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她怎么出来这么早?
没等林冕走近, 陈春来赶紧凑上前问她:“你咋这么早就出来了啊?是身体不舒服吗?题有做完吗?”
可看林冕那一脸生机勃勃的样子,一点也不像是身体不舒服的样子,陈春来知道自己找的这个理由是不对的。
“试卷我检查过一遍了, 没发现哪儿有问题就出来了。老师您还是先进车里吧,这处儿还挺热的。”
看林冕一脸轻松, 陈春来没好气:“你提前这么早出来倒是让我这心凉了, 哪里还热得起来。”
见林冕一脸不解, 陈春来叹气,他这种人果然和天才的脑子不在一根弦上, 这不就是典型的皇帝不急太监急嘛。
算了,林冕这孩子平时也不会乱来, 既然题全部做完了,也检查过卷子了, 最后等结果就行。
万一这孩子会给所有人带来惊喜呢?
就是成绩不好,对林冕来说也没什么关系。又不是说非要走竞赛这条路,林冕又不偏科, 她走高考那条路去读大学说不定学校会更高兴, 指不定出一个高考状元呢。
这样想着,陈春来心里那口气还是没出来,他对林冕的期望是不一样的,这个孩子和其他人不一样, 她能让他看到更大的期待。
可这毕竟是林冕自己的人生,她想怎么走该她自己决定的。
陈春来转身拿起一瓶矿泉水递给林冕, 催她去大巴车里等着,“其他学生应该不会出来这么早,你先休息一会儿吧。”
说到底,陈春来还是一个心疼学生的老师。
林冕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 对陈春来摆手说道:“我去买点冰的,咱俩边吃边唠呗,反正也是等着。”
没等陈春来拒绝林冕就跑去买了两根冰棍,她喜欢吃红豆冰棍,递给陈春来的是老冰棍,她之前在教室外看到过陈春来吃完老冰棍再进教室讲课,他也苦夏啊。
吃着冰棍,想说的话也就跟着敞开了。
“你说你咋出来这么早呢?在教室里起码还不会被晒到。”
出来这么早,反倒让陈春来更忧心,还不如坐在考场里最后和大家一起出来呢,让他现在心里七上八下的。
“这不是想着老师在外面没冰棍吃嘛,我提早出来也能给老师跑跑腿嘛。”
林冕总有话能逗老师开心,陈春来也没忍住笑了,他拿着矿泉水空瓶打了一下林冕的头,这里面要是有水他还舍不得打她呢。
“就你老师贪吃啊,这要传出去谁都知道我是一个好吃鬼了,你是要你老师扬名啊。等到明年那些老师就会跟他们的学生说‘去年最先出考场的学生竟然是因为担心老师热得不行出来给他买冰棍吃’,你自个儿听听这像话吗?”
“哪里会呢,以后人家只会说‘那个教出第一名的老师不仅有能耐,学生也尊敬他,第一个出考场只为给他买冰棍吃,不愧是能教出第一名的老师啊,就是有能耐’,是这样说才对嘛。”
听到林冕的话,陈春来耳朵动了动,“讲真,你有把握没?我这心可是跟着七上八下的,带学生这么久我就没有看过谁出来这么早的,要不是那个人是你,我都以为是弃考的学生了。”
“害,”林冕撇嘴,“没把握我也不会交啊,我寻思我也不傻呀。这样吧,咱把题对了吧,今天的题看了好几遍,我都记下来了。我把它们都给您默下来,可行不?”
“那太可行了!”
陈春来激动地一拍大腿,三两下把冰棍咬碎,站起来去找东西了。
“你等我,我去给你找纸和笔。有你这句话,老师心里比吃了这冰棍还甜。”
林冕笑着等他,她在心里给自己比了个大拇指,她果然很会哄人呢。
等林冕写完题目和解法,陈春来捏着眼镜腿,一道道题看下去。
这越看,他嘴角勾起的笑容越深,到看到林冕写出来他怎么想也想不出来的解法时,陈春来猛地看了一眼林冕,那眼神既复杂又欣慰。
“这种解法,我见都没见过,你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想出来。早点出来挺好的,干坐在那儿还不如出来吃冰棍。哎,你还渴不?老师去给你买点汽水来,咱们喝点吃点那可比坐考场里舒服多了,要不说你聪明呢。等我看完,我就去给你买汽水喝。”
笑意都快压不住了,陈春来感觉他眼前飘过一块块奖牌向他招手。
林冕笑着打了个响指,“我去吧,老师想喝什么味的汽水?”
陈春来从裤兜里拿出钱塞到林冕的手里,“你看你想喝什么,我都可以。我要好好算一下这道题,没想到今年预赛还会出这种题型。”
从这些题目来看,今年预赛题目可不简单,陈春来又开始担心起其他学生,但也没有那么担心。虽然还没看完这份答案,但他已经不担心今年的指标了。
这世上,很多人只会记住第一名,如果物竞第一名是实验十五中的,那其他的难看点,也不算什么了。
陈春来可不信,他都解不出的题,场上会有多少学生可以在短时间内解出,这世上的学生可不是人人都是林冕啊。
林冕买了两杯冰橙汁,她将钱和橙汁递给陈春来,他接下来对她说道:“复赛的时候,老师会给你什么都准备好,想什么时候出来都行,只要你觉得没问题。”
陈春来已经看完林冕的答案了,就是他,也做不到林冕这种程度。
对于学科竞赛来说,老师很多时候主要起个指导作用,将学生引上路,更多的还是要看学生的临场反应和积累,以及让人头疼的“天赋”。
而林冕,已经不是陈春来需要拘束的学生了,她有自己的主意更好,比较自我的学生往往会想到一些普通学生想不出来的角度来解题。
“这是不怕之后被其他老师说咯?”
林冕打趣道。
陈春来笑着说:“当一个被人说自私的老师也没什么,就让他们嫉妒去吧,你可是我的学生。”
他之后可得请林冕的物理老师好好吃一顿饭啊,让这样的学生来竞赛班,可真是为他履历添彩的。
等考生们陆陆续续出来时,一个个都愁眉苦眼的。
“你觉得今年的题目简单吗?”
“我的天!你是怎么说出这种话的,考试把你脑子考糊涂了吗?只能用难,太难了来形容吧!”
“对啊对啊,我也是这样觉得的,但我们考场里有个考生提前一个多小时就交卷了,我还以为是自己出问题了,连你也这样觉得的话,果然不是我产生错觉了。”
“哎呀,可能就是那种觉得太难,考不下去就提早交卷的人。这种人好歹毒啊,用这种方法来搅乱人心。”
那个最先说起话题的人抿嘴,不情愿说道:“我瞄了一眼,她的卷子上写得满满当当,不像是乱写的。”
同行的人惊讶,同情地拍了拍他肩膀:“你们和这么厉害的人分在一个考场,也是苦了你们了。”
语气里的庆幸是傻子也能听出来,另一个人只能叹气哀嚎:“人和人之间的差别怎么这么大啊!”
坐在大巴上的林冕听到了这段话,她摸了摸鼻子,这倒是她没有想到的。
没等林冕多想什么,大巴车上陆陆续续坐满了学生,陈春来把刚刚林冕写下来的题和答案递给前面的人。
“你们肯定都很好奇答案吧?看看这个,可能解题思路不太一样,但答案应该没错。”
学生们闻言纷纷涌到前面,盯着纸上的数字,这越看,汗流地越多。
“这真的是答案吗?”
有学生发出了绝望的声音,他好多题的答案和这上面都不一样。
林冕轻轻咳嗽了两声,她刚刚就和陈春来说过了,不要说这是她写的。
陈春来也听到了,他不自然地伸手扶了扶眼镜。
“这是别的老师给我的,好像是有学生把题背下来了,我们看过以后觉得这答案没错,但也不一定嘛。大家都说今年预赛题难,可能最后成绩出来大家也是可以进复赛的,先不要失落,等成绩出来以后再说。”
说着说着,陈春来带上了安慰的语气。
在他看来,这份答案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但为了学生们不要那么绝望,他还是先安抚他们。
再说今年的题的确比往年难,分数线肯定是会降的,说可能进复赛这件事也不是哄人的。
只是竞赛里也确实存在像林冕这样的学生,她的出现,注定会让很多人体会到不甘的滋味,甚至可能会想,为什么自己是这样,而她是那样呢。
在年轻时,陈春来也产生过质疑,为什么他和那些天才差距这么大,为什么他生来是普通人,而天才就能做到他一直想做的呢?
可随着年龄增长,陈春来明白,普通人有普通人的苦恼,天才也有天才的苦恼。
就像林冕,考虑到其他人的心情,选择让陈春来隐瞒。
但有些事,可不是想瞒就能瞒得住的。
有学生问道:“是那个很早就提前出考场的学生写的吗?可是这笔迹……有点像林冕啊。”
林冕在班里经常给大家讲题,接触多了,还是有人能认出她的笔迹。
只是这次实验十五中的学生没有人和林冕一个考场的,所以没人知道那名提早出考场的学生是林冕。
“这……”
陈春来看向林冕,这究竟是瞒还是不瞒啊?这都瞒的话,后面成绩出来也还是会知道的。
“是我写的,我也挺怕自己答案出错了,就让老师不要说,毕竟提前出考场还答错了有点丢脸嘛。”
“什么嘛,原来林冕也有害怕的事情啊。”
林冕的话让大家放松下来,其实一早就知道林冕是那个提前出来的学生也没什么,毕竟,这可是林冕啊。
整个实验十五中有谁不知道林冕的呢?
这么厉害的人是自己的同学,总比是别的学校来的好吧,出去吹牛都会让人家觉得实验十五中实在是一个很不错的学校,而在这里读书的自己岂不是也很不错嘛。
就没谁感觉很惊讶的,在陈春来心里忐忑林冕成绩的时候,其他人却已然肯定林冕进复赛这事儿是错不了了,他们对林冕的实力早就有所体会,自然也就没什么好惊讶的。
但是林冕选择隐瞒这件事,反倒让大家感觉到那个站在金字塔上的人走下来和大家打成一片的亲和感。
这可是那个林冕啊,居然还会考虑大家的心情,至于林冕那个说法,大家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既然林冕都这样说,那他们也会接下这个说法,不会戳破它。
出成绩的时候,倒让陈春来有些意外。
物竞预赛里只有林冕一个人拿到了满分!
这什么概念?
这可是北城,可不是其他什么小城市啊!
在人才济济的北城,她依旧做到了站在所有人前面。
真不愧是学校抱有最大期待的学生啊。
陈春来激动到想要跑去和林冕分享这个消息,才想起她又跑到欧洲比赛了。
这真是不知怎么说啊。
不过那股高兴劲儿倒没有消散,陈春来开始整理往年的复赛题。
既然林冕现在没时间,那就让他选出一些最有代表性的题,省去她的时间。
等她回来后,就可以在最少的时间里赶上别人的进度,就像她一直以来做的那样。
盯着第二这个名次,李文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
怎么会是第二呢?
去年因为生病没能参加复试是李文心中无法抹开的痛,他无法忘记去年预赛拿到第一时所有人看向他的目光。
他们都在想,北城的名额里肯定会有一个是李文的,直到他缺席了复赛。
那场病来得太突然,即便李文想憋着一口气参加,可他父母也不会同意的。
而经过又一年的沉淀,李文不觉得今年还会出现意外。
可是现在,意外出现了。
林冕。
他不断在心里念着这个名字,这个阻碍他得到第一的名字。
不能自欺欺人说这个人是靠运气得到的,她可是满分拿到的啊。
可是,心里的不甘却一点也没有消减。
胸腔里堵着一口气,医生提醒过他要保持心情舒畅,他今年一直做得很好,可这次他实在控制不住自己。
指节捏得发白,指甲陷进掌心里留下印记。
口腔里的铁锈味是那样难闻,他就这样输不起吗?
李文质问着自己。
不,他走的路依旧是那样明亮,深夜的房间里亮起的灯光、太阳刚出来时的点点光亮、无数字迹透出的墨光,都是他这一路的证明,纵然照亮林冕的光越炽热,投射在他脊背上的阴影就越大。
那也没关系。
对方也是努力做到的,而且他不会让这样的局面一直下去的。
不过,他想要看看这个叫林冕的人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他想看看他究竟是输给了怎么样的人。
说不定,当他们见面时,会有很多话可聊。
毕竟,他们可都是那样热爱物理啊。
但是,这个名字好像有点耳熟。
逃课跑到实验十五中的李文抬起头看着这所高中。
除了学校内部有少见的红枫林,又有什么特殊的呢?可以让中考状元选择这所中学。
李文终于想起这个名字了,他们那一届的中考状元,不过李文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是从江澹那里听到的。
他家和江家是邻居,两人从小玩到大,关系自然很好。
在某一次到江澹卧室取东西时,李文看到了贴在床头的贴纸,上面写着“林冕”,这两个字力透纸背,不知写的人到底是抱着怎样的心思写的,李文当时是记住这个名字的。
可随着时间的覆盖,他已然把这小插曲忘记了,直到再一次看到这个名字。
在来实验十五中之前,李文问过江澹,林冕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实在是好奇这个打败他的人会是什么样的。
而在江澹嘴里,林冕实在太厉害了,她简直是小说里完美的存在,没有缺点,也不像是现实里的真人。
李文不相信有这样的人存在。
他打心眼里认为江澹只是被林冕这个人的表象所蒙蔽了。
是,林冕是很优秀,无论哪一项她拿出来的成绩都是优于旁人的,可是人就会有欲望,有欲望就会有出口,李文不觉得林冕会是江澹说得那样完美。
他要跳出来看待林冕,绝对不会被她蛊惑的。
“林冕同学到欧洲比赛去了,短时间恐怕不会回来,同学你找她有什么事吗?”
这样的答复却更让人火大,接下来可是有实验操作要考的复赛,林冕居然不留下来准备而跑去比赛。
她把物理当什么了?
李文决心要在复赛里超过林冕,让她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