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风向转变
池锦坐在工位上,感觉四周的空气都带着针尖般的刺痒。陈以声那些冰冷的斥责言犹在耳,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打在她的自尊心上。她拼命忍住眼眶的酸涩,死死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周围的同事虽然都保持着沉默,但她能感觉到那些闪烁的目光和无声的交流。同情?看戏?幸灾乐祸?或许兼而有之。她甚至不敢去想,此刻其他编辑部的工作群里,会如何添油加醋地传播刚才那一幕。
段兴澈悄悄给她发了条消息:「师父,你还好吗?[抱抱]」
池锦看了一眼,鼻尖更酸,没有回复。她不需要同情,尤其在此刻,同情只会让她显得更加可怜。
办公室的门开了,江叙欢走了出来。她的脸色也有些凝重,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她走到池锦工位旁,轻轻叹了口气,压低声音:“池锦,别往心里去。陈总今天心情可能不太好,正好撞枪口上了。那个错误确实不大,他平时不会发这么大火……”
这话听起来是安慰,却像软刀子一样,巧妙地坐实了陈以声是“心情不好”才“针对”她,反而更让人浮想联翩。
池锦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谢谢欢欢姐,是我工作没做好。”
“快别这么说,谁还没个疏忽的时候。”江叙欢温柔地拍拍她的肩膀,“赶紧把资料更新一下,报告写好发过去就没事了。需要帮忙就说。”
“嗯,我知道。”池锦低下头,避开她的目光。
江叙欢又安慰了两句,才转身走回自己的独立隔间。转身的刹那,她脸上的温婉迅速褪去,眉头微蹙。陈以声今天的反应,严厉得超乎她的预期,甚至有些不近人情。这虽然是她乐于见到的——足以让池锦难堪并撇清关系,但也让她心里隐隐升起一丝不安。这不像陈以声一贯冷静克制的作风。
难道他真的察觉到了什么?还是纯粹心烦气躁?
她坐回座位,打开微信,《秋日来信》的一个相熟编辑的消息立刻跳了出来:「欢姐!什么情况啊刚才?陈总发那么大脾气?我们外面都听见了!池锦这是彻底失宠了?」后面跟了个吃瓜的表情。
江叙欢唇角勾了勾,回复得却十分得体:「别瞎猜,就是工作上的小疏漏,陈总要求严格罢了。[苦笑]」
对方立刻回复:「得了吧,这火气明显冲人啊!看来之前那些传言真是没影儿的事,要真是那种关系,能这么下脸子
骂?我们这边刚才还在猜是不是《面孔》的谁呢,这下看来池锦肯定不是了。」
「嘘,小声点。别传这些了,对池锦影响不好。」江叙欢假意劝阻。
「知道啦知道啦。不过这下好了,你们《面孔》内部估计也消停了。」
放下手机,江叙欢眼底闪过一丝满意。流言的方向正在按照她期望的那样发展。池锦被当众严厉批评,无疑是最有力的“清白证明”。只要再加把火,彻底坐实陈以声是因为不满工作而非其他原因才对《面孔》、对池锦如此严厉,那么等他真的因“丑闻”离职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放在批判他的“人品”和“失职”上,谁会再去深究流言的源头?而作为“受害者”之一的池锦,不仅前途受损,恐怕也很难再在钟心待下去了。
一石二鸟。她几乎要为自己的完美计划喝彩。
然而,她心底那丝不安却挥之不去。陈以声……真的会这么容易就被牵着鼻子走吗?
……
另一边,陈以声的办公室里。
何总坐在沙发上,眉头紧锁:“你已经确定了?是江叙欢和林总编?”
陈以声将电脑屏幕转向他,上面是调查摘要的关键部分:“八九不离十。时间点、动机、还有她能接触到的信息,都吻合。”
何总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没想到是她……平时看起来挺稳重一个人。你怎么打算?既然你决定走,离职公告下周一发?”
“再等一下,手头还有项目没有处理完。”陈以声道,“在我正式离职前,我会处理好。”
“希望你离开钟心后,我们不会成为敌人。”
“虽然也是传媒公司,但是是完全不同的领域。您放心。”
送走何总,陈以声坐回椅子,揉了揉眉心。一场硬仗才刚刚开始。他必须利用最后这几天时间,稳住局面,清理隐患,并为池锦尽可能扫清未来的障碍。
他拿起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对话框。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他昨晚那句「好。好好休息。」和今天凌晨她发来的一个「早安」的表情包。
他指尖悬空片刻,最终还是锁定了屏幕。
现在不是联系她的时候。任何一丝额外的关注,都可能让她再次成为靶心。
在钟心,他必须冷硬到底,直到一切尘埃落定。
而此刻,《面孔》编辑部乃至其他三个杂志的角落,关于“陈总编雷霆震怒,池锦撞枪口被狠批”的消息正以各种版本飞速流传。正如陈以声所预料的那样,原本猜测池锦是“特殊关系”的声音果然小了很多。毕竟,在众人看来,没有哪个男人会如此不留情面地当众斥责自己“护着”的人。
池锦坐在风暴眼中,承受着各种目光和猜测,心情低落又困惑。她不明白陈以声为何突然如此转变,昨夜的温度还残留着,今天的冰冷却如此真实。
她只能将全部精力投入到修改报告和更新资料中,用忙碌麻痹自己。
直到下班时分,她才将一份详尽完美的报告发送至陈以声的邮箱。
邮件发送成功的那一刻,她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疲惫。
手机安静了一天,没有他的任何消息。
那种冰冷的距离感,再次将她包围。她甚至开始怀疑,昨夜镜湖边的拥抱和轻吻,是否只是她压力过大产生的幻觉。
如果只是演戏,有必要把自己赶出来吗?
流言蜚语并未平息,反而因为陈以声的“雷霆之怒”增添了新的佐料。
只是风向悄然发生了变化。
《童年》编辑部的小群里,讨论正热:
「看来池锦真不是,陈总骂起来可真狠啊,一点面子不留。」
「我就说嘛,陈大王那种人,怎么可能看得上一个小责编。」
「那到底是谁啊?范围缩小了,不是《面孔》的池锦,那会是谁?」
「会不会是《秋日来信》的那个谁?听说她之前去陈总办公室汇报次数挺多。」
「或者是《Sunday》新来的那个实习生?长得挺漂亮的……」
「嘘!别瞎猜了,小心惹祸上身!」
猜测的目标开始分散,池锦身上的压力无形中减轻了不少。江叙欢似乎对她更加“关心”了,时不时过来询问报告修改的进度,语气温和,却总让池锦感到一种说不出的不适。
“池锦,别太有压力。陈总编要求严是出了名的,过去了就过去了。”江叙欢递给她一杯热水,“回家好好休息一下。”
“谢谢江姐。”池锦接过水,低声道谢。
她收拾东西准备回家,想了想,给陈以声发了一条消息:[老地方见。]
是车库。
……
陈以声侧过头,看着副驾驶座上仍气鼓鼓的池锦,唇角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闷声笑道:“怎么样,我的演技还过得去吧?跟着池影后,总算学到点真东西了。”
池锦扭脸瞪着他,眼圈还有点微红,语气硬邦邦的:“别嬉皮笑脸的!陈以声,你给我个解释。别插科打诨!”
“解释就是,你看,效果是不是立竿见影?”陈以声收敛了些笑意,目光转向前方路况,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效果,“现在,至少绝大多数目光不会再聚焦在你身上。你的工作能力和成绩,不该被那些脏水玷污。”
“可是脏水泼向了其他无辜的人。”
“无辜?”陈以声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池锦,你要明白,当有些人处心积虑给你造谣、试图用最恶毒的猜测毁掉你的时候,他们可一点都不会觉得自己不无辜,更不会有丝毫手软。职场不是慈善秀场,过度的圣母心,只会让你下次摔得更惨。”
他顿了顿,声音沉缓下来:“我们之前已经足够小心谨慎,但流言依然起来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池锦怔怔地看着他冷峻的侧脸,心里隐约浮现出一个模糊却令人不安的猜测。
陈以声没有看她,目光依旧看着前方,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但声音里却透着一丝冰冷的锐利:“是江叙欢。就是你一直觉得对你颇为‘照顾’的那位好责编,好姐姐。”
他决定不再隐瞒她,有些黑暗,她必须看清。
“她和林总编私下关系匪浅,凭借这层关系,或许早在编辑部里布下了不少眼线,监视着很多人的一举一动,包括我。她几年前就偶然得知我所谓的‘婚戒’跟结婚没关系。最近一年,她大概是敏锐地察觉到了我对你的不同。”
他终于侧过头,深深地看了池锦一眼,温柔未加掩饰。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再加上你近期风头正盛,可能威胁到她的地位,嫉妒和危机感让她走了这步险棋。她利用了知道的信息,扭曲散布,想把我们两个一起拖下水。”
车内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空调运作的微弱声响。池锦彻底呆住了,瞳孔因为震惊而微微放大,脑海中闪过江叙欢平日里温婉的笑脸、关切的问候、以及那次汇报时“无奈”的眼神……
原来,最深的刀子,真的往往来自最意想不到的方向。
寒意,从脚底一点点蔓延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