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月下 因为你厌恶我。
容向熙让江凛随她出去, 却并没有跟他讲什么。
江凛刚停脚步,容向熙侧身,一巴掌便扇到他脸上。
容向熙当然不是容逢卿。
容向熙打人很有技巧, 并不似容逢卿那般只用蛮力, 她扇人的动作依旧优雅斯文, 却带给江凛一瞬间的耳鸣。
——因疼痛而泛起的耳鸣。
还有微微的怔神。
他嗅到很淡的香气, 从她浅碧色的袖口从蔓延飘出,是容逢卿最厌恶的香气。
但他不得不承认,是好闻的。
“卿卿是容家的人, 你对她用下作手段的时候, 仔细思量下她的身份。”容向熙轻描淡写。
江凛眼眸微亮。
他没想到,容向熙是在乎容逢卿的。
他想,他可以不用执着于通过获得坤泰的股份而登上容家的船。
他可以直接拉着容逢卿下地狱——
作为爱护妹妹的姐姐, 容向熙应该会为了洗去妹妹身上的污点而洗掉他的污点。
江凛挨了一巴掌走回洗衣房,恰巧望见容逢卿匍匐着去触碰商呈玉那一幕,他面色平静, 心底那分本就不明显的愧疚更加无形无影了。
直到商呈玉走出,江凛眉眼间才显出明显的痛色, 似乎受了极大的情伤。
容逢卿讶异他回来的这么快, 下一刻, 便是彻底的恐慌。
尤其是商呈玉将门合上,将整间杂乱而冰冷的房间留给他和江凛之后。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难道我对你还不够好吗?”江凛高高在上, 冷冷道:“我想,我们没必要继续, 你去找你的呈玉哥哥,从此之后,我们再不相干。”
说完, 他抬步要走,为了让容逢卿跟上,他特意放慢脚步。
“我不同意!”容逢卿果然跟上,眼圈发红,泪水淋漓。
她很会哭,晶莹的泪水挂在她脸上,显出动人的娇弱。
她是娇贵的玫瑰,也是金丝笼里漂亮的鸟雀。
成功的男人往往喜欢这种女人。
她不用你花心思讨好,只要有大把的钞票就好了。
她漂亮、虚荣、心思浅薄,坏心思都明晃晃的写在脸上。
她的心思从不用猜,因为答案就在她的眼睛里。
而且,她除了你,毫无依靠。
江凛顿下脚步,回眸,指腹轻轻擦过她脸上的泪水。
语气无奈,“怎么哭得这么可怜。”
容逢卿得意笑了。
她就知道,无论她了什么,只要她原地喊一声,他们就都不舍得走了。
容逢卿很会撒娇得用柔白的脸颊蹭他的掌心,“你的脸怎么了?”
江凛说:“你的姐姐觉得我没有照顾好你,所以给了我一巴掌。”
容逢卿厌恶蹙起眉,“我们俩的事关她什么事!用得着她假惺惺!”
江凛没有应这句话,轻轻说:“卿卿,我们领证,我把我全部身家,分给你一半。”
他要把他的财和他的债,分一半给她。
“不用签婚前协议吗?”容逢卿皱了皱鼻尖,“容向熙跟姐夫结婚,都签了婚前协议呢。”
江凛哂笑,“我爱你,我们跟他们不一样。况且,你又不会理财,你有什么财产呢?”
容逢卿心想。
她有啊,她有各种男人送给她的珠宝、别墅还有豪宅——
她兴致勃勃说:“你的公司快上市了,我投资你的公司好不好?我要做大股东!”谁说只有容向熙有投资眼光?等江凛的公司上市,她就让别人看看,什么是真正的点石成金。
江凛慢慢抚着她脸颊,没想到她这么会找死。
他本来,还打算给她留一点私房钱的。
“好啊。”江凛换了称呼,“只要太太喜欢,不要说做大股东,大老板都让给你做,你只记得每个月给我发工资就行了。”
“那我要做董事长!”
江凛凝望容逢卿得意又骄纵的眼睛,心底并没有心事得逞的喜悦。
——骗容逢卿这种人,不会有半分成就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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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长廊,容向熙打算跟商呈玉分道扬镳。
“晚安。”她在电梯前,双眸含笑,语调柔和温煦。
商呈玉没有进电梯,而是抬手轻轻托起她的脸。
容向熙眼中的笑迅速褪去,她不易察觉蹙眉。
商呈玉似乎没有留意她的神情变化,指腹轻柔抚摸她下颌,漆黑的目光跟她对视,“太太,我有话问你。”
容向熙仰脸,轻声说:“你做了两件不该做的事。”
他不该抚她的脸,更不该叫她太太。
商呈玉含笑说:“我知错,但并不想改。”
他又变得不怎么温润了,眼神极具压迫感。
容向熙联想起深海中暗涌的浪潮。
“您想问什么呢?”她客气说着,手在背后隐晦抬了抬。
这是她给保镖的暗语。
商呈玉尽收眼底,淡淡道:“你想让我的人跟你的人在这里动手么?”
她有保镖,他自然也有。
动起手来,容向熙的人得不了好。
最好的结果是两败俱伤。
容向熙收回手,漫不经心道:“好,只我们两个人。”
商呈玉凝视她眼睛,有条不紊问自己的问题,“刚刚我跟二小姐独处一室,你有没有误会?”
容向熙没想到他问这样无趣的问题,意兴阑珊回,“没误会,也不敢误会。”
“为什么不敢?”他盯着她的眼睛。
容向熙猜测他可能失忆了,好心提醒他,“商先生是不是忘记了,在我们的婚姻里,您不止一次隐晦提醒我不要多管闲事,要让我像我母亲对婚姻的态度看齐,我现在只是按照您所指示的那样做。”
“我并未感到开心。”商呈玉凝望她眼睛,轻轻问:“容小姐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你已经按照我意愿的那样做了,我却还是不满意呢?”
不满意这个词还是程度太轻了,用“痛苦”可能更贴切。
他因她的大方宽容而痛苦。
容向熙的眼眸因他的话顿了下。
那一瞬间,她似乎听见海浪涛涛的声音。
她笑起来,看他的眼,温柔回,“很简单啊,因为你厌恶我。”
她正色,又重复一遍,一字一句,说:“因为你厌恶我。”
商呈玉被她这个答案打得措不及防,轻轻蹙眉,“你的答案完全错误。”
“不,我的猜测无比正确。”容向熙侧身闪开他的触碰,走上甲板,仰眸望着从海面上升起的圆月。
海风飒飒吹拂她长发,浅碧色长裙摇曳。
“因为你厌恶我,所以我做什么你都不满意。”她笑了下,接近心平气和,“因为你厌恶我,所以我想做的事情你要横插一脚,一定不要我得偿所愿,因为你厌恶我,所以你不要我跟你亲近,一直要求我恪尽职守,只做联姻夫妻。”
她实在有太多论据论证这个论点,“之前你不愿意离婚也是出于太过厌恶我,我想做得事情你怎么能让我做成?”她微笑着说:“厌恶一个人就是这样的,宁愿两个人一起痛苦,也不能让讨厌的那个人快乐。”
商呈玉静静站在她身后,目光所致是她的身影。
披了层月光的身影,微微含笑的眼睛,她说出口的每句话,都是刺向他心口的利刃。
似乎察觉到他的凝滞,容向熙回身走过来,带过一阵清幽的风。
她身后,是一轮散着清辉的明月。
容向熙被他注视着,仰起脸,跟他对视。
她温柔款款说:“抱歉,我这个让你厌恶的人待在你身边那么久,我知道这种滋味并不好受,不过,你很快就可以解脱了。”
她唇角弯着,眼睛莹澈,笑得很开心——尤其是在看到他的脸色被月光映照得越发苍白时,她唇边的笑意更深了。
虽然他面容依旧沉静,但容向熙却隐隐窥见,他坚硬的外壳在慢慢的、静默的碎裂。
——如同从前的她一般。
“你的说法完全错误。”商呈玉抬手想扣住她的手腕,下一瞬,他发觉自己的手在颤抖,缓缓收回,握掌成拳。
他轻声,“昭昭,你很会颠倒黑白。”
容向熙望着他的眼,用同样轻柔的语气说:“商先生,你的白就跟黑一样如出一辙,我根本辨不清,怎么能说我颠倒黑白呢?应该是你分不清黑白才对。”
她温煦说:“商先生,您对我做得事情,拿到街上去问,问一万个人,他们给出的答案也只会是您恨我。”
“你知道。”他紧紧盯着她,言简意赅。
这并非出于高傲,只是再多说一些,他的情绪便会完全暴露出来。
他的情绪,濒临临界点。
他抿直的唇,越发紧绷的下颌,以及漆黑的、情绪翻涌的眼睛,无不显示这一点。
“我当然知道。”容向熙跟他对视,轻轻说:“我比你自己更早知道。”
她比他更早知道他的心。
但她还是毫不犹豫选择离婚。
商呈玉握紧掌心,“为什么?”
他很少用疑问句,更是没有用这种执拗的眼神看过人。
作为商家人,除了家族利益,他不该有任何值得他执拗追求的事情。
容向熙莞尔,刻意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说:“因为太不值钱了,不值得我留恋,更不值得我提起。”
话落,她看向这位以情绪稳定、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著称的商先生。
此时此刻,她完全能看清他的情绪。
他苍白的脸色,紧绷的下颌,紧攥的掌心,还有微微抿直的唇线——这是最直观的情绪展示。
她忍不住笑了一声,而后掩唇轻咳,故作大方,“好好赏月吧。”
蓦然,她的手腕被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