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我真的希望不是他。……
那段在墓地的对话, 罗斐没有和任何人提过,戚沨更没有。
江进作为一个毫不知情的局外人,第一时间生出的问号就是:以戚沨的为人, 根本不会和人正面撕破脸。值得争论的人,说明还有维持关系的可能,她会避免冲突, 只就事论事。而不值得的人,更没必要浪费时间去撕逼。
即便是在心里划清界限, 那也只是自己的事, 并不需要当面通知对方。
江进问:“能具体说说是因为什么吗?据我所知你们认识超过十年,能是因为什么事走到这一步?”
“这是我和她之间的隐私。”
“可这个隐私已经间接关系到任女士的死。”江进正色道, “罗律师,你应该能明白, 只有在证词完全真实可信的前提下,你所说的‘感觉她不会再接你的电话, 所以才破解了任女士的手机号码’这个行为才能成立。”
罗斐垂眸, 一时没有言语, 似乎正在思考和过滤什么。
“我想了很久都想不通, 我从支队离开对你有什么好处。你可以为我解答吗?”这是那天在墓地,戚沨的第一个疑问。
他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或许是你挡了一些人的路, 他们只是要清理障碍罢了。”
当然,这话罗斐不会告诉第三人。
罗斐吸了口气,这样说道:“因为感情。当初是戚沨提的分手,但我一直不知道原因,也没追问过。我们上次见面,我终于问了这个问题。”
江进“哦”了声:“那她怎么说?”
罗斐看向江进的眼睛, 脑海中闪现的却是昏睡在病床上的苗晴天以及那一刻情难自禁的自己,耳边响起的则是戚沨冷淡的陈述:“姐出车祸之后,在医院里昏迷不醒。有一次我去看她,发现你也在,而且你就坐在床边,拉着她的左手,亲吻了她的无名指。”
画面定格,罗斐扯了下唇角,对江进说:“她说她发现我心里有别人。”
江进一顿,眯了眯眼睛,却没有等来下文。
罗斐没有为这件事解释,更没有说一句“是她误会了”,显然已经默认。
第一次询问持续时间并不长,江进也告知罗斐需要事务所配合调出监控,以证实罗斐的说辞。
除此之外,还有事务所外面的道路监控和公交车的录像视频。
事实上,任雅馨的最后轨迹已经完全透明,她被杀害时,罗斐根本不在附近,他有不在场证明,唯一令人起疑的点就是那部手机。
罗斐离开时,正好遇到戚沨扶着任雅珍过来。
任雅珍看上去有些虚弱,神情也透着恍惚,嘴里念叨着什么听不清。
戚沨则一眼就看到罗斐,没有表态。
直到来到跟前,罗斐先一步站定,戚沨问道:“笔录做完了?”
“嗯。”
任雅珍听到对话,迟缓地醒过神,先是看向罗斐,似乎是在辨认,随即一把抓住罗斐的西装外套。
“你为什么不留下她!你是晚辈,看在过去的关系上,那么晚了,就不能送一下长辈吗?!她腿脚不灵便,她还有病……”
罗斐被任雅珍的力道拽得踉跄了一步,幸而戚沨一直没松手,将任雅珍扶正,而罗斐旁边的律师也适时出手。
眼瞅着任雅珍已经语无伦次,戚沨立刻看向周围的同事,很快就有女民警将任雅珍扶到一旁。
戚沨吸了口气,没有看罗斐,只撂下一句:“聊两句。”
罗斐停顿一秒,正要抬脚,旁边的律师低声提醒道:“她是受害人家属,而你是证人,你们不该私下接触。最敏感的是她的公职身份。”
这些罗斐当然清楚,他想了想,回道:“我只是去说清楚,她得到答案就不会再纠缠了。”
罗斐一路跟着戚沨走出支队大楼,来到一个角落。
戚沨转过身,看着罗斐箭步走来,她率先开口:“你敢不敢发誓,你刚才口述笔录的内容完全属实,没有隐瞒?”
说这话时,她一直盯着罗斐的脸,就着昏黄的路灯将这个人看个清楚。
只见罗斐轻轻颔首:“完全属实。”
几秒的沉默,四周的一切都安静得不可思议。
戚沨抿了抿嘴唇,许多话在心头拂过,但最终一句都没有说出口——面对值得的人,说一千句一万句都值得。
戚沨再开口时,只说了这样一句:“我错了,我收回上次那句话。你好自为之。”
话落,戚沨径直越过罗斐走向支队大楼。
罗斐没有转身,只是垂着眼睛看着地面上的影子。
不知过了多久,他身后再次传来脚步声,是一同来的律师。
“走吧。”
罗斐没吭声,跟在对方后面一路走向大门。
起风了,有呼呼声,划过面部,皮肤有些刺疼。
那风声合着一道遥远的声音:“罗斐,你已经走得太远了。但不管什么时候,‘回头是岸’都不晚。”
“我错了,我收回上次那句话。你好自为之。”
……
“在看管财务这块儿,我妈经常会挂在嘴边唠叨,叫我一定不要忘记带钥匙,下车之前看一眼手机在不在身上。就我的记忆,我妈从没丢过手机,也没有将它落在某个地方过。”
数分钟后,戚沨已经坐在询问室里。
任雅珍就坐在旁边,因为哭得太多,脑子有点发木,经常词不达意,听到戚沨这样说又连忙点头附和:“对,没错……我们小时候,我丢了家里钥匙,她还说了我好久……”
关于任雅馨落下手机这件事,戚沨本能怀疑其真实性,可她没有证据,就不能将“我怀疑”三个字随便说出口。她只是陈述事实,到底这件事有没有疑点,就留给负责侦查的人去判断。
许知砚一边盯着电脑上的录入一边又问了几个时间线上的问题,很快就将任雅馨的遇害时间推断出来。
片刻后,许知砚说:“刚才同事问过罗斐,他说只是用你的生日试了一下任阿姨的手机密码,就解锁了,还说因为你们之间发生过不愉快,他觉得你不会接他的电话,才用任阿姨的电话打给你。关于这部分,你们是什么看法?”
戚沨低声回道:“她的手机密码的确是我的生日,要猜到并不难。至于他说的‘不愉快’,我们之间的确是有过争辩,或者说是我们各自都有一个问题,需要对方给答案。但我并不认为那是什么不愉快,也不会看到他的号码就拒接电话——这只是他单方面的看法。”
许知砚沉吟道:“是这样的,我们刚才已经看过道路监控,还有公交车总站也提供了车内的录像,任阿姨的确是一个人上了返家公交车,一个人下车,下车后哪里都没去,直到拐进小区。那个时间罗斐一直事务所附近的一家咖啡馆里。”
“嗯。”戚沨只是应了一声,并不发表看法,也不提出任何可能性。
她绝对相信罗斐有不在场证据,否则他根本不可能全须全尾地走出刑侦支队。
戚沨问:“小区里的监控查了吗?”
许知砚回答:“查过了。但任阿姨遇害的地点,监控拍不到,只是拍到她进入小区的画面。”
“那第一个发现现场的清洁工有没有看到什么?”
“她说往那边走的时候看到一个背影,但她没当回事,直到走近了发现任阿姨倒在地上,她吓坏了,就往反方向跑……还是事后经我们提醒,她才想起来见过一个人离开现场。就身高和体型轮廓来看,个子应该是一米七多一点。”
说到这里,许知砚拿出一张照片,照片拍摄的是小区居民楼的拐角墙壁,这上面有一道造型线,高度是一米六五。而那个清洁工说,离开的那个人身高超过了这条线一截,还用手比划了一下大概是多少。根据这段描述,基本可以推断出嫌疑人的身高在一米七以上,但不到一米七五。
许知砚又道:“我们赶到之前,物业和清洁工还返回去看过,还有一些居民到跟前看热闹,现场留下很多痕迹,已经很难通过提取脚印来锁定目标。”
接着许知砚又问:“任阿姨突然去找罗斐这件事,你们之前完全一点都不知道吗?”
戚沨摇头:“如果我知道,我不会让她去。”
许知砚又看向任雅珍:“阿姨,那您呢?”
任雅珍回忆着说:“我姐确实跟我说过,一码归一码,我的事罗斐既然帮了忙,还是要找机会去感谢一下,把人情就行了。总之我们家不能欠他的。可她没说是今天去,我也是接到电话以后才知道……”
说到这,任雅珍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
戚沨走完笔录,先一步从询问室出来,任雅珍还在里面回忆细节。
门外,江进靠着走廊的墙壁,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两人目光对上,谁都没有开口,遂同时脚下一转,一前一后的朝尽头走去。
直到来到拐角楼梯间,戚沨刚站定便说:“他有两句话我印象很深。但这两句话内容有歧义,不能作为证据,现阶段也不能进笔录,仅供你参考。”
“你说。”江进言简意赅。
“第一句,是舆论发酵之后,我在墓地问他,‘我从支队离开对你有什么好处’。他没有承认,也不否认,他的回答也不是站在他自己的角度,他说‘或许是你挡了一些人的路,他们只是要清理障碍罢了。’”
江进拧起眉心,嘴里喃喃重复着,接着道:“听上去他只是一个参与者,是有另外几个人在针对你,而他是帮凶。”
戚沨点头:“那次舆论战的内容,有一些关系到我的隐私,连你和队里的同事都没那么清楚,外人是怎么知道的?而且那些套路令我非常熟悉,事情刚出,我就想到是他。”
“明白了。”江进问,“那第二句是什么?”
戚沨说:“第二句就在刚才,他将我妈的手机还给我,说‘对不起,我应该多留阿姨一会儿’。”
两秒的停顿,江进一边思考一边分析道:“这话歧义很重,可以解释成是他先一步就知道会出什么事,也可以解释为‘如果能多留一会儿,也许、可能就不会发生意外’的自责心理。”
“所以我才说不能作为证据,暂时也不便进入笔录。”戚沨说,“这件事他一定是自责的,但是这种自责心理的源头是什么,就直接决定了他到底有没有参与……”
戚沨吸了口气,看向江进,又道:“我真的希望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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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来了来了,只顾着码字,再一次忘记放存稿!
如果我没请假也没更新,就一定是忘了这件事,抱歉大家,久等了!
红包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