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除了我,你还跟谁提过……
晚上十点, 门铃响起。
坐在屋里的中年男人原本正在看书,听到声音来到门前,看了眼门禁就将门打开。
站在门外的正是罗斐, 他手里还拿着一袋外卖。
中年男人接过袋子,说:“这么晚,一直在加班?”
罗斐进门换了拖鞋, 又去洗手:“刚结束一份工作,最近正闲, 却又静不下心休息。”
“劳碌命, 和我一样。”中年男人笑道。
罗斐来到餐桌前,将外卖盒拿出来:“您晚上还没吃饭吧?”
“这你都猜到了?”
“我点了几个菜, 也不知道您的口味变没变。”
“现在喜欢吃清淡的,时不时就辟一下谷, 偶尔也会吃素。”
罗斐低垂着眉眼,没做声。
中年男人转身去了厨房拿碗筷, 声音传出来, 问罗斐要不要喝点酒, 罗斐也没回应。
他打开餐盒后, 目光就缓慢在屋内移动。
这套房子是租的“样板间”,在租房的领域里算是比较好的精装修,房主买的是带装修的成品, 还没入住就出了国。
房子搁置半年,房主就委托国内中介代为租赁,刚好罗斐去看房,一眼就看中这里。
如今房子除了一些生活用品,还添置了不少摆件,多了几盆花草。
别看只是简单的摆件, 却足以体现出住在这里的人有什么样的品位。要说唯一与这里格格不入,略显突兀的,就是开放式客厅靠近窗口位置的那台落地望远镜。
罗斐走向望远镜,没有触碰,只是顺着镜头对准的方向抬眼看去。
中年男人从厨房出来时,看到的就是罗斐站在窗前的背影,他问:“你不是说新工作要去姚氏吗,什么时候开始正式上班?”
安静了几秒,罗斐转过身,眼神和刚才进来时完全不同:“您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不,应该是说,您什么都知道,对吧。”
中年男人的笑意收了几分,反问:“你指的是什么?”
罗斐说:“最近几个案子,网上都已经传开了。”
“我很少上网。”中年男人如此说道。
罗斐自嘲地笑了下:“曾有人告诉我,当一个人不想正面回答问题的时候,就会用一个看似回答的答案去搪塞。其实任何问题的答案都很简单,要么是‘是’要么是‘否’,而避重就轻的回答就等于‘是’。”
中年男人在餐桌前坐下,拿起旁边茶盘里的药瓶,将里面的药一颗颗拿出来,数了数,遂放到嘴里,用水服下,这才说:“其实你知道是怎么回事,还特意来问我。”
罗斐叹了口气,也来到桌前,却没坐:“您的病需要静养。我不希望将来要探监才能再见到您。”
中年男人不接话,只是看着面前的饭菜。
罗斐又道:“回头是岸永远都不晚,现在抽离也许还来得及。”
中年男人却问:“人死不能复生,死了那么多人,你却跟我说回头是岸。警察会给机会吗?法律会给吗?”
罗斐彻底没了话。
直到中年男人抬起视线:“走到这一步,已经回不了头了——五年前你就应该知道。”
正是这句话,令原本还算淡定的罗斐彻底变了脸色,放在桌上的双手也握了拳。
……
翌日,阳光明媚。
针对廖泉的二次讯问正在进行,另一边廖泉这几年在网络上留下的海量痕迹,也正在分批分拨地进行筛查整理。
许知砚从没见过这么多“口水话”,没想到生活里的廖泉是个闷罐子,不仅没有朋友,一整天连一句话都不说,在网络上却是个话痨。
廖泉和网友们的每日对话,输入法上都有记录,比较密集的时候差不多两个小时就打了上万字,“话”最少的一天,当日输入也高达一万五千字。
当然这些聊天记录大部分都是无用信息,而要从这么多“口水”中提炼出有效信息,还要顺藤摸瓜地去锁定嫌疑人,可以说就是大海捞针。
到了中午,许知砚已经看得头晕眼花,没想到技术那边又提供了新的一批,她直接趴在桌上说:“我宁可做三百个伏地挺身,也不想再看了……”
夏正刚从讯问室回来,坐下说:“下午我和你分着看。”
许知砚抬起头:“你和他聊了一上午,他有没有提供有用信息?”
夏正无奈地摇头:“而且说着说着就跑题,只要一聊到画画就开始东拉西扯。不过看上去不像是装的,他好像真的不知道暗网兜售照片的人是谁,也没有怀疑过对方和他可能早就认识。他说他当时的注意力都放在照片上,只希望跟对方套到更多素材,对对方的身份一点都不好奇,也懒得去挖掘。一问他印象中,有哪几个网友像他一样也对这类东西感兴趣,他差不多数出来五、六个人,但经过筛查,这五六个人背景都很干净,而且也都不在春城。”
另一边,戚沨正在痕检科等结果。
痕检员一早就拿到某服饰品牌传过来的设计资料,辖区民警也第一时间拿到珠扣样本,和前一晚江进送回来的珠扣进行比对。
痕检员将刚出炉的复验结果递给戚沨,戚沨一边看,一遍听到他说:“两次鉴定结果一致,无论是尺寸、形态、材质、工艺,相似度都超过90%。而且据设计师说,这批珠扣不是随随便便从市场上买的,而是他们品牌特意定制的,不可能在外面随便找到。”
戚沨放下报告:“也就是说,现场找到的珠扣极大可能是从这个牌子的衣服上掉下来的。”
“可以这么理解。”
戚沨转身走出痕检科,刚出门就给许知砚发消息:“有宋铭的消息吗?”
许知砚回道:“刚才云城那边传回消息,说各个酒店的网络订单都没有宋铭这个人,他近期也没有购买飞机票、高铁票的记录,连打车记录都没有,除非是坐朋友的车。如果是这样,还需要进一步核查各高速路口的监控。”
戚沨问:“那么现在已知的,他最后留下的痕迹是什么?”
“是他家附近的道路监控,先是拍到他半夜开车回家。三个小时后又拍到他背着个运动背包出门。哦对了,时间就在任阿姨遇害的第二天。不过后面的监控画面不全,因为他经过了一片监控盲区,负责比对的同事还在寻找下文。”
看监控是非常漫长且繁琐的工作,有时候盯着看三天三夜,只为了抓住嫌疑人出现的短短十秒钟的身影。
戚沨看着许知砚的话,一时没有回复,只是回到实验室的办公室坐下,怔怔出神。
不知过了多久,许知砚又来了一条消息:“还有个事,微博上有好多人筛汇成工地的打卡照片,现在那里已经成了网红现场了。离谱的是还有人在那里露营搭帐篷,不过已经被城管赶走了。就今天早上,我还看到有人去那里遛狗,还让自家的狗到处闻,看是不是真的有尸体埋在下面……”
戚沨醒过神,回道:“我记得你说过,你有个同性朋友养了几条大狗?你还在朋友圈晒过。”
“哦对,一只阿拉斯加,一只哈士奇,一只萨摩耶。”
“嗅觉怎么样,灵敏吗?”
“狗鼻子嘛,那肯定是灵的。”
许知砚刚回复完,不到两秒钟就反应过来,又迅速打字问:“戚队,是不是让我喊朋友去遛狗?”
戚沨慢条斯理地回:“你只记住一条,在接到报警电话之前,我们不能因为网络谣言就贸然行动。但只要有人打110,我们就要处理,要回访。”
“是,明白了,等我消息!”
戚沨没有回,转而刷开微博,搜了一个关键词就找到许知砚所说的露营照片。
下面有很多人都在问怕不怕,不过这几个前去露营探险的大学生一共七个,互相壮着胆,说除了晚上冷了点,什么感觉都没有。
为了证明他们来过,几人还在水泥上刻名字留念。
底下又有人开玩笑说,如果是水泥藏尸,也许就是这一块哦。
其中一个大学生回:“藏没藏尸不知道,但肯定是藏了钱。”
这句话之后他还上传了一张照片,原来是其中一块水泥砖的一角,露出了半张人民币一百块钱,另一半则被糊在水泥里。而这几个大学生还用黑色的墨水笔在半张钱上画了几个表情符号。
有网友说:“把这角敲下来,直接拿去银行存起来,一百块啊不要白不要!”
大学生回:“你不觉得这半张钱已经是这里的地标了吗?我倒觉得留着挺好的。”
戚沨没有理会这些留言,只是将图片保存下来,随即一点点放大仔细看。
就在这时,江进的声音出现在门口:“就知道你在这里。哦,痕检是不是有结果了?”
戚沨抬起目光。
江进见状,问:“怎么是这种表情,怎么了?”
戚沨眼底划过一丝不确定,一边拿笔在纸上画着一边问:“这个符号你还记得吗?”
江进低头一看,她画的是一个太阳,但少了几道代表“光芒”的竖道,就像是一个太阳没有画完。
江进点头:“当然,我还说这个可以拿来当暗号。”
“除了我,你还跟谁提过这个暗号?”
“是周老师……”江进的眼神暗了几分,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追问,“你为什么这么问,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戚沨定定回望着江进的眼睛,他的双手就撑在桌上,目光如炬,里面晃动着一点期望,却也有一丝恐惧和担忧。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几不可见地点了下头,将刚存下来的照片递给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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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红包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