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放开我！”向似锦怎么都甩不开林千礼的手。
林千礼眉头紧蹙，抓着向似锦的力道却与以往截然不同。
难以撼动，带着一丝不容置疑。
他抬起头，想要与向似锦对视，却发现她连吼他，都错开了眉眼。
林千礼深吸了一口气，温声道：“你怎么了？”
向似锦不明白此时此刻的她为什么不敢去看林千礼的眼睛。
心烦意乱，让她的大脑已经放弃了思考。
但如果她此刻转头，一定能够看见林千礼眼尾那微微泛起的红。
向似锦一字一顿地重复，“我说了，不用你管。”
而回应她的，却是无止境的沉默。
心跳声仍在继续，甚至随着她单方面的愤怒而逐渐轰鸣。
向似锦暗暗地握紧拳头，用来掩盖她指尖不经意的颤抖。
她说：“林千礼，给你三秒钟时间，放开我。”
林千礼执拗地不肯松手，“你先告诉我你怎么了”
面对林千礼的问题，向似锦缄口不言。
她只是按照自己刚才说的，开始倒计时，“三、二……”
少女清脆又隐忍的嗓音碾过“一”的时候，林千礼感觉到她的手搭在了自己的肩上。
下一秒，肩膀被拉扯着向前倒去。
一阵天旋地转之间，他发现眼前的景象倒了过来，他看见了自己的脚。
耶？……脚？
“砰——”的一声，疼痛感后知后觉出现。
身体跌落产生的风场，将四周的尘埃与落叶震起。
书包硌在背部与地面之间，有效缓冲了碰撞，但仍旧让林千礼疼得紧闭双眼。
他躺在地上倒抽了一口凉气，等到疼痛散去，再次睁眼时，小巷中早已没了向似锦的身影。
向似锦一路狂奔到家，临近家门口时，她发现邓琼安不见了。
她松了口气。
她快步走向大门，掏出钥匙进了屋。
家里还是空落落的。
向以桃在晚上九点之前，都会待在盼江福利院，照顾那些还没有长大的小萝卜头们。
哄他们睡觉，给他们读故事书，就像她小时候，向以桃做的那样。
往昔，向越吟没有上大学的时候，家里还会多一个人，现在就只剩下她了。
向似锦关上大门，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她将书包一甩，躺在了床上。
卧室内静悄悄的，她就这样盯着有些发黄的天花板，直到胸腔内那奇怪的心跳声趋于平静，她才从床上坐了起来。
向似锦一把扯掉了绑住头发的头绳，她起身，踱步来到书桌边，目光触及到林千礼照片时——
那陌生又熟悉的心跳声再次卷土重来。
这一回，她想也没想，就一把将亚克力保护套扯下，塞进了装着相册的柜子当中。
向似锦站在桌前，耳畔不间断地响起了陌生心跳带来的轰鸣声。
这种感觉太陌生了，是过去的十六年间她从未体会过的感觉。
她看向了紧闭的窗户，自言自语道：“为什么呢？”
至少应该要弄清楚这种感觉究竟是因为什么。
林千礼到家的时候，距离舞蹈课开课已经过去了十分钟。
他推开家门时，看见的就是一脸不耐烦的邓琼安。
邓琼安指了指墙上的钟表，“几点了，你看看几点了？”
闻言，林千礼沉默地看了一眼时间。
这一举动再次激怒了邓琼安，她的语气更加急躁了，“你还有脸看时间，你知道现在距离上课已经过去十分钟了吗？似锦和我说你们老师留你们评讲试卷。我觉得没问题，但是时间你自己也得看着点啊。如果老师拖堂影响了你辅导班的课，你应该学会去请假！而不是唯唯诺诺地接受别人的安排！”
母亲急促的语气贯穿了她的唠叨。
每一句唠叨都让林千礼觉得头疼欲裂。
他没忍住，低声道：“妈……”
可邓琼安却对林千礼的发言置若罔闻，仍是自顾自地说：“你知道我给你给你找的这个老师，花了我多少时间和精力吗？就不说这个课有多贵了，你浪费十分钟是多少钱，你对得起我和你爸这么辛苦的付出吗……”
“妈……”
林千礼不耐烦地打断了邓琼安，“你赶紧送我去上课吧，你数落我的时间也算钱的。”
他平和的呛声，强迫着邓琼安的愤怒偃旗息鼓。
她脸色铁青，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
邓琼安快步走到玄关处，拿起车钥匙，说：“赶紧把你的书包放好，我现在开车送你去上课，一会儿我再和老师商量下，看看能不能加点费用让她给你补回来这个课。”
“好。”
林千礼无声地叹了口气，但就在他放下书包的一瞬间，身后再度响起了异响——
邓琼安“啪”的一声放下了手中的钥匙，金属的钥匙扣与木质的鞋柜碰撞，发出的动静，让林千礼的手一抖。
她快步走到林千礼的面前，拉住了他的校服，怒气冲冲道：“你身上这些灰是怎么回事？”
邓琼安双眼瞪得老大，又抬手，发现林千礼耳廓有淡淡的血痕，“你又和别人打架了？”
她喋喋不休，“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小时候贪玩爱打闹，和那些孩子打打架也就算了，你知道自己现在距离高考不到两年了吗？上次舞蹈课腰刚受伤！现在又打架，你是真的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啊！”
邓琼安高八度的声音就像尖叫。
“妈，我没事。”
林千礼大脑一阵刺痛，他揉了揉太阳穴，才有气无力地应道：“我就是放学的时候着急赶回家，不小心摔了一跤，您能不要什么事情都这么大惊小怪吗？”
“放学的时候？”
她狐疑的目光扫过林千礼的全身，说：“放学的时候我正好在家门口碰上似锦，她说她要去学校取忘拿了的书，刚才我听见隔壁关门的声音了，你没有在路上碰见她吗？”
“没有。”
林千礼走向玄关，穿上了鞋子。
他回头催促着，“妈，快点吧，不然等我们到了，都要下课了。”
邓琼安仍是站在原地。
她冰冷的目光盯着此刻有些反常的儿子。
那目光中带着专属于家长的压迫与权威，让林千礼浑身不适。
他强扯出一抹笑容，再次出声，“妈？走吧？我们赶紧出发吧？”
一向对于这些辅导班总是兴致缺缺的儿子，此刻却显得兴趣十分。
有鬼。
邓琼安试探性地开口：“你身上这些伤，和似锦有关系吗？”
从林千礼搬来盼江区开始，邓琼安就对向似锦“盼江区小霸王”的名号有所了解。
在那些被她教训了的孩子家长口中——
向似锦是一个没有人管教的野孩子，她不是向以桃亲生的，向以桃也没有当过母亲，所以教不好孩子。
她总是灰头土脸地在街头巷尾出现，那些家长说，向似锦擅长恃强凌弱，仗着自己会一点武术、格斗，就无法无天。
这些流言蜚语，构成了邓琼安对于向似锦的第一印象。
以至于她发现与这个“混世魔王”是邻居的时候，邓琼安一度非常苦恼。
她担心这个坏孩子会带坏一直懂事听话的林千礼，但为了不和新邻居产生不必要的冲突，她还是去了盼江福利院——即新邻居的工作地点——打招呼。
与向似锦的第一次见面，邓琼安就撞见了她与别人打架后的模样。
当时她就在心里暗暗地想，这不是个好孩子，要让千礼离她远一点。
可后来，邓琼安发现，这个混世魔王有一个优等生哥哥，而自己的孩子又恰好喜欢跟在他们的身后。
算了吧，只要不带坏我们千礼就行。
这一放任，邓琼安就放任到了现在。
并且，随着两家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相处，邓琼安也发现，向似锦也不全像那些家长口中那般恶劣。
她长相落落大方，成绩优异、性格上也有可圈可点的地方，除了喜欢打架，倒也算是个好孩子。
林千礼和向似锦在一处玩，对他的成绩是有帮助的，只要向似锦不要欺负她的孩子。
可现下，林千礼为了快速搪塞过邓琼安的心虚模样，让她心中的疑点愈来愈大。
她再次逼问道：“是刚才在放学的路上你们发生冲突，然后似锦打的你吗？”
起初，林千礼想试着躲避母亲的目光，来逃掉这场问答。
可现在逃不过了。
他突然有些烦躁地开口：“妈，你可以不要老是这么疑神疑鬼吗？！我都和你说了，是我放学路上不小心摔了，我根本就没有遇见阿锦。你为什么不信啊？”
他语速极快，那是一个人撒谎时心虚的表现。
“你不是说今晚的舞蹈课非常重要吗？你要是不着急的话，不然今天的课取消吧。”
林千礼一连串的话从齿间溢出，“今天老师刚讲完卷子，我都没来得及做错题本。”
面对他一反常态的追问，邓琼安却并没有吭声。
她盯着儿子的脸逐渐涨得通红，好一会儿，突然轻笑了一声，说：“是妈妈不好，妈妈不该不相信你。我先送你去上课吧？好吗？”
将林千礼送去舞蹈班后，邓琼安看见了一向晚上才回家的向以桃竟破天荒地早到家了一次。
她噙着笑容走近，温声道：“以桃？似锦在家吗？我有点事想要问一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