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小菜怡情
太阳落山, 散去一整日暑气的清凉小院里,充满欢声笑语。
屋内,刘兰萍在听到唐云舒说时间不够的那一瞬心里猛然一突, 直到听她说出解决方案后, 她才放下心来。
听说江老师也会画画,刘兰萍更加高兴了, 当即道:“没问题,我这就出去跟他说说。”
虽然跟这位江老师接触不多, 但今天短暂相处这一顿饭的功夫,觉得他为人还是不错的。
和善又温柔,看上去也是很好说话的样子。
刘兰萍起身出门。
唐云舒留在屋子里记录着刘兰萍方才说的那些要求。
笔尖在白纸上沙沙作响, 停顿的那一刻,唐云舒原本犹疑着到底要不要这样做的心也更加坚定。
思虑这么多天,不管怎么想, 她还是觉得这人很奇怪。
院外,其余人都聚在一起说着话。
刘兰萍走到江明身边,见他和林丽芳聊得投契, 便等了一会儿,见缝插针接了江明的话,想要借机提出自己的请求。
江明在林丽芳和几位嫂子的崇拜目光里说得起劲儿, 享受着独属于他的舞台。
忽然见三团团长的媳妇儿坐到了这边, 看着自己笑得和善。
见她这副模样, 江明不急不缓地继续自己的话。
女人嘛, 即便是再粗鲁再没有文化的女人, 对于那些彬彬有礼,温柔谦逊的男人都有一定的幻想以及明显的偏爱,并且, 无论年纪大小。
刘兰萍自然不知道江明在心里想那些乱七八糟的,正琢磨着怎么跟人开口。
两人不算熟悉,贸然开口又不合适,只能斟酌着说话。
“那个江老师啊。”刘兰萍想了半晌,还是觉得直接说最符合自己的性子。
江明闻言看向刘兰萍,“刘干事这是有事?”
“方才你应该也听到了我跟唐老师说的话。”
江明点头。
见状,刘兰萍继续道:“但是那幅画太大了,唐老师说她一个人可能来不及,我听说你也会画画,就厚着脸皮来问问你可不可以帮帮忙?”
听她语气诚恳,又见她眼神真挚,江明真的很想答应下来。
像他们这种级别的人,如果能够搭上团级干部,不论是军官还是军属,都能得到重用。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可坏就坏在,他根本不会画画。
虽然那天在河边他说自己是去采风,手里也拿了一些画画用的东西。
可那不过是因为他一早就在百货大楼看到了唐云舒两口子在买画具。
思索着既然通过文学难以接近唐云舒一家,那就换成画画也不错,伪装起来也方便。
于是他便买了那些东西,而他自己根本不会画。
哪里知道就这么不巧,偏偏有需要他画画的时候。
今天卖刘兰萍一个面子,这样她就欠自己一个人情,以后自己再用些手段,一来二去两人不久就能熟悉起来了,等到那时候,自己办事也方便。
不过瞬息功夫,江明脑中将这件事的好处过了千万遍。
最终他还是狠了狠心,对刘兰萍温和笑笑,一副没什么大不了地说:“就这事儿啊,没问题的。”
他嘴上虽然答应着,但面色却有些为难的模样。
刘兰萍不由问:“怎么了,是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吗?你直接跟我说,我看看能不能帮着解决。”
刘兰萍以为江明是因为学校里的事,才有些迟疑。
她话音才落,就听江明道:“没什么事,就是学校可能会有些忙,不过我尽量挤时间就好了,年轻人嘛,少睡一点也没什么。”
刘兰萍听他这么说,心里有些为难,这就是她最怕找人帮忙的地方。
为难别人不说,还为难自己。
但时间紧迫,既然已经说到这个地步,她又下不了那个说算了的心。
所以只能连连安慰江明,还说自己能给他和唐云舒争取到哪些福利。
“但是嫂子,我得先跟你说好,我只是喜欢画,但能画的不多,也画得不好,最多给唐老师打打下手。”江明话锋一转,又道。
此次机会难得,所以他无论如何都得抓住这个接近他们的时机。
画画而已,他喜欢并不代表他擅长不是吗?
刘兰萍提起来的心再次放下去,“没事没事,有基础总比什么都不懂的强。”
“那就这么说好了,我忽然想起来还有需要补充的地方,去跟唐老师说一声。”
刘兰萍跟江明道了谢,便忙不迭起身进屋。
怎么跟这人说话这么费劲呢,一次性说清楚不好吗,害得她的心跟着一上一下的。
日落西山,夜幕四合。
送走了客人,小两口又抓紧时间把院子收拾干净。
唐云舒将自己的打算跟陈衡说了,陈衡点点头,叮嘱了几句。
等收拾完,已经晚上十点多了。
洗漱之后,两人便进了屋。
自从前天因为突发事件,陈衡将东西搬到唐云舒房间后,像是心照不宣般,两个人都没提搬回去的事。
或许是因为脑中被其他的事占据,两人也没时间考虑这些东西。
再者,他们现在感情稳定,不是刚结婚的时候,所以顺理成章般,这两晚都是睡在一起的。
陈衡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是盼到了这一天,这两晚看着坐在梳妆台前擦脸的倩影总是心猿意马。
毕竟是男人,又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就算再忙,还是会动心思。
光是看一眼,想一下都有些要命,更别说看着这人穿着有些单薄的睡衣,浑身香气的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了。
陈衡正想入非非呢,忽然听到坐在那里的人发问:“这两天忙得都有些昏头了,还没问你有没有看见我送你的东西呢?”
陈衡被她这么一提点,才终于想起来被自己塞进军装口袋里的画。
他猛地从床上翻坐起来,冲到门口,拿起自己随意挂在挂钩上的军装就开始翻。
唐云舒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跟着出门就见他着急忙慌地从上面的口袋里拿出了一张被折得整整齐齐的纸。
她目瞪口呆,即便心中已经有了答案,还是不可置信问:“别告诉我,你把它塞进了这里面?”
陈衡早就料到她的反应,只能赶紧解释:“当时情况紧急,这画虽然没什么不对的地方,但被人看到总归有点涉及你说的那什么隐私,那些嫂子的嘴巴你又不是不知道,估计得说的你不好意思出门。”
“更别说我了,要是被领导知道,估计还得警告我注意影响。要是穿了军装还好说,坏就坏在没穿军装。”
毕竟这种事情,两口子私底下怎么着都成,但传得人尽皆知的话,那可能就会被人说成小资做派了。
“我当时实在没时间找地方放起来了,只能这样。”陈衡无可奈何,以为他愿意把自己那张脸折成这副模样啊。
唐云舒见他急成这副样子,忍俊不禁。
从那天跟着那些人进门,却始终没有看见那幅画后,她便知道陈衡把一切都处理得很好。
其实只是一幅画而已,虽然是第一幅,也是比较有意义的一幅,但如果因为这幅画而影响到他们,那么这幅画在她的眼中便会失去其重要意义。
在那种情况下,换做是她,也会选择最优处理方式。
所以她压根就没有怪过他,甚至在她的设想里,那幅画早就被陈衡毁了。
现在看他一脸肉痛地从口袋里摸出来,除了意外之喜以外,又生了些逗弄他的心思。
原以为他会像之前一样嘴硬,毕竟这人一向不解风情,对于这些东西他一直不怎么看得上眼。
没想到这次他居然一脸遗憾地解释,看得出来是真的很心痛这幅被他迫不得已糟蹋了的画了。
“你别生气,我一定好好把它裱起来,一天看三遍!”陈衡一边打开画一边保证着。
唐云舒笑出声,这人真是的。
她向前几步,看着陈衡把画打开,“我可没那么小气,就是想逗逗你而已,瞧把你吓得。”
那天那种情况,不出事她就谢天谢地了,怎么可能还有心思去怪罪他没把画收好呢?
陈衡打开画的手顿住,不可思议地抬起头,“哟,胆子见长呀,捉弄起我来了。”
知道这人对那些书本啊,画纸的有多珍惜,他见她那副质问的模样,还真被吓了一跳,结果她说什么,居然说是逗他的。
陈衡伸手就想要去抓唐云舒。
唐云舒见状,后退几步立马闪躲,陈衡随之上前。
手还没抓到人呢,只听“撕拉”一声,他手中才打开一半的画不知道挂在了哪里,直接被撕裂了一只角。
本身就不是什么好质量的纸,又被折起来放在口袋里压了那么长时间,别说被挂着了,就是不小心轻轻一扯都能撕开。
两人同时将这刺耳的一声听入了耳里,不约而同愣住。
陈衡呆在原地,拿着手中的纸一动不动,唐云舒也懵了一会儿,然后慢慢上前,拿过男人手中的纸。
迫不得已糟蹋了是一回事,但被弄坏了又是另一回事。
她缓缓将画打开,灯光下,画中原本精神气十足的男人,此刻那张脸上有了两道贯穿的折痕。
这还不算,视线下移,男人原本肆意自在伸直于绿色草地上的腿被从膝盖处撕开。
唐云舒现在是真的心疼了,但又知道现在这样的场面是谁都不想看到的。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陈衡语无伦次地道歉。
他见过这幅画最完好的时候,虽然觉得这种小资情调不好,但那一瞬他的心还是为之悸动,可现在全毁在他手里了。
唐云舒估计杀了他的心思都有了。
正想着该怎么求得人的原谅呢,忽然听到面前的人开口:“算了,没事的,一幅画而已,反正留着也提心吊胆的,现在也好。”
虽然心疼,但唐云舒也确实是这样的想法。
可这话听在陈衡耳中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了。
那语气,那表情,不是摆明了在生气嘛。
上前试探着将人揽在怀里,好言好语道:“我知道错了,你别生气,明天我就去办公室借顶顶好的胶水来粘好行不行?”
怀里的人没有推开他,但也没有回话。
陈衡继续道:“好了好了,你要是实在生气就打我几下呗。说真的,我真的很喜欢这幅画,把我画得多好啊,我媳妇儿手可真巧,我可真有福气。”
唐云舒听着他耍贫嘴,知道他确实是真心喜欢的,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明显。
但心里的那股子细细的心疼还是堵得难受,任谁费尽心思得来的东西被弄坏了,都会心疼。
于是她干脆就着陈衡的话给了这人胸口一拳,气哼哼道:“你就不能稍微稳重点啊!”
她那点力道对于陈衡来说不痛不痒,本想继续道歉哄人来着。
忽然想起什么,陈衡眼珠子一转,当即腾出揽在唐云舒腰上的那只手,捂着胸口呼痛。
唐云舒被吓了一跳,以为是自己手重了,心里那点本就不多的难受马上就被抛到九霄云外,扒着陈衡的手就准备查看被她打的地方。
满心满眼全是对陈衡的担心,“没事吧,对不起,我是不是太用力了?”
一个劲儿道歉的人现在换成了唐云舒。
陈衡低头看着对自己关怀备至的女人,心里说不出的满足感。
大掌握住那只慌里慌张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低头在那张红润的唇上轻轻啄了一下,声音温柔的不像是他能发出来的声儿,“不生气好不好,我保证这样的事情没有下次。”
唐云舒感受着手底下那有力的心跳,对上他真挚的双眸,心里的那点不舒服烟消云散。
一幅画而已,有什么是比画上的人就站在自己眼前更来得浪漫的呢?
于是,她笑着点头,“好,但是仅此一次,要是再敢有下次……”
话还没说完,红唇又被人啄了一下,男人笑着问:“下次怎样?”
“陈衡!”唐云舒瞪眼,“你……”
话还没说完,唐云舒感觉到自己脚下腾空,手下意识找寻让自己感到安全的地方抓住,等她回过神来,双手已经环上了男人的脖子。
陈衡笑,“还挺主动。”
察觉到他的走向,唐云舒脸上渐渐升温,圈紧陈衡的脖子,下意识开口:“你这是干什么?”
话一出口,她就恨不得咬了自己的舌头,这是问的什么话啊。
果不其然,陈衡见她这副模样,笑得不怀好意,低头凝视着怀里羞得不行的人,语气带着不正经,“你说干什么?没瞧见天这么晚了,肯定是回房睡觉啊!”
唐云舒:……
她就知道这人嘴里说不出什么好话。
只是在心里,她知道,这一次她不会拒绝,也不会退缩。
“砰”一声,房门被陈衡用脚一勾,严严实实地关上了。
唐云舒被陈衡轻柔地放在床上,随之而来的,是男人密密实实压上来的吻。
从额头到唇角,从浅尝到深吻,陈衡一路试探,一路沉沦。
手也不老实地探入睡衣,摩挲着滑腻的肌肤。
唐云舒只觉得自己晕晕乎乎,有生以来从未有过这样令人沉沦的经历。
原来书上说的是真的,两个相爱的人,只是接吻便能令你感知到什么是无与伦比的美妙。
迷糊之际,只感觉到身上的男人狠狠亲了她一口,猛地一个翻身,四仰八叉地躺在她的身边,一个劲儿地喘着粗气。
随着陈衡的离开,唐云舒也回过神来,这才察觉到自己的睡衣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掀到了最上面,连扣子都被解了几颗。
她手忙脚乱地将衣服理好,忍不住扭头偷看一旁还在平息自己的陈衡。
只是才看过去,就对上男人如狼似虎的眼神,她吓得收回目光。
陈衡从后将人揽在怀里,哑着声音道:“忙了这几天你也累了,明天不是还要早起帮嫂子画画,早点睡吧。”
唐云舒背对着窝在陈衡的怀抱中,大热天的,感觉有些热,她动了动,说了一声好。
“别动,你再动我就真的忍不住了。”男人的声音似乎又哑了几分。
唐云舒躺在那里,抿了抿唇,还是忍着脸上的热意问:“你真的没事吗?”
两人离得那么近,她又不是感受不到男人的躁动。
“有事。”陈衡咬牙。
本来他还是有信心能忍住的,但被她那柔声似水的嗓音一问,又蠢蠢欲动起来。
可看着她眉眼间不自觉带着的疲惫,他还是下意识心疼,想让她好好休息。
心中忍不住将那些闹事的人再次骂得狗血淋头。
唐云舒不知道陈衡的这些想法,听说他有事,担心大过害羞,连忙扭过身面对着陈衡,“那怎么办啊?”
她不这样还好,这一副自投罗网的模样,陈衡只觉得自己要疯了。
那双才情动过的双眼莹润剔透,双颊泛粉,唇色红润,一副任人采撷的模样。
陈衡的喉咙上下滚动,脑中挣扎半晌,还是决定做个人。
于是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看着唐云舒道:“有一个办法,不过得你帮帮我。”
唐云舒也看着他,见他额角青筋突起,满头大汗的模样,柔声问:“什么办法,你说。”
话音刚落,陈衡便拉住那只柔软的手往自己这边放。
这也是他肖想了很久的事,今天主菜上不了,小菜也可以勉强填填肚子。
*
翌日一早,陈衡才起身,唐云舒便醒了。
“吵醒你了,今天不上班,多睡儿吧。”
吻了吻唐云舒的额头,他声线温柔。
被他这么一亲,昨晚的事涌入脑海,唐云舒的脸上又有些热,一把推开那凑近的脸,坐起身道:“我今天还有事。”
陈衡见说不动她,殷勤地给人拿衣服递鞋子,笑得跟朵花似的。
想到自己受的苦,唐云舒对他的所做作为全盘接受。
只是没想到,在陈衡去打早餐后,自己铺开画纸,拿起画笔时手抖了好一会儿。
唐云舒咬牙,心里将那个不知餍足的男人狠狠地骂了一顿,这才算解气。
等陈衡回到家后,发现这人忽然间对自己横眉冷对的,一头雾水问:“这是咋了,谁惹着你了?”
唐云舒坐在饭桌前,瞪了对面的人一眼,“谁惹我,除了你还能有谁?”
陈衡一脸懵,他不就是出去打了个早饭,怎么就惹着她了。
“我怎么惹你了?”
“都怪你,我现在画笔都拿不稳。”
听着她气呼呼的声音,陈衡想到昨晚自己确实有些不知收敛,哄着人弄了好久。
他能伸能缩,当即低头赔不是。
等吃完饭,唐云舒照常去到门口送他出门。
才拉开院门,陈衡又折回去,低声对唐云舒道:“要是实在不舒服,等我中午回来给你按摩。”
唐云舒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回来,一脸认真地听他说话。
然后就听出了他话语里的调笑。
她恼怒道:“滚,我好得很,用不着你假好心。”
要是真那么好心,昨晚她喊停的时候怎么不见他收敛。
唐云舒暗恨,也怪自己心肠软,明知道这人惯会蹬鼻子上脸还受不住他的迷惑。
陈衡春风得意地走出院子,恰好遇上从自家门口路过的孙建洲。
这么点距离,孙建洲自然早就听见了唐云舒的那一句怒骂。
见陈衡走出门,还思索着该怎么安慰一大早便受气的兄弟呢,结果话还没出口,竟然对上了那张满是笑意的脸。
孙建洲好奇,凑上前道:“怎么,跟媳妇儿吵架吵赢了就这么高兴?”
这人估计是还不知道女人生气之后的厉害吧!
陈衡啧了一声,“你这么盼着我们吵架啊,安的什么心?”
“说吧,这次又是为什么?”孙建洲以为他是嘴硬。
“没有,我俩好得很。”陈衡丢下一句,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在了前面。
孙建洲在后面冷哼一声,“嘴还挺硬。”
说完,跟着他的步伐上前。
两人的这几句闲话,不到一下午的功夫,又被零星听见几句的嫂子说给了其他人听。
“听说这次是陈营长厉害得很,把那小媳妇儿气坏了。”
“活该,她就得好好收拾收拾才能老实,才来家属院多久啊,惹出那么多事。估计要离婚了,陈营长已经忍不住了。”有人叫好。
“你这话说的,哪次的事是人家惹起来的?她只是招事,不惹事的。”有明事理的说道。
众人点头。
说着说着,有人忽然压低声问:“你们说这次他们家遭难到底是谁这么毒啊?还好人家守本分,也是在部队,要是在老家,就算没搜出什么东西来,也得被拉去批斗了。”
“谁知道呢……”
一群人七嘴八舌地说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