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黑心企业!还我家人命来!……
周六的清晨,阳光透过明亮的玻璃窗,将虞府宽敞的客厅照得一片暖融。
空气中飘着柠檬清洁剂的清新味道,还夹杂着刚烤好的曲奇饼干的甜香。
一场家庭大扫除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
虞思邪挽起衬衫袖子,站在梯子上,仔细擦拭着高处的玻璃灯罩,动作沉稳利落。
夕桐则负责整理书架,将书籍分门别类,时不时拿起一本旧相册,笑着和旁边的虞平分享。
夕止也没闲着,他拿着自己的小抹布,吭哧吭哧地擦拭着电视柜和茶几的边边角角,小脸认真极了,鼻尖上还蹭了一点灰尘。
虽然有钱,但虞家总是会安排一段时间亲自打扫卫生,算是一种团结的家庭活动。
虞母端着刚出炉的曲奇走过来,笑呵呵地招呼大家休息一下。
“我们小止今天真是劳动小能手!”
虞母将一块最大的曲奇递给夕止,怜爱地擦掉他鼻尖的灰,“累不累呀?”
夕止摇摇头,咬了一口曲奇,腮帮子鼓鼓的。
虞平看着脸上和手臂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孙子,忽然笑眯眯地开口:“听说,我们小能手在学校里,跟一个小姑娘‘绝交’了?”
夕止咀嚼的动作顿住了,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虞母立刻接话,语气里满是慈爱的调侃:“哎哟,是哪家的小姑娘这么厉害,能让我们小止这么生气呀?还闹到绝交啦?”
虞思邪从梯子上下来,拿起水杯喝了一口,闻言只是嘴角微扬,并未插手长辈的“盘问”。
夕桐笑着走过来,坐在虞母身边,解围道:“爸,妈,孩子们之间的小矛盾,过去就过去了。”
“过去可不行,”虞母故意板起脸,“我们得总结经验嘛。小止,男孩子嘛,要大度一点,让让女孩子。小姑娘有时候闹点小脾气,耍点小性子,很正常。你得学着去理解,去包容,对不对?”
虞平也点头附和:“是啊,咱不跟人家小姑娘计较……”
这时,夕桐翻到了一本厚厚的旧相册,指着一张黑白照片挑眉:“虞思邪,这是你小时候?”
他很少跟她分享自己小时候的经历。
照片上的小男孩大约七八岁,穿着白衬衫,理着小平头,表情严肃地站在一棵树下,眼神清澈却带着一股执拗的认真劲儿。
虞母凑过来一看,立刻乐了:“可不是嘛!和小止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尤其是这倔乎乎的小表情,一模一样!”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极有趣的事,拍着腿笑起来:“你们是不知道,思邪小时候那性子,也跟小止一个样,那才叫一个直呢!”
“那时候还在W市,有一回啊,邻居家小妹妹哭唧唧地跑来想跟他一起玩新买的玩具火车,他倒好,把人家的蝴蝶结拆了,说研究一下怎么系的,研究完了还特别认真地告诉人家‘你系的方法是错的,摩擦力不够,所以老是松’。直接把小姑娘给气哭了,他还一脸茫然,不知道自己错在哪了!”
众人都被逗笑了,连夕止都好奇地抬起头。
夕桐笑得靠在了虞思邪肩上:“真的啊?后来呢?”
“后来?后来人家小姑娘好几天没理他呗!”
虞母笑着摇头,又看向儿子,眼神里满是温柔和一丝不可思议,“你说怪不怪?小时候这么直愣愣的一个孩子,怎么长大了,反而变成这么个闷葫芦了?心思深得呀,有时候连我都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虞思邪被母亲说得有些无奈,摸了摸鼻尖,低声辩解:“妈,那都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不管什么时候,底子还在那儿呢!”
虞母总结道,又慈爱地看向孙子。
“所以啊,小止,喜欢跟哪个小朋友玩,就要好好跟人家相处。有点小摩擦没关系,多站在人家的角度想想。说不定那个小姑娘,也不是故意的呢?就像你爸爸,小时候也惹哭过小姑娘,现在不也挺好?”
夕止听着大人们的话,看着爸爸略显窘迫却温和的侧脸,又看看照片上那个和自己极其相似的小男孩,点了点头。
阳光洒满房间,空气中弥漫着点心香甜和家庭温馨的气息。
夕桐看着眼前的一幕——心底柔软成一片。
或许这是一个值得她选择的家庭,一个充满理解、支持和爱的地方,足以抵御世间所有风霜。
……
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压得人喘不过气。
华山医院新建国际医疗中心的项目部临时办公点外,原本规划有序的场地此刻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冷水,彻底炸开了锅。
消息像带着毒的藤蔓一样疯传——一位参与了新药临床试验的重症患者,在傍晚时分病情急剧恶化,抢救无效,宣告死亡。
绝望和愤怒瞬间点燃了聚集而来的病人家属。
他们砸碎了项目部入口处的玻璃指示牌,推倒了摆放着绿植的花架,泥土和碎瓷片溅了一地。
临时拉起的警戒线形同虚设,被愤怒的人群轻易冲破。
“黑心企业!还我家人命来!”
“你们这是谋杀!拿我们的命做实验!”
“叫负责人出来!滚出来说清楚!”
夕桐被几位同事护在中间,试图走向前方临时搭建的发言台。
她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试图保持镇定,手里紧紧攥着关于患者知情同意和伦理审查的文件,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各位家属,请冷静!我是项目负责人夕桐,大家听我解释,关于患者的情况……”
她的声音清亮,却如同投入暴风雨中的一片羽毛,瞬间被更猛烈的声浪撕碎。
“解释个屁!就是你们害死的!”
一个身材壮硕、眼眶赤红的男人猛地冲上前,几乎将脸怼到夕桐面前,唾沫星子飞溅到她脸上:“你们这些穿得人模狗样的资本家!眼里只有钱!我们的命在你们眼里就是小白鼠!是不是?!”
“不是的,先生,临床试验所有流程都符合规范,我们有严格的……”
夕桐试图后退,却被身后拥挤的人群挡住。
“规范你妈!”
另一个尖利的女声哭骂着打断她,那是死者的侄女。
她挥舞着手臂,哭得妆容尽花,“我叔叔就是信了你们的鬼话!说什么新希望!你们就是骗他去做实验的!现在人没了!你们怎么赔?!你们赔得起吗?!”
“贱人!看你穿得这么光鲜,就是用我们家人的命换来的吧?!”
一个老太太颤巍巍地指着她,话语恶毒得像淬了毒的针,“你晚上睡得着觉吗?!你这种人就该下地狱!不得好死!”
“说不定就是她为了业绩,硬推的药!”
“蛇蝎心肠!赚这种黑心钱,你全家都要遭报应!”
“生孩子没□□的东西!”
污言秽语如同冰冷的污水,劈头盖脸地朝夕桐泼来,每一句都带着刻骨的仇恨和诅咒,试图将她彻底淹没。
她的身体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和被曲解的悲凉。
混乱中,不知是谁先动了手。一个塑料瓶砸过来,擦着夕桐的耳朵飞过。
紧接着,一个沉重的、冰冷的金属物体——似乎是一个老式的不锈钢保温杯——从人群的缝隙中猛地飞出,裹挟着投掷者所有的恨意和绝望,划破嘈杂的空气,精准无比地、狠狠地砸在了夕桐的左侧额角!
“砰!”一声闷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额角遭受重击的瞬间,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又猛地灌入滔天的噪音。
剧痛不是逐渐蔓延,而是像一把冰冷的凿子,狠狠楔入她的颅骨,炸开一片令人窒息的空白。
温热的、粘稠的液体汹涌而出,模糊了夕桐的左眼,视野的一半瞬间被刺目的猩红覆盖。
巨大的冲击力让她踉跄着向后倒去,周围愤怒的嘶吼和哭嚎变得遥远而不真切,只有自己心脏疯狂撞击胸腔的咚咚声,和颅内那尖锐到极致的耳鸣,清晰得可怕。
冰冷的地面似乎正在向上吸引着她瘫软的身体。
不……不能倒在这里……
在一片天旋地转和逐渐吞噬意识的黑暗里,求生的本能让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颤抖的、沾满鲜血的手指艰难地探入口袋,摸索着那个冰冷的金属方块。
手机屏幕被她脸上的血迹染污,滑腻得几乎抓不住。
视野模糊晃动,夕桐凭着肌肉记忆,用力按下了侧边的紧急快捷拨号键——那个在青山峰她出事时就被虞思邪设置为唯一联系人的他的号码。
“嘟——”
听筒里传来一声漫长的、机械的等待音,每一声都像锤子敲在夕桐逐渐涣散的神经上。
求你了……接电话……虞思邪……
她在心里无声地呐喊,冰冷的恐惧和对他声音的渴望,比额角的伤口更让她战栗。
“嘟——”
第二声。周围的混乱似乎正在离她远去,黑暗如同潮水般涌上,试图将她彻底拖入深渊。
那单调的等待音成了连接她和现实世界唯一的、脆弱的细线。
“嘟——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冰冷而标准的女声,毫无感情地宣判了最终结果。
像是一根绷紧到极致的弦骤然断裂。
最后一丝支撑着她的力气被彻底抽空。希望熄灭带来的冰冷,比任何物理上的伤害都更彻骨。
指尖一松,被血染红的手机从夕桐无力的手中滑落,“啪”地一声掉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屏幕碎裂开来。
“虞思邪?……”
眼前模糊中出现了一个极速向她奔来的身影。
可那未呼出的名字已经成了夕桐意识里最后一点微弱的火花,随即被无边的黑暗和绝望彻底吞没。
向她奔来的人到底是谁?
夕桐的头无力地偏向一侧,彻底失去了所有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