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有林冕的帮助, 贺新同成长飞速。
守着贺朗的同时,贺新同每天都在比上一天更理解贺朗这些年的辛苦。
他的爸爸不仅守护着这个支离破碎的家,还支撑着无数家庭。
站在不同的角度, 感受就不同。
无论贺朗什么时候醒来,贺新同都会守护好贺朗在乎的一切。
贺新同在隔间里撑着手看报表, 林冕教会他怎么看数据以后, 他就如虎添翼, 很多东西也能举一反三了。
“嘭”
贺新同听见什么东西滑落的声音,他先是一愣, 因为他想起陪护现在吃饭去了。
那这个声音……会是他想的那样吗?
贺新同在这些日子里幻想过无数遍的场景,终于从梦里走到了现实。
贺朗醒了。
他对自己昏迷了多久没有概念, 只是看到更成熟、满眼惊喜的贺新同时,他意识到或许自己昏迷了很久。
贺新同以为自己会迎来贺朗仇恨的眼神时, 却得到的是他没想到的复杂眼神。
贺朗在了解一切,看过贺新同处理的文件后,他沉默了。
仇视吗?或者更多是愧疚吗?
贺朗不知道, 他现在也不信贺瑜就此消失在这个世界, 他不过和这世间其他普通父亲一样,想要看到儿子成家立业,好好活着,而不是白发人送黑发人。
贺瑜是一个睚吃必报的人, 是会守护自己宝藏财富的贪婪小龙,在没达到愿望前, 他怎么可能会轻易死去呢?
可是眼下事实告诉贺朗,他现在只有贺新同了。
可是对于自己不相信的事,贺朗会自己拨开迷雾重重的帷幕,得到真相。
或许以前的事是他错了, 他的小儿子同样有天赋,他不该让贺新同浪费这样的天赋的。
而现在,他更需要靠贺新同来撑起贺家这片天。
然后,他会亲自去找贺瑜,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他不想死后面对妻子的指责。
就是贺瑜真死了,他也要把贺瑜带回来,埋在妻子躺下的那块墓的旁边。
这是贺朗现在最大的执念。
看着小心翼翼不敢看自己的小儿子,贺朗沉默好久后发出一声叹息。
“这些日子多谢你了,你做得很好。”
这样的夸奖,贺新同以前从来没有得到过。
他爸爸是溺爱他,可没有夸过他什么,毕竟贺朗是一个务实的人,如果贺新同不是他的孩子,他是看不上贺新同的。
这个让他看不上的、在他眼里没有任何能力的儿子,却在他昏迷时站起来,没让贺家陷入慌乱。
这声谢谢是贺朗发自内心的真心话。
而且……贺朗的眼神飘向了窗外。
接下来他会手把手教导贺新同,让贺新同足以继续撑起贺家。
贺朗身体还是虚弱的,贺新同也没有让秘书把所有文件一股脑交给贺朗。
在贺朗恢复身体这段时间,就让他来为爸爸分忧吧。
说实话,贺朗醒来后,贺新同心里的石头落了地,他也松了口气。
他开始从难过的日子走出来,处理文件时,贺新同没忍住开始幻想起大学的生活。
他和林冕的大学就离了几公里,他就是自己骑自行车也很方便。
等成年以后他再去考驾照,林冕要是有什么需要也可以顺理成章麻烦他。
贺新同不怕麻烦,就怕林冕不麻烦他。
他想要她坐在自己的副驾驶位置,在灯火通明的夜晚里,和他一起享受微风吹拂过脸颊的微凉感。
还有更多的幻想,让贺新同越发期待大学生活。
毕竟贺朗醒了,他也可以放下担子了吧?
“先休学一年吧,我想把公司交到你手上。”
一盆冷水从天而降,将贺新同全身打湿得透透的。
贺新同愣住,那些幻想所构成的梦境“咔嚓”碎落一地,成为再也拼凑不起的碎片。
即便想要像以前那般保持住自己的威严,说话时的虚弱也是掩盖不住的。
醒来后的贺朗,身体越来越差。
他有预感,自己或许能待在这个世界的日子也不多了,就像他的妻子,即便有顶尖医疗团队,也没能将她留下来。
这样的他,怎么能成为威震各方的豺狼虎豹呢?况且,贺朗还有想做的事。
贺朗将这个消息隐瞒下来,不让外界以及贺新同知道。
他现在只能揠苗助长,快速催肥贺新同成为贺家新的大树。
贺朗给了贺新同一年的时间,如果这一年贺新同不能成为贺家的主人,那他会找到合适的人来管理公司,让贺新同成为拿分红的富家翁,这是贺朗对贺新同的爱。
如果贺新同可以抵住压力,让他满意,那贺家的继承人会是贺新同,他的人生会是沉重的压力与数不尽的荣华富贵共伴,可能会成为下一个贺朗。
对于这预想的两种结果,贺朗自己也说不清更期待哪一个。
但他知道,自己必须这样做。
贺新同的生活变得更加繁重,他从没有想过自己的生活有一天会苦成这样。
这些都是林冕所不知道的,她也很忙。
甚至在开学前一天,林冕才赶回来。
她和老师李知远的目标都是一样的,在升组前的这一年里拿到钢琴界三大比赛青少年组的大满贯。
而恰好这三大比赛同时在这一年举办,是难得的机会。
没人做到过这件事,此前最好的记录是俄国的阿列克谢,他在升组前几乎包揽了青少年阶段能拿到的所有最高奖项,只是在三大比赛的Clib国际比赛失利。
既然没有人能做到,那林冕想成为开创这项记录的第一人。
就像她打破围棋界的记录,成为最小的世界冠军那样,她一直相信自己什么都可以做到,什么都可以做得很好。
李知远也是这样认为的,今年他甚至没有带新学生,一门心思专研如何让林冕在各项大赛里拿到最高奖项。
而这个夏天,林冕已经成功拿下ICC青少年组的冠军,这可是每三年举办一次的比赛,算是时运,不然林冕是实现不了目标的。
而接下来要应对的就是十月举办的Clib国际比赛,不过在此之前,林冕需要回国开学报到。
上学对华国人来说算得上是大事,李知远即便有心想留林冕练习,对这个理由也说不出来拒绝。
只是嘱咐林冕要注意健康,他会准备好一切,等林冕练习。
这时候林冕读北城大学的优势就来了,她想做什么都很方便。
回国还得先倒时差,早上还是家里的保姆王燕叫醒林冕的。
睡眼惺忪起床洗漱时,林冕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回家了。
直到飘到餐桌前,看到阳春面时,林冕才深深感觉到自己回家了。
面是素净的,汤面上铺着些许油星子。
热汤熨帖地滑过喉咙,这才是她想吃的早餐!
想着自己为了方便,天天都吃面包抹黄油,吃得没滋没味的,林冕就要爱死这碗阳春面了。
其实林梅也问过林冕,需要再给她安排一位私人助理处理在国外生活的事不,毕竟陈晓秋现在要做的事很多,已然不能随时跟着林冕了。
林冕没同意,那时候她还小,林梅放不下心,安排生活助理林冕也不能拒绝,不然她妈也放心不下来打拼事业。
可现在林冕觉得自己大了,而且林冕觉得自己又不是没有自理能力,不需要人跟着她照顾她,她更喜欢自己处理好一切事。
可这不代表林冕会做所有事,她只是更喜欢自己行动,可不是包揽一切。
就像此刻,她压根不会做饭,也不会硬要自己去做,而是享受眼前的美食。
“早”
林梅也下楼了,昨晚林梅回来的时候林冕已经睡了,以至于她们今天才见面。
“妈妈早啊”
林冕笑眯眯回道,她像是想起什么,又放下筷子上楼去了。
一点也没长大嘛,林梅笑着摇摇头,坐下来享受她的早餐,她吃的和林冕要吃的可不一样,是青菜瘦肉粥。
王燕对母女俩的口味一清二楚,这是她工作的范围,但林家也没有看不到她的付出,每年工资的涨幅是可观的,王燕很喜欢这份足以让她养育孩子的工作。
她是位单亲妈妈,当时应聘这份工作时,她的竞争对手也多,毕竟工资摆在那里,大家都是讨生活的,谁不想做一份工资更高的工作呢。
她以前是在省队食堂做过工作,这是她的加分项,可是这里又不是没有营养师,但林梅还是选择了她。
王燕有个在读高中的女儿,她离婚的原因是男方一直重男轻女,想要个儿子,王燕却不愿超生,她不想因为一个未知的“儿子”失去这些年美好的母女情。
林梅愿意给更多走出来的女人一个机会,就像她的公司,高管可不像其他公司那样尽是男人。
她愿意给更多女性尝试的机会,用平等的目光去看待所有人的工作然后根据工作来提拔员工,但这已经是当下难能可贵的了。
很多有能力的女人知道她这儿有能让自己大展身手的舞台后,海量的简历向林梅发来。
这是一个好的循环。
想着那些昭然若揭的野心,这碗里的粥喝起来都更美味了几分。
“哒哒哒”
林冕踩在木质地板上的声音,比起先见到这个人,倒是先听见她的的动静。
她就是一个天生喜欢热闹的孩子,这一点在林梅背着她卖早餐她不哭不闹只睁着那双眼睛看人时,就很清楚了。
林梅不会去规劝她,固然老观念里认为女孩以静为美,可谁规定女孩天生就该安静的呢?
女性不该不出声的,就是要这样好动,要源源不断向外输出自己不服输、不放弃的生命力。
她放手让林冕飞,不就因为这个吗?
“妈妈快看看,我手里这个是什么。”
林梅望去,是一只大牌口红。
“我当时看到这个色号,就觉得特别适合妈妈。”
林冕从国外回来的时候,总会为林梅带礼物。
但这是林冕第一次为她带化妆品。
是到年龄了吗?
也不能这样说,林冕从小就爱美的,衣服都要自己搭好以后才会穿。
只是这小孩以前对这些是不感兴趣的啊,也就小时候比赛会在脸上涂涂抹抹,其他时候都是不关心这些的,所以才让林梅惊讶。
但她也没有将疑问问出来,她打开口红盖,是正红色的。
林梅自己当然有很多化妆品,口红也不少,她倒不是用这些来让自己变美的,只是有时候人的状态不好需要化妆品来装饰自己显得气色好。
她需要表现的不是自己的美,而是她的强大。
面对任何事都能不动如山,稳稳做好掌舵人,将这艘大船稳稳把牢。
林梅轻笑了一声,“那我等会就涂这只口红陪你去报道吧。”
那双棕褐色的眼睛变亮,像有无数星星在那双眼里闪烁。
“妈妈今天要和我一起吗?哇!那一定超级棒!”
再怎么表现得成熟,林冕也是一个才满14岁的少女,她也有孩子气。
她想要妈妈去看自己未来四年要生活的地方,像是向大人展示自己最喜欢的玩具的小孩。
“当然,你的大学,妈妈是一定要去看的。”
华国像是规定好了一样,家长总要去自己孩子的大学看一眼。
所以林梅提前把今天的事都做完,就是为了和林冕一起去报道。
吃完早餐,林梅拿着林冕送的口红在镜子前化妆时,林冕的手机响了。
“小冕你回来了吗?”
贺新同的声音传来。
“回来了,打算今天去报道呢。”
“那我和你一起去吧,多多少少我还能帮上忙。对了,你要住宿吗?”
原则上,北城大学是不允许大一新生办理走读,在校外生活的,但是——
“不住校,因为比赛频繁不适合住校,所以我不用住校。”
她的理由是充分的,新生统一住宿主要是便于学校管理,但林冕这种情况比较复杂,学校也不方便管理,也就通过了她的申请。
“那我等会直接来找你?”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雀跃,像是和林冕一起报道对他来说特别重要。
“咱们直接校门见吧,从你家过来再去学校太绕了。”
挂断电话,林冕一回头就看到林梅正看着她。
明明没做什么坏事,林冕的心跳却有些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