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他到底……图什么呢?……
在酒店顶楼的餐厅,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窗外是W市熟悉的江景。
虞思邪尽量用最简洁温和的方式,向夕桐解释了她过去的经历。
手中的银叉“当啷”一声掉在盘子里,夕桐眼睛瞪得圆圆的,震惊得无以复加,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所以……”
她消化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开口,声音都有些变调,“我不只是生过孩子……我还是未婚先孕?我们俩……有个孩子?”
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虞思邪,脸上写满了“这怎么可能”。
虞思邪看着夕桐这副难以置信、仿佛世界观被颠覆的模样,心里酸涩又觉得有些好笑。
他点了点头,语气肯定:“嗯,我们有个儿子,叫夕止,很聪明。”
“是你取的名字,意味着‘停止’,停止这段关系。那个时候的我,真的很不堪吧……”
夕桐陷入了更长久的沉默,眉头紧锁,似乎在疯狂地消化和重组这爆炸性的信息。
她低头看向自己小腹上那道疤痕的位置,又抬头看看对面这个英俊得过分、气场强大的男人。
忽然,沉思中的她猛地抬起头,一脸极其严肃和不可思议: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十九岁的时候……就把你给睡了?!”
“噗——咳咳咳……”
正在喝水的虞思邪直接被呛到了,转过头剧烈地咳嗽起来,耳根竟然有些发烫。
他好不容易顺过气,再看向夕桐那一本正经、等着他回答的严肃表情,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声来。
低沉悦耳的笑声在他胸腔里震动,带着无奈和极大的宠溺。
虞思邪伸手揉了揉眉心,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夕小姐,你的关注点……总是这么与众不同。”
这都什么奇怪的重点?
难道不应该是震惊于自己英年早婚已育吗?
她居然最先纠结的是这个?
被虞思邪这么一笑,夕桐似乎也意识到自己问了什么蠢问题,脸颊微微泛红,有些窘迫地低下头,拿起果汁喝了一口来掩饰尴尬。
但莫名地,因为这个小插曲,两人之间那种因为失忆而产生的隔阂和陌生感,似乎消融了不少。
接下来的聊天,竟然出乎意料地顺畅和轻松起来。
虞思邪很会引导话题,夕桐偶尔冒出的、带着学生气的犀利吐槽和天马行空的想法,也总能让他感到新鲜和有趣。
他们之间的氛围,自然而融洽,仿佛某种深植于灵魂深处的默契并未完全消失。
餐盘渐渐空了,阳光也变得愈发温暖。
然而,当最初的震惊和短暂的欢笑过后,巨大的失落和悲伤如同退潮后裸露出的礁石,冰冷而坚硬地凸显出来。
夕桐转过头,望向窗外。
楼下是W市繁华的街道,更远处是蜿蜒的江流。
这家酒店的自助餐厅,她其实很熟悉。
小时候,母亲偶尔会带她来,作为对她考试取得好成绩的奖励。
她会穿着漂亮的小裙子,坐在靠窗的位置,去拿很多很多的好吃的,然后母女俩一起消灭堆满盘子的甜虾……
曾经触手可及的温暖,如今却已天人永隔。
她的父母……竟然已经去世了。
虽然从发现自己记忆缺失、亲人“消失”时,她内心深处就已经隐隐有了某种不祥的预感——
以父母那样沉迷赌博、挥霍无度的状态,这个家迟早会被彻底掏空,出事几乎是必然的。
但当猜测被证实,那种尖锐的疼痛和巨大的空茫,依旧沉重得让她难以呼吸。
窗外的风景依旧,这座城市记录着年少夕桐所有的快乐与悲伤,如今却物是人非。
她默默地收回目光,低下头,用叉子无意识地戳着盘子里剩下的一点食物,试图掩饰瞬间泛红的眼眶和那汹涌而来的、无声的哀恸。
快乐的泡沫消散后,留下的现实,是如此沉重而苍凉。
……
阳光静静地洒在餐桌上,杯中的咖啡已经微凉。
虞思邪将能说的过往大致说完后,便不再言语,只是安静地看着夕桐,给她足够的时间去消化这匪夷所思的一切。
他没有试图靠近,更没有像温晏明那样带着某种侵略性地触碰她。
他甚至微微向后靠了靠,与她保持着一段令人安心的、礼貌的距离。
男人的姿态是放松的,眼神是温和而专注的,没有任何逼迫的意味。
“所以,”虞思邪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十足的尊重,“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我知道这一切对你来说很难接受,也非常……陌生。”
他顿了顿,注视着夕桐的眼睛,语气变得更加认真。
“我不想给你任何压力。夕小姐,你现在想怎么做?你希望我们……暂时保持怎样的关系?或者,你希望我怎么做?”
他把选择权,完全地、坦诚地交到了夕桐的手里。
这种完全不同于温晏明那种步步紧逼、强行安排的作风,让夕桐有些意外,也随之松了一口气。
紧绷的神经不知不觉间放松了些许,对他那份因“陌生”而产生的警惕,也悄然淡化了几分。
好感悄然滋生。
夕桐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微凉的杯壁。
抬起头,迎上虞思邪真诚而耐心的目光,终于轻声开口,带着一丝不确定和尝试的意味:“我……我想……我还是先跟你回去吧。”
说出这句话,似乎用掉了“十八岁夕桐”很大的勇气。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种极其古怪和难以置信的神情,仿佛在说一个与自己无关的笑话。
“虽然……我还是完全没办法想象,我是什么集团总裁……超级有钱……而且……”
她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梦幻般的恍惚,“……还有个孩子。”
这巨大的身份转变和人生进程,对她而言,简直比最荒诞的梦境还要离奇。
虞思邪理解地点点头,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语气却依旧温和。
“好,那我们回家。不急,你可以慢慢看,慢慢想。”
“无论你记不记得,那里都是你的家,我和夕止还有爸妈……都在等你。”
男人的承诺,没有花哨的言语,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力量。
……
消息传得很快,温晏明被苏璐瑶送去医院处理撞伤和轻微骨裂的消息,很快就到了虞思邪这里。
当时夕桐正坐在虞思邪身边,试图拼凑起对这个“男朋友”和“家”的模糊感知。
听到消息时,她愣了一下,随即轻声却坚定地说:“我想去看看他。”
虞思邪的目光在夕桐脸上停留了片刻,没有反对,只是点了点头。
“好。”
医院病房里,消毒水的气味浓重。
温晏明手上打着石膏,脸上带着擦伤,脸色苍白地靠在床头,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
当病房门被推开,他看到走进来的夕桐时,眼底瞬间爆发出惊人的亮光,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小夕!你来了!我就知道……”
他的话还没说完,跟在夕桐身后进来的苏璐瑶已经先一步冲了过去,一把紧紧抱住了夕桐,声音带着哭腔和后怕。
“小夕!你没事太好了!吓死我了真的吓死我了!”
她哭得稀里哗啦,像个受尽了委屈的孩子。
夕桐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一怔,但苏璐瑶真挚的眼泪和担忧让她心里一软,下意识地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我没事了,别哭……”
虞思邪最后走进来,他没有看抱在一起的两人,只是将冰冷的目光投向病床上的温晏明,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讽刺弧度。
温晏明所有的期盼和话语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着夕桐,看着她虽然安抚着苏璐瑶,但看向他的眼神已经恢复了清醒和疏离。
等苏璐瑶情绪稍微平复,夕桐轻轻推开她,走向病床。
她看向温晏明,语气平静却清晰:“温先生,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但是,对不起,我不喜欢你,以前是,现在也是。我打算跟虞……他回京市了。”
这句话像一把冰冷的锉刀,缓慢而残忍地磨碎了温晏明眼中最后一点光亮。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夕桐说完,便和眼睛红红的苏璐瑶先一步离开了病房。
门一关上,病房内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虞思邪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不堪的温晏明,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温晏明,看清楚了吗?就算没有我,她也不会选择你。你做的这一切,除了感动你自己,恶心了别人,毫无意义。”
温晏明猛地抬起头,眼底布满血丝,不甘和愤怒几乎要喷涌而出,却被虞思邪接下来的一句话彻底击垮。
就在这时,温晏明的手机尖锐地响了起来,是母亲打来的。
他深吸一口气,勉强接起。
电话那头传来母亲焦急甚至带着一丝恐慌的声音:“你到底在外面惹了什么事?!欧洲这边我们最重要的合作项目突然被全面叫停,资金链快断了!对方态度强硬,点名和你有关!你立刻、马上给我回来处理!”
温晏明的脸色瞬间变得比刚才更加惨白,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牵扯到伤处,传来一阵剧痛。
他下意识地看向对面面无表情的虞思邪,瞬间明白了——
这是虞思邪的手笔!
在他最狼狈、最失意的时候,给了他最致命、最实际的一击!
“我……我知道了。”
温晏明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挂了电话。
巨大的压力、身体的疼痛、计划的彻底失败、以及刚刚被夕桐亲口拒绝的难堪,如同无数只手,将他死死地按在失败的泥潭里。
他不仅输了感情,连事业和家族都可能因他而受到重创。
他不得不走,立刻,马上。
以这副狼狈不堪、手骨断裂的模样,灰溜溜地滚回欧洲,去收拾自己一手制造的烂摊子。
看着虞思邪冷漠离开的背影,温晏明靠在冰冷的床头,窗外阳光明媚,他却只觉得浑身发冷,心里酸涩憋闷得几乎要爆炸,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迷茫和空洞。
他到底……图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