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一切都是骗局
飞机在天蓝色的空中留下白色的尾痕,坐在窗边的外婆已经睡着了,夕桐紧紧地握着她的手。
外婆一辈子都没有离开过W市,她唯一想去看看的地方就是京市。
上大学的时候,已经开始赚钱的夕桐心中有种默默的笃定:总有一天她会带着外婆去京市看看,那时候得让虞思邪来接她们,这异地男友总算是有派上用场的机会,但没想到一拖再拖,最终会是以这样的方式。
空姐推着餐车来送餐,挡住另一侧的乘客,夕桐不自觉地向那边看去。
“小姐,我们这趟航班配备了咖喱牛肉饭还有番茄意面,您看是要吃哪份?”
空姐笑容温柔,但夕桐却笑不出来,她随意说了一个。
“沙沙沙——”
餐车缓缓地向前挪开,坐在另一侧的却不是虞思邪而是一个陌生的男人。
男人同样戴着一副黑框眼镜。
夕桐自嘲地一笑,是全天下近视的男人都爱戴黑框眼镜么?
“小姐,你也是去京市吗?”
男人第一次在飞机上被这么漂亮的女人盯着看,热情地和夕桐搭讪。
夕桐完全听不进他说的话,思绪飘散。
三天前,她收到了一条陌生的讯息,是一张拍了夕止背影的照片。
开始她恍惚了一下,但随即反应过来,这个电话号话她并不陌生,尾号四个1。
虞思邪的妈妈。
她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没有惊讶,没有气愤,心中平静得可怕,或许是决定上节目的那刻,她就料到了会有这个局面。
虞家怎么可能放任自家的血脉流落在外,虞思邪不跟她抢孩子,但虞家不可能不跟她抢。
她一直害怕让虞思邪知道夕止的存在,不仅仅是因为他,更是因为他的家庭。
外婆病危作为唯一的亲属,她没法离开,只好让虞思邪先一步去京市找孩子和苏璐瑶。
等外婆情况好转后,她再带着外婆去京市,和他们会和。
然而,虞思邪离开了三天,没有一点的消息。
……
七年前,从B市飞往京市的飞机上,夕桐有些紧张地摸着自己的小腹,虽然那里还是平平的,但里面已经有了一个小生命。
昨天她和虞思邪在孩子的话题上大吵了一架,气到默默在宿舍的被窝里掉眼泪,整个人一抽一抽地停不下来,但又不敢哭得太用力怕伤到肚子里的孩子。
他竟然说一定要一个孩子,如果生不出就去吃药治病,反正他的人生中不能没有一个孩子。
夕桐不理解,家庭中最重要的不应该是他们两个人,孩子可以有但也可以没有,它是爱情的结晶,并不是捆绑两人的纽带。
但事关重大,她还是决定当面再和他谈谈,如果他还是这样,她就只能去父留子了。
飞机上,22岁的夕桐朝问餐的空姐傻傻一笑,“哪个比较健康?我怀孕了。”
京市很大,独身而来的夕桐很快就在这座如迷宫般的城市中迷了路。
虞思邪家的地址很偏,她找错了地方,但却打不到车。
夏季,额角布满了汗珠,她的肚子饿得咕咕叫,迈着虚浮的步子,耳鸣阵阵,她恨得牙痒痒,等找到他了,她可要好好教训一下他!
“叮铃铃——”
别墅的门铃轻快地响起,夕桐没有多余的一丝精力欣赏虞家这座堪比苏州园林精美的房屋,嘴唇因为缺水开裂,她只觉自己是一条搁浅的鱼,下一秒就要因为失水而亡。
“是谁?”
温柔的女声从门铃上的监控录像中传出,一个跟虞思邪有七分相似的中年女人出现在屏幕上,犹如一盆冷水唰地浇在夕桐的身上,瞬间浑身冰冷。
坐在昂贵的沙发上,喝着上好的白茶,可夕桐却觉得自己更难受了,耳边虞夫人的话刺耳尖锐。
“小夕,阿姨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但跟虞思邪不合适。”
“婚姻是要门当户对的,就算虞思邪现在再喜欢你,他终是要留在京市继承家业的,你……也要回W市吧,就算你愿意过来,以后两个人的差距也只会越来越大,身边都是优秀的女人,你觉得他会爱你一辈子吗?”
“阿姨告诉你,世界上最不可靠的就是男人,女人还是要靠自己才对。”
“你家的事阿姨也知道,卡里的这些钱你拿走,还完了债,大学毕业后回家找个平凡的男人嫁了,你会幸福的。”
……
夕桐抿着唇,全程没有说一个字,虞夫人将她长篇大论的话反反复复地说了又说,见夕桐不出声,以为她还不愿意放手。
终于说到口干舌燥,她停下喝了口茶。
一直沉默的夕桐在此时站起身,挺直了背,她仰着头,将眼泪逼回眼眶里,“钱就不用了,我们会分手的。”
夕桐逃也似地离开了这座精美的行刑地。
她从不曾因为父母是赌鬼所以家里破产自卑,做错了事就去改正,欠了钱就去还,她一直努力地生活,有什么配不上虞思邪?
是他配不上她。
她的孩子绝不要在这样冷漠势力的家庭里出生长大。
……
飞机在京市落地,夕桐并没有带外婆入住之前和虞思邪商量好的医院,而是选择了另一家同样在癌症方面有顶级专家的私人医院。
这座城市干燥的空气让她瞬身发燥,七年前北上的经历仿佛就在昨日。
她不喜欢这座城市,一点都不喜欢。
“呦,这是哪家总裁大人呢?”
温晏明左手领着奶茶,向病房外安排好外婆的夕桐走来。
被他故意装作吊儿郎当的样子逗乐了,几天来夕桐第一次笑了,“你消息倒是灵通。”
“那当然,京市也算我半个老家,横着走,”他将吸管插进杯子里,递给夕桐,“冰的,可以喝吧?不行我这儿还有一杯热的。”
夕桐接过冰奶茶,一口甜水下肚,低落的精神都回升不少,“你还是这么细心,知道奶茶要买两杯,一杯冰的一杯热的。”
“那可是,找到落脚的地方了吗?住我家?”温晏明有分寸地没有提到病房里的外婆和不在场的虞思邪,“当然不是跟我住啦,有几套空着的大平层随你挑。”
温晏明的父亲是地道的京师人,移民法国前,在京市做了半辈子的生意。
“再说吧,”夕桐低垂着眼眸,“你要是有空,麻烦送我去一个地方。”
“去哪里?有空的很。”
“去接小止回家。”
……
“向左转。”
坐在副驾驶的夕桐面无表情,七年后再次来到这条她曾迷失过的路,记忆没有一丝一毫模糊,某名的口渴和燥热让她扯开领口的扣子。
温晏明默默将这幕收入眼底。
车子稳稳地在别墅前停下。
“谢谢,”夕桐毫不犹豫地打开车门,“你先回去吧,不用等我了。”
“这里不好打车,我没什么事,你慢慢来。”
驾驶座上的男人脸上始终带着温柔的微笑,没有问夕桐任何问题。他将车子靠边停下,摇下四扇车窗,从副驾驶的柜子里取出一本书,悠哉地靠在车门上,翻看。
夕桐有些无奈地笑了,温晏明的无声等待就像一个随时可以归去的港湾,让她心安,无论接下来要遭遇什么,都有人在背后等她。
“那我快去快回。”
她按下门铃,透过白墙已经能听到蝉鸣,夏季彻底到来。
……
三天前,虞思邪站在同样的位置等待大门打开。为了防止他把孩子带走,父母竟删了他的指纹,改了门锁密码。
他冷笑,径直走向已经在大厅中等待他的父母。
茶几上有了些孩子的用品,可爱的茶杯,几本数学习题集,夕止肯定在这里生活过。
但此时泰然坐在沙发上品茶的父母说明夕止已经不在这儿了。
他转身就走,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夕桐还在等他。
“虞思邪,等等。”
虞平拦住他,“有件事我们必须告诉你,你听了再决定是不是要带走孩子不迟。”
父亲说话的语气不像平时果断,而是带着犹豫与怜惜,虞思邪从没见过父亲这样,他停住脚步。
“夕桐父母的死与我们家有关,你跟这个孩子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父亲和母亲的叹息同时从身后传来。
虞思兮脸色惨白,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像个断线木偶。
“十年前,我们跟海城集团有过合作,那个项目出了很大的事故,最后投资方选择保住我们家,将所有的责任都推给夕国明。”
“那时候已经欠了太多债,积重难返的夕国明自知没有退路,他很坦然地接受了我们的提案,唯一的要求是,我们要给他的女儿留下一笔数额不小的财富,而且必须是现金,还得保证没有人会怀疑钱的来路,他的女儿能欣然接受。”
“夕国明去世四年后,投资方才把所有的钱准备好,我们要将这笔钱交给夕桐时,才得知她是你的女朋友。”
虞思邪确实从没有和父母说过自己的对象是谁,父母也未曾过问。
但,以他们处处都要控制的性子,不可能不知道!
虞夫人的话浇灭虞思邪还未出口的质问,“就算我们知道又如何,把这事告诉你,那时候的你能好好处理吗?”
“虞思邪,你不要太看得起自己了。”
“七年前,夕桐来家里找过你,但那时候你不在家,我曾想把这笔钱当作分手费给她,但她不愿意拿。”
“现在我才知道,那时候来找我的她应该已经怀孕了,这小姑娘也是真的有骨气,身上背着这么多债,还敢跟你分手,去父留子。”
虞平也叹了口气,谁能想到呢,一个落魄的小姑娘拿到钱没有乱挥霍而是走到今天的地步。
如果没有夕国明的事,他们也不会这样反对虞思邪和她的事,这么一个有魄力有骨气的小姑娘配他家儿子绰绰有余。
只能说命运弄人。
别墅的门窗大开,肆意的骄阳唯独没有落在虞思邪的身上。
唇瓣抿地紧紧的,眼底像是染上了血色一样,变得通红,眉眼之间,有戾气也有沉痛,像是不甘又像是绝望。
父母的话还在继续。
“虞思邪你好好考虑清楚,是让这个已经很可怜的女孩得知害死自己父母仇人的儿子是自己的爱人,还是永远不要让她知道。”
“把孩子留在京市,和她断掉所有的联系吧。”
……
别墅的大门缓缓打开,夕桐一眼就看见了虞思邪,他一张脸苍白到有些病态,白绸衬衣勾勒颀长身形,周围灯光明灭,静静站在窗前。
“孩子呢?你为什么三天不回我消息?”
夕桐直截了当地凝视着虞思邪的双眼,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然而她得到的不是他的解释,而是冷冰冰的嘲笑。
“孩子?夕桐你真的是到现在还不长心眼。”
“你真的觉得我有空到几个月在W市陪你过家家吗?”
步步紧紧,两人退到大厅的角落,他死死的盯着她,近乎咬牙切齿,“一句不说地断崖分手,去父留子,你知道我的痛吗?”
冰冷的大手掐上她的脖子。
“你有什么立场质问我?不过生了个孩子而已!”
手顺着已经敞开的胸口而下,大力扯破轻薄的衬衫,狠狠在她身上留下痕迹。
夕桐的胸膛不受控制得剧烈起伏,双眸渐渐泛红,她的抵抗在他粗暴的动作前杯水车薪:“所以这几个月虞总都在跟我演戏?为的就是等我放下警惕,把孩子抢走?”
男人的头埋在她的肩膀上,牙齿咬上救护车上留下的齿痕。
他停顿了片刻,艰难地开口,声音带着微弱的颤抖。
“……是。”
在夕桐看不到的地方,虞思邪的眼底透露出一片雪白,仿佛内心被冰封,深陷于无尽的悲痛之中。
咬着嫩肉的牙齿在听到她哽咽的抽泣声时停住,他怎么会舍得放开她,可……
伤人的话还得继续。
“孩子你不可能带走,你不是想睡我吗?成全你,就算是补偿。”
他不顾她的踢打,将人打横抱起,大步走向一楼的卧室,点燃的烛火光芒在两人的面上跳跃,微妙而危险的气氛在这寂静的场面中越来越浓郁。
夕桐冷冷地看着虞思邪,眼角的泪水滑下,“你要是敢动我,我们从此恩断意绝,一别两宽。”
她不信,她在赌,她赌他不敢。
第一次她希望自己能有父亲一半的赌运,虽然他总是输,但也有一半在赢。
她曾发誓这辈子都不赌,但唯独就这次,能不能让她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