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杞人忧天没有任何意义。
随遇而安，能让生活变得轻松一些。
Luminé所在的位置，距离B大往返要将近三小时的通勤，而距离林千礼的公寓，只要半小时。
在他的软磨硬泡下，结束了期末考的七月初，向似锦大包小包入住了他的公寓。
当她和林千礼，一人捏着两角的被子，套被套时，她才恍惚意识到，这段时间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事情被她遗忘了——
向似锦停下抖被子的手，问：“琼安阿姨呢？”
突然的问题，让林千礼也有些无措。
他眉头微蹙，“……宁城？”
“哎呀。不是这个意思。”向似锦说：“现在都放暑假了，以前凡是假期，琼安阿姨不都会给你安排各种行程吗？”
“嗯。”林千礼继续抖被子，“……可能因为我有经纪人了？”
谈及邓琼安，林千礼也有些奇怪。
决赛夜当晚，当一脸铁青的她出现在自己面前时，林千礼就有预感他将会面临一场暴风雨。
但事实上，并没有。
邓琼安只是平静地拍了拍他的肩，说，辛苦了。
而这场平静，一直持续到合同签约结束，邓琼安告诉林千礼，她准备回宁城，让他好好听经纪人安排的工作，不要偷懒、不要任性，要好好努力、好好上进。
还是过去那套说辞，但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上周，他习惯性和过去一样，打电话告知邓琼安自己最近这段时间学习、工作的安排与进展。
接电话时，听筒中传来了有些炸耳的音乐声。
邓琼安让林千礼稍等，再次接通时，周遭的环境安静了不少，但林千礼似乎听见了远处向以桃有些走调的歌声。
邓琼安在唱歌。
唱歌？和向以桃一起唱歌？
那天邓琼安还是拉着林千礼絮絮叨叨了很多，直到林千礼听见了陈映之不耐烦的催促声——
“你怎么还没唠叨完，你点的歌要到了，你再不进来我切歌了啊！”
“陈映之！你敢！”
看似怒气冲冲的质问，却藏不住话里话外的笑意。
邓琼安在和向以桃、陈映之一起唱歌？
母亲匆匆挂断了电话，留下了一头雾水的林千礼。
他想——妈妈好像真的变了。
“可能我妈觉得经纪公司会更专业一些，所以暂时放手了。”
他笑着对上向似锦困惑的目光，说：“而且，如果我妈暑假还要来北城，那你……”
林千礼话只说了一半，但向似锦却从他含笑的眸中，嗅到了未尽的下半句。
向似锦红着脸，将手中的被子往中间一抛，“我不干啦！”
林千礼看着她的背影，问：“你怎么和向阿姨说的？”
“还能怎么说！”向似锦双手环胸，脚尖不满地点着，“我和我妈说，我拿到了Luminé的Offer，要抓住这个机会实习，暑假就不回家了。”
“嗯，住哪儿？”林千礼问。
向似锦回过头，狠狠地剜了他一眼，“住学校！”
她嘟囔着，“我还没和我妈说我们的关系呢……而且，要是被我妈知道了，我哥肯定也会知道，他知道了不知道又会闹出什么幺蛾子。”
“越吟哥早就知道了。”林千礼开始整理床铺。
“什么？！”向似锦错愕地瞪大了双眼，“我没和他说啊！”
“上次小年夜，你说阿飘的时候，就是他在喊我。”林千礼说：“他看出来了，阿锦。”
“那、那那那他怎么……什么都没问我？”
“不知道。”林千礼耸了耸肩，说：“好了，你中午和晚上想吃什么？”
“你做还是我做？”向似锦问。
“你说呢？”林千礼被逗笑了，“我可不敢让你做，阿锦。你忘记你食物中毒那一回了吗？”
“切——哪有那么夸张。”向似锦不满地一撅嘴。
“有。”林千礼点头，“我还是第一次见有人吃炒鸡蛋把自己吃食物中毒了的。”
“那不是单纯的炒鸡蛋！”向似锦跟着林千礼走出卧室，嚷着，“那明明还有别的东西，是天气太热了，变质了我没发现好吗！”
“嗯嗯……”林千礼敷衍地应道。
向似锦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说：“而且比起我的厨艺，我觉得我哥当时的反应才比较夸张好吧？”
确实很夸张。
那大概是两人十三岁，向越吟十六岁的那一年。
林千礼和邓琼安回到家，一脸惊慌失措的向越吟就从向家奔出，直直冲向了他并不怎么喜欢的邓琼安。
从他支离破碎的解释中，他们得知了向似锦食物中毒的消息。
在邓琼安的帮助下，险些休克的向似锦得到了及时救治，住院了。
林千礼记得——
那天他亲眼看见一向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向越吟，竟抓着向似锦的主治医生反复确认病因、询问病情。哪怕医生说了很多遍向似锦没什么大事，但他还是不放心。
向越吟就那样坐在向似锦的病床前，固执地一张又一张翻阅着那些他完全不了解的病历单、检查单和药品清单。
“啪——”清脆的碎裂声，唤醒了林千礼。
他循声看去，只见向似锦正一脸骄傲地看着他。
她指了指碗中的两个鸡蛋，说：“你看！我现在打鸡蛋不会有鸡蛋壳了！”
林千礼捧场地鼓掌，道：“我们的小阿锦真棒。”
“嗯嗯……”夸赞很是受用。
可向似锦还没来得及点头，林千礼就搭着她的肩，将她往外推。
她眼疾手快扒住了厨房门，“你干嘛！”
“我做饭，你……”他微眯眼。
“我要打下手！”她抢答。
鸡飞狗跳。
热锅中飞溅出的油点，将执意要试试的向似锦吓得一蹦三尺高。
手中拿着的锅铲险些成为击晕林千礼的凶器。
忍无可忍之下，他还是将她赶出了厨房。
林千礼做的饭味道不错，卖相也好。
吃饱喝足后，两人就窝在沙发上看起了电影。
林千礼刚签约，公司并没有给他带来多少的资源，所以在向似锦实习前将近小一个周，两人就过着这样相安无事的生活。
临近实习的前一天晚上，向似锦又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她轻叹了一口气，听见了门外传来了细细簌簌的脚步声。
向似锦下床，有些困惑地走到门边，但门外空无一人。
“林千礼？”
话音落下，睡衣被轻轻地拽了一下。
向似锦低头看去——
只见林千礼正抱着枕头，蹲坐在卧室的门边。
他朝向似锦咧嘴一笑，“阿锦，你找我吗？”
借着清朗的月光，两人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儿。
向似锦才开口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睡不着。”林千礼抱着枕头站了起来，眼底的笑意更浓了，“……你也睡不着吗？”
“嗯。”向似锦应道。
“好巧，那我们可以聊聊天……”说着，他就猫着腰想进屋。
但脑袋刚过门框，向似锦的手就拦住了他。
她皮笑肉不笑地眯着眼，问：“林千礼，我同意住进公寓之前，我们约法三章的第一条是什么？”
“……”林千礼不笑了。
他幽怨地瞥了向似锦一眼，“我睡沙发，你睡卧室。”
向似锦却笑了，“那你现在进卧室想做什么？”
“阿锦，沙发太小了，我伸不开腿。”林千礼说：“我的大长腿伸不开，我就失眠了。”
“……你的沙发一点都不小。”向似锦补充道：“而且，你要是嫌小，可以睡书房啊。”
“书房没床，地板太硬了，睡久了我腰会不舒服，我腰要是不舒服，我就不能好好跳舞，我要是不能好好跳舞，我的公司就会不要我啦，我的公司要是不要我了……”
说着说着，林千礼就开始了唐僧似的碎碎念，听得向似锦两眼一花。
她叹了口气，说：“所以你想睡床？”
他两眼放光，“嗯嗯。”
“行吧。”向似锦回过身，抱起自己床上的枕头，就朝客厅走去。
还没走两步，就被林千礼揽着腰一把捞了回来。
“你要去哪儿？”林千礼问。
“睡沙发啊。”向似锦拍了拍禁锢着自己腰的手，“你不是念叨了那么多，什么沙发太小、地板太硬，那我和你换就是了。”
林千礼沉默了片刻，“那我还是睡沙发吧。”
他把向似锦推进了卧室，又朝客厅走去。
他的双肩耷拉着，头发毛躁，显得整个人落寞极了。
见状，向似锦没忍住轻声道：“林千礼。”
十分钟后。
林千礼躺在卧室的地上，正抱着枕头打滚。
向似锦趴在床沿，看着乐不可支的林千礼，问：“现在不嫌地板硬了？”
林千礼动作一顿，眉眼笑得弯弯的，“卧室的地板一点都不硬，铺了棉被这个软硬度刚刚好！”
向似锦轻笑着摇摇头，也不拆穿他。
她躺回床上，盯着从窗外倾泻而入的月光走神。
许久，床边有微弱的塌陷。
向似锦扭头，林千礼正坐在地上，脑袋压在床边，看着她。
他轻声道：“阿锦，你在担心明天的实习吗？”
“不是。”向似锦摇了摇头，“我在担心念真。”
她沉沉地叹了口气，侧过身，与林千礼面对面。
“林千礼，我有点迷茫。”
向似锦的眼帘微微震颤，欲言又止，“我答应过她我们要一直当朋友，可是……”
林千礼轻轻拉住了她的指尖，“可是什么？”
“可是我觉得我们之间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向似锦任凭指尖被他拉着，“在假期之前，她打电话问我，有没有回宁城过暑假，我和她说我拿了Luminé的实习Offer，我以为她会很高兴的。”
她顿了顿，语气有些失落，“但是她反应特别冷淡。”
“你知道吗？其实我很期待念真的恭喜的。就像当时我拿了摄影大赛一等奖以后……”
向似锦叹了口气，“其实来北城这一年，我一直有这种感觉。”
她说：“平时在学校，我碰见好玩的事情和东西分享给她的时候，她回复我总是显得兴趣寥寥，但是放假一回宁城，她好像又变回了以前的柳念真。”
“她会拉着我絮絮叨叨说上许多她在学校发生的事情，但明明上学的时候，她都只字不提。我觉得她好像在和我闹别扭，但我问，她又从来都不说。”
向似锦对上了林千礼的目光，笑了，“如果念真能和你一样，会撒娇就好了。”
指尖滑向掌心，微弱的挠动，让向似锦猛地一激灵，“痒！”
“林千礼，天上地下只此一个。”
他握紧了向似锦的手，说：“阿锦，在遇见你之前，我也很别扭，遇见事情，往往也会选择沉默。”
“嗯。”向似锦说：“那你为什么变了呢？”
“因为我喜欢你。”
“咳——”
告白拥抱接吻，该做的都做了。
但没有任何前摇的告白，还是让向似锦心跳加速。
她有些害羞地想抽回手，但指尖却被林千礼牢牢地攥在手心。
林千礼温声道：“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我不想你难过，不想你因为我的情绪受到伤害。当然……这并不是说柳念真就不在乎你。”
“相反，我觉得她非常非常在乎你，你是她非常重要的朋友。但哪怕我和她在处理某些问题时，曾有过类似的做法，但毕竟我们还是不同的人。”
林千礼躺在了地上，但手仍旧拉着向似锦的指尖，“尽量多给她一些时间吧，我觉得等时机成熟了，她会主动告诉你的。”
“哼。”向似锦仰躺着看向溜进屋内的一缕月光，说：“这话说得好像我很霸道一样。”
“嗯？小霸王霸道不是很正常吗？”林千礼轻笑了一声。
“你放屁！”向似锦愤愤地开口：“小霸王是非常善解人意的！”
“对——我也觉得小霸王非常的善解人意。”
“不和你说了。”困意席卷，向似锦打了个哈欠，“我要美美睡觉，明天去Luminé报道。”
“好，晚安，大摄影师。”
闻言，向似锦笑了，“晚安，大明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