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偃旗息鼓
在接到校长确切的试课时间后, 唐云舒在家认认真真准备了两天。
当初上学的时候她就参见过不少书社的活动,对于讲课还是有一定把握的。
试课当天,不少老师前来旁听, 对上那一双双清澈透亮的孩童目光, 唐云舒深吸一口气,上了讲台。
随着她的投入, 唐云舒从一开始的紧张渐渐平静下来,渐入佳境。
下课铃响起的那一瞬, 唐云舒的整节课程内容也随之结束。
来到校长办公室,旁听的老师们开始对这节课做出点评。
除了因为第一次上课的一些轻微瑕疵之外,唐云舒对整篇课文内容的把控, 以及重点内容的讲解都十分出色。
不少老师都觉得唐云舒能够胜任语文老师这个职位。
但有人认同自然也有人反对。
唐云舒来到家属院也有一段日子,还有过那么声名大噪的时刻,她的家庭成分自然也不是什么秘密, 这不,才一会儿就有人拿这个来做文章。
“校长,听说唐同志家庭成分不是很好, 这事是不是还得再考虑考虑。”
一行人走出办公室的空隙,与校长差不多年纪的一位老教师说道。
时局紧张,还是小心为上, 不要给学校带来麻烦为好。
“我跟他们商量过了, 她没什么问题。陆老师, 你不要那么紧张, 也不要那么上纲上线。”校长口中的他们自然是部队那边的人。
这个陆老师, 什么都好,就是心思太重。
“之前就因为考虑太多成分问题,导致咱们错失了一位人才, 现在还要这样吗?”校长的语气微微不满。
对于孙教导员家属身为大学生却没能留在他们学校任教一事他始终有些介怀。
师范学院毕业的孩子,是现在多稀有的人才啊,可惜了。
校长内心感慨。
陆老师见校长这个态度,也就歇了心思,懒得多管。
就算到时候闹出什么事情来,也是校长的问题,跟他们这些任劳任怨的老师能有什么关系。
一点小小的水花被校长轻易按下,唐云舒顺利入职,在家里待了那么长时间的她好不容易有了机会的工作,十分开心,甚至喜形于色。
陈衡一回家就看见家里的烟囱正在冒烟,带着疑惑走进门,就看见唐云舒正凑在炉灶前不知道在干什么。
“你这是做啥?”陈衡问。
唐云舒正专心致志地生火呢,被这忽如其来的一声吓了一跳。
一回头便看见陈衡吊儿郎当地倚靠在厨房门口,一脸狐疑地看着她。
“生火呢。”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受伤休息了一段时间,导致现在生火都有些手生了,弄了好久才把火点燃。
唐云舒随口说完,便想准备弄其他的菜品。
不等她有所动作,就听见陈衡一边笑一边说:“你等会儿。”
唐云舒不解回头。
“你不是已经会了吗,脸上咋还沾了那么多黑灰啊。”说完继续靠在那里忍俊不禁。
闻言,唐云舒下意识用手一抹,“哪里?”
“对对,就是那儿。”陈衡道。
“哎哎哎,你等等……哈哈哈哈……”陈衡再次大笑。
并且嘴贱地补充一句:“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顶着一脸黑灰的唐云舒知道他肯定又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干脆不回话,想要出去照照镜子。
“像一只花猫。”
一双鹿眼瞪得圆溜溜的,两边脸颊上都被抹上了黑灰,不像花猫像什么。
“真笨。”
话落,陈衡嘴边挂着刚才还未收敛完的笑意,下意识伸手拿过唐云舒摸出来的手帕给她擦脸。
唐云舒被他这动作惊得止住了步子,目光上移,撞入了那双幽深黑沉的双眼里。
两人咫尺之距,那双黑眸里带着她少见的认真,唐云舒想要后退,却被那人拉住手臂,“别动,一会儿就好。”
在唐云舒面前,陈衡一向是手比脑子快,看人在那里弄半天,不仅没擦干净还越擦越花,实在是受不了,下意识上前亲自动手。
等手都擦上人脸了才反应过来两人的动作似乎有些亲密了,但这个时候退缩,显然不是他陈衡的性格,于是强撑着快速给人擦完脸。
“好了没有?”身前的姑娘声音都带着僵硬。
“着什么急,马上。”陈衡答,逗弄的心思又起,故意又磨蹭了会儿。
“我还是自己来吧。”唐云舒实在受不了两人这么近的距离,伸手抢过陈衡手里的手帕,直接跑去了卫生间。
陈衡看着空空如也的手掌,手指上似乎还残留着她脸上的温热柔滑。
听到那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双手插兜站在原地笑得肆意。
还以为她能一直那么镇定自若呢,似乎还是第一次见她这么害羞。
不对。
陈衡反应过来,脑海中蹦出新婚夜那晚,她红得滴血的双颊。
喉咙滚了滚,身体渐渐紧绷。
娘的,真会给自己找罪受,结婚那么久还没洞房的男人估计整个家属院就他一个了吧。
想了想,还真有点憋屈。
晚饭时,更令他憋屈的事上演。
陈衡看着桌子上多出来的一盘菜欲言又止。
吃吧,怕自己自此失去味觉,不吃吧,回想起她说今天要吃点好的庆祝一下顺利入职时的兴奋神色,又有点不忍心。
这姑娘怎么就这么轴呢,偏偏要跟做饭过不去,明明做不好,还要三不五时的来一次。
他上战场都没那么紧张。
看着桌上那盘勉强看得出是小葱炒鸡蛋的菜,陈衡闭了闭眼,还是夹了一筷子放在嘴里。
嗯,果不其然,咸得要死不说,还有股子苦味。
说又不敢说,怕打击大小姐的积极性,她好像还挺在乎做饭这件事的,陈衡使劲扒拉两口饭往嘴里塞,试图压制住嘴里的味道。
唐云舒见陈衡那副勉为其难的样子就有些不舒服,这次她已经很注意了,觉得还是不错的,卖相上也可以,甚至她还特意多放了些油,目的就是为了更好吃。
结果自己吃了一口后,唐云舒放下碗筷,抿唇不语。
怎么步骤都一模一样,自己就是做不好吃呢?
唐云舒不明白,更想不通。
明明看嫂子们做饭都是信手拈来,到了自己手忙脚乱不说,还难吃。
这要是搁在旁人家,都要被骂糟蹋粮食了。
“我以后都不做饭了。”唐云舒有些沮丧,彻底偃旗息鼓了,对于自己不擅长的东西,还是要懂得适当的放弃,何苦为难自己。
对面的陈衡闻言,松了一口气。
见状,唐云舒微微眯眼,语气危险至极:“你好像很开心?”
“没有没有,哪有啊,我可遗憾了。”陈衡立即回答,生怕慢了一秒就要遭殃。
“那为了不浪费粮食,这盘菜你还是吃了吧,我已经吃饱了,多谢。”唐云舒笑吟吟开口,把面前的那盘菜往陈衡面前推了推,放下碗筷就起身去了院子里乘凉。
她当然有些小报复的心思,但也知道就算再难吃,陈衡不会浪费粮食。
陈衡坐在饭桌前傻眼,这叫什么事儿啊。
*
日子过得飞快,一转眼就已经入了冬。
寒风裹着尘土和碎雪,像一把无形的锉刀,毫不拖泥带水地打在人的脸上,带着刺痛。
唐云舒刚才学校出来,就遇到了学校的另一个语文老师江老师。
“唐老师下班了啊。”江老师先看见唐云舒,于是率先出声。
“是啊,江老师也下班了?”唐云舒笑着回。
因为教职工宿舍与唐云舒家是同一方向,所以两人便各占一边路,边走边聊。
江老师看着苍茫的远方,口中下意识感慨着:“西北的天,不似南方的温馨与浪漫,有些许的严酷和枯燥。但它有一种力量感,一种剥离了所有浮华和装饰,直抵生命本质的苍凉与壮阔。”
第一次来西北,他就被这样的景象所震撼。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想必江老师一定去过很多地方。”唐云舒带着些羡慕道。
曾经在书里体会着作者对于自己所见所闻的感受,她也有游历四方的想法,可后来发生那么多事,现在的她只想图一份安稳,所以在听起别人的见闻时,就格外喜欢。
“哪里哪里……”江老师嘴上谦虚着,却又聊到自己去过的其他地方,言语间颇为自豪。
陈衡冒着风雪大老远过来就迎面看见有说有笑的两人,原本愉悦的心情渐渐化为乌有。
呵,还想着这天寒地冻的,怕她不好走,摔了,特意过来接她下班,结果倒好,人家倒是结伴而行。
今日的唐云舒穿了一件藏蓝色棉袄,围了一条黑色的格子围巾,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双灵动的双眼,让原本沉稳的人,多了几分可爱。
陈衡咬了咬牙,怎么不见她在自己面前笑得那么开心。
那小白脸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陈衡暗暗腹诽。
“你怎么来了?”
唐云舒率先看到冰天雪地里的那一抹军绿色人影,穿着一件军大衣,英俊挺拔。
“你说我怎么来了?”
陈衡说着把手里多带的一件稍微小一些的军大衣给唐云舒披上,语气温柔道:“天冷,也不多穿件衣服,着凉了咋办?”
唐云舒不明所以地抬头看向陈衡,这人是怎么了?莫名其妙的。
“这位是?”陈衡问,像是才察觉唐云舒身边的男人似的。
“这位是我的同事,学校的另一位语文老师江老师。”唐云舒介绍道。
“江老师,这位是我的爱人,陈衡。”
虽然“爱人”俩字仍旧有些烫嘴,但唐云舒也算渐渐习惯了。
“哦,原来你就是久仰大名的陈营长,幸会幸会。”江老师率先伸出手。
陈衡看着那双拿笔杆子的手,细皮嫩肉,与他们千疮百孔的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面上不显,但在心里哂笑,别以为他没察觉到这男的方才打量自己的神色里带着不屑一顾。
多读了几年书而已,有什么可傲的,人家唐云舒是大学生都还没那么傲呢。
陈衡并未伸手握上去,而是拍了拍江老师的肩膀,笑笑道:“我一个大老粗,不讲究这些。”
江老师看了唐云舒一眼,然后笑笑收回了手。
唐云舒被他这莫名的一眼看得摸不着头脑,正纳闷着,就听陈衡的声音响起。
“家里还有事呢,我们就先走了啊。”他率先告辞。
“那好那好,唐老师再见。”江老师直接忽略陈衡,对唐云舒说道。
“再见。”唐云舒礼貌回答,与陈衡并肩向前。
江老师跟在他们后面慢悠悠走着,心里可惜。
看背影倒是挺登对的俩人,奈何精神世界不在一个层面,唐老师该多可怜,多寂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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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四蛋:不就是多读几天书吗,我媳妇儿都没那么傲
四蛋主打一个忘本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