,把自己焊死在董事长的位置上, 逐渐将自己的生命也耗光。
商呈玉轻轻拍了拍她肩膀,“商家不会跟傅家交恶,自然, 也不会阻碍傅公子回国的行程。”
容向熙见好就收,“既然如此, 当天晚上, 我们两个一起去迎接傅召棠。”
她慷慨打算把傅家的人情分给商呈玉一半。
商呈玉:“没必要。”他垂眸, 看她因发热越发润红的唇,微微蹙眉, “可以去休息吗了么?”
“可以吃个药。”休息是不可能休息的。
既然游轮的事情搞定,接下来她要联系菲律宾的反政府组织, 让他们放松对领海的封锁,使得傅召棠可以安稳乘游艇抵达游轮附近。
苏禄海是菲律宾私海,即便靠着Peter的美国商人身份, 游轮也很难完全进入苏禄海内部,只能尽量靠近——
剩下的,就看傅召棠有没有本事在反政府军已经放松控制下,顺利登上游轮了——
她把这件事跟商呈玉说了下,“MNLF那边同意放松领海管制,但要求继续援建珠峰项目,你觉得呢?”
“珠峰”是中恒集团和坤泰集团援建菲律宾的流域泄洪项目,项目的牵头人和发起人都是此刻备受MNLF攻击的菲律宾政府。
MNLF的言下之意便是,无论谁上台,都不要停止这个项目。
从前,这个项目的发展算前任政府的政绩,未来,可以算他们的政绩。
商呈玉在看医生为容向熙开具的药方,闻言,“当然。”
他淡淡道:“我们是生意人,只往钱看。”
容向熙笑了下,“对呀,还有反悔的余地,赢的人还不知道是谁。”
李璟端着托盘走过来。
上面都是药。
中药用瓷碗装着,西药盛放在玻璃盘里。
“中药西药吃哪一个?”
小病,容向熙更偏向吃中药,西药的副作用会减损她的敏锐度。
她指了指黑糊糊的药汤,“这个。”
李璟端了中药给她,温热,刚好适合下口。
容向熙接过瓷碗,面不改色,仰颈,一饮而尽。
商呈玉微微出神。
他记得,以前她是很怕喝中药的,每次喝中药都要有蜜饯和糖果,还要人哄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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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海上起风浪。
江凛站在窗前,望着滚动着黑水的浪潮,微微蹙眉。
容逢卿翘腿趴在床上,一本正经看着搞笑视频,时不时笑出声。
笑完了,又觉得空虚,她望向站在窗前的江凛,娇气说:“江凛,我肚子痛,过来帮我揉肚子!”
江凛转身走过来,手覆在她小腹,“还在痛经?”
其实已经不痛了,但她想被他哄。“很痛!”
江凛知道她在撒谎,也不怎么在意,他想着刚刚看到的海景,微微出神。
游轮并不是按照既定航线行驶,他们没有往北行,而是停留在南部。
“你又在想什么?”容逢卿嘟嘴,“说好陪我出来玩,天天不见你人影!”她狐疑,“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江凛开口,“怎么会,我一直爱你。”
他揉了揉她的卷曲的长发,“很晚了,睡吧。”
容逢卿胸腔里涌起涩涩的委屈,“你都不吻我了。”
“我是尊重你。”江凛说:“你身体不舒服。”
容逢卿:“身体不舒服也能……”说着,微微低下头,耳朵发红,她大胆把他的手放在自己身上,“我们可以……”
江凛说:“不要这样,我会心疼。”
把容逢卿哄睡是一小时后,江凛出门,走廊上肃静无人。
他抬步往尽头走,还没到终点,便被人拦住。
是荷枪实弹的雇佣兵,他手里抱着一挺长枪,用法语说:“回你的房间。”
江凛当做没听见,继续向前。
面前的枪没有撤退,空气中隐隐浮现上膛的声音。
暗处已经有枪口对准他。
这里是公海,没有任何规则限制的海域,人命和黄金一样,是可以放在赌桌上做筹码。
死神正在思索该不该光顾他。
耳边似乎有扣动扳机的声音,江凛几乎认为自己赌输了。
幽静昏黄的长廊飘出一道清泠的语调,“收手。”
她说中文,却让廊上所有讲法语的雇佣兵放下枪。
安全了。
江凛立刻抬眸,找寻那个女人的影子。
遍寻不到。
似乎她救下他,只是随心一句话,并没有意向认识他,跟他深入交谈。
如此,他这场赌局,还有什么意思?
他拿自己的命去赌,不过是想要一个面见她的机会。
长廊中隐约漂浮着幽冷的香气,是容逢卿最厌恶的味道。
江凛猜测她没走,开口,“姐姐。”
他的语调非常温缓,熟稔至极,似乎他早早就跟容向熙相识。
紧紧盯着他的雇佣兵不着痕迹对视一眼,似乎在讶异,他竟然有这么大的来头。
容向熙确实没走,她穿着一袭幽蓝色长裙,裹着沉香色披肩,长发乌润迤逦,身影隐在走廊拐角高大的绿植后,垂眸向傅家人发送消息。
可惜,傅家的卫星似乎凭空消失了,她完全无法联系上他们。
本该降落在游轮甲板上迎接傅召棠的直升机迟迟未到。
而此刻,游轮已经逼近苏禄海。
“姐姐。”有人靠近。
容向熙摘下无线电卫星耳机,抬眸,“有事?”
她认出来人是谁,没有兴致跟他进行下一步的交谈。
“我有个交易想跟姐姐做。”
容向熙道:“我刚刚救了你的命,你现在应该报答我的救命之恩,而不应该跟我谈交易。”
江凛:“如果不是姐姐,我恐怕也不会差点没命。您今晚,有大动作?”
走廊清空,荷枪实弹雇佣兵在各个出入口站岗守卫。
在游轮房间醉生梦死的乘客们并不知道此时此刻在发生什么。
他自认为是得到了分享秘密的资格。
容向熙勾了勾唇,“我救人只救一次,你已经做好准备要用性命来交换这个秘密吗?”
“而且,我救你,是因为人命可贵,并不是因为你的身份。”她温和用法语说。
瞬间,刚刚对他宽和一些的雇佣兵们瞬间冷肃起来。
似乎冰冷的枪口再一次瞄准他。
江凛抿了抿唇,刚要跟容向熙开口说话。
容向熙却裹了裹披肩,走出这道幽静长廊,身影消失在浓郁的绿植中。
——她真的很不尊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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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轮减速,已经朝苏禄海逼近。
容向熙站在栏杆后,用望远镜观察对面的海岸。
海风吹起她的长发,沉香色的披肩散开。
终于,她望见一艘快艇在潮黑的海面上飞速向游轮驶过来。
快艇上没有亮灯,容向熙辨不清上面的是谁,抬了抬下颌。
一管管枪在暗处架起,瞄准那架快艇。
终于,快艇临近。
在海上的月光下,容向熙望见那个男人的脸,苍白而精致,跟傅家当前掌门人有三层相似。
她对李璟说:“降下舷梯。”
“不需要他验明正身吗?”
容向熙说:“如果已经确定身份还要他验明正身的话,我就不是向他索恩而是索怨。”
既然要做恩人,自然要做十全十美的恩人。
在等待傅召棠登船的过程中,容向熙一直没有放弃给傅家的卫星发送信号,奈何,空空静静。
“BOSS,这是傅老板。”
容向熙在潮湿而腥咸的海风中移过视线,目光很轻得在傅召棠身上落了下。
他很英俊,但同样沉静,沉静中隐含杀机。
即使他已经如此羸弱,苍白得如一张纸。
容向熙嗅到他身上的血腥气,重得可以引来鲨鱼。
这位傅老板在十几天的海上流浪中,显然吃了很多苦。
“容向熙。”容向熙伸出手,指尖在他血肉模糊的指节上很轻握了下,当做打招呼。
她轻轻说:“医生和病房已经准备好,在三层,您看这里的人您哪一个看着顺眼,可以带上去服侍您。”
傅召棠不急着往里走,他的衬衫和长裤都已经破损得厉害,但无损他翩然的贵气优雅。
“你是漫云找来的。”
傅漫云是傅召棠的异母妹妹,是他身边最亲近的人之一。
傅家关心他性命的人,唯有傅漫云。
“不是,我是您的爷爷亲自指派过来接您的。”
傅召棠眉心蹙了下,一闪即逝。
他看向自己的救命恩人。
她站在月光下,整个人也如一道清冷的月光。
他安静看着容向熙,这段注视维持了不短的时间。
容向熙同样看向他,从他琥珀似的眼睛,到苍白剔透的脸。
很快,在容向熙心底默默的倒计时中,他晕过去了。
容向熙看着倒在地上的人,转头对李璟说:“你当年就是这么晕的。”
李璟:“……”
“……我们该救人。”
容向熙说:“轮椅早就准备好了。”她想了想,说:“我该准备担架的。”
李璟:“……”有时候他很难招架容向熙突如其来的冷幽默。
傅召棠伤的很重,身上几处伤都深可见骨,尤其是他的右手。
医生叹息说:“他的右手以后再也不能握笔写字了。”
容向熙并不怜惜他,“能捡回一条命就不错了。”
房间里搭建出一个小型的无菌手术室,整个四层都在忙碌。
医生和护士来来往往,时不时有守卫巡逻。
容向熙心底却不怎么安宁,她担心傅召棠砸在手里。
她要救的是傅家的唯一继承人,而不是傅家的弃子。
她抬步去顶楼。
那是独属于商呈玉的下榻之地。
顶楼的走廊同样空净,暗处有无数双眼睛。
容向熙贸然上楼,但一路畅通无阻。
她到了门前,还未开门,门已经向内打开。
内室光线明亮,商呈玉长身鹤立,容色如玉。
容向熙说:“深夜来访,打扰了。”
商呈玉穿浅色绸衣,温声,“我的荣幸。”
容向熙挑了挑眉,自从提出离婚,商呈玉越发温润如玉,具有绅士风度了。
她开门见山,“我联系不上傅老爷子。”
商呈玉:“走廊风很大,进来避风。”
他不急着跟她讲傅家的事情,倒了杯温水给她,“晚上吃药了吗?”让她坐在沙发上。
“我已经退烧了。”容向熙坐下,接过水,轻抿一口,然后很客气问:“可以回答我上一个问题吗?”
商呈玉坐在她身边,侧眸看她,温和道:“很简单,傅老爷子过世了。”
容向熙瞳孔微缩。
商呈玉说:“老家主骤然去世,新家主生死不明,傅家内斗激烈,所以你联系不上傅家人。”
他含笑,慢悠悠道:“昭昭,你现在把傅召棠扔到海底喂鲨鱼,便可以避免他砸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