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你刚说是哪天?”……
戚沨问:“你想说什么?”
夏正迟疑了一秒, 这才说:“我怀疑……不,是我感觉,在咱们中间有人……泄密。”
最后两个字很轻, 却也很清晰。
戚沨眯起眼睛,一时间倒有点吃不准,夏正是真的无辜, 还是在贼喊捉贼。
从犯罪心理学的角度来看,真正的“鬼”这时候为了择清嫌疑, 为了混淆视听, 比较聪明的做法的确是先发制人,但反过来说, 一个真正无辜且一心扑在案子上的警察,再迟钝也应该意识到有内鬼, 这时提出来也属于顺理成章。
戚沨知道,此时她的想法是非常主观的。还是那个道理, 任何怀疑都需要证据支持, 她不能仅凭直觉就判定一件事。
这事儿绝不能急。
戚沨定了定神, 索性走向角落的柜子, 倒了一杯温水转身递给夏正:“坐下慢慢说。”
夏正接过水,喝了两大口,这才坐下缓了口气, 一副准备畅所欲言的姿态。
戚沨这才注意到夏正的眼尾有点泛红,脸色也不如往日,就像是熬了一整夜没有合眼。
只听夏正说:“我昨晚一直在想,咱们的部署嫌疑人是这么知道的?他是一直守在市局外面等江哥出门再跟上去吗?还是说他提前就知道江哥会离开?我认为后者的可能性非常高。那么嫌疑人是怎么知道的?哦,还有,这一路上都有监控, 嫌疑人不可能一路从市局跟到案发现场,而且江哥的反侦察能力非常强,不可能没有察觉。所以应该是嫌疑人早一步在现场附近等候,那么他怎么知道江哥会去那里?这里面唯一的变数就是知砚,嫌疑人肯定没想到半路会被知砚看见,戴了口罩、帽子还是被知砚一眼认出来……”
“还有呢?”听到这里,戚沨问,“如果真有‘鬼’,你有没有想过谁的可能性比较大?”
夏正一下子没了声,但眼神却没有闪躲,似乎很纠结:“这个,我也没有头绪……”
戚沨也不再提问。
就在这时,桌上的手机响起。
接起来就听到守在医院的同事说:“戚队,江哥醒了。”
……
不到半个小时,戚沨和夏正就出现在病房。
江进眼睛上缠绕着纱布,脸色透着苍白,平日里精神奕奕的人到了这一刻也难掩虚弱,嘴唇有些干裂,一听到戚沨的声音便问:“知砚怎么样?”
戚沨和夏正对视了一眼,隔了几秒,才听到戚沨说:“现场找到的凶器上面淬了毒,知砚她……没有挺过来。”
江进瞬间失语,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没反应。
不知过了多久,江进才说:“我昨晚……梦到知砚了。”
戚沨吸了口气,用眼神示意夏正,夏正立刻拿出记事本和笔,准备将江进的话记录下来。
戚沨接道:“你赶到现场的时候,知砚还活着对吗?”
江进微微低头:“她叫我小心,我知道章洋一定就躲在暗处。要不是她提醒……”
这之后十几分钟,基本上都是江进在口述经过,中途停顿了好几次,是在回忆当时的细节,随即江进又追问了几个问题。
直到初步记录做完,戚沨对夏正说:“实验室那边应该有初验结果了,你去问问。”
夏正不疑有他,很快离开病房。
戚沨一直等病房的门关上,确保夏正走远了才开口:“章洋具备一定的反侦察能力。交通大队那边查过部分道路监控,发现章洋的行动路线是有意选择监控死角,中间有几次失去她的踪迹,最后在案发现场附近五百米的地方现身。那地方距离安全屋很近,也就是说,章洋提前就知道你要去那里。可那个地址,知砚和夏正都不知道。”
江进依然低着头,全程默默听完,过了片刻才说:“和你通电话里的真凶明显不是章洋,那手机是怎么落在章洋手里的?”
戚沨接道:“监控还在看,一时半会儿还得不出结论。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就算这个人有通天的本事,也要亲手将手机送到章洋手里。也就是说,他和章洋在某一个时间点汇合过,那么即便能躲开监控,也能通过章洋进入盲区的时机来推断出大概时间。”
这话落地,病房外出现脚步声。
屋里两人默契地结束话题。
当着夏正的面,戚沨又嘱咐了江进几句,正准备离开。
没想到就在这时,江进突然伸出一只手抓住戚沨:“等一下!”
戚沨侧身,下意识反握住江进的手:“是不是想起什么?”
江进正要说,却不禁一怔:“你的手怎么这么烫?”
戚沨抽手:“哦,没什么,你先说想到什么?”
“我只是想问,宋昕是不是一整晚都和宋铭的父母待在一起?”
回应江进的是夏正:“早上才确认过,他们一直在一起。宋铭的父母刚才还打过电话,追问宋铭的下落……”
江进追问:“那罗斐呢?”
戚沨回道:“还没有确认。你先安心养伤,有消息咱们随时沟通。”
“老戚。”江进再一次叫住戚沨。
“嗯?”
“你是不是发烧了?”
夏正也投来目光,后知后觉道:“戚队,你的脸色是有点红。”
戚沨说:“只是没睡好,没事。”
江进皱了皱眉心,又对夏正说:“小夏,照顾好她。”
“我会的,江哥。”
……
事实上,刚才离开支队时戚沨就觉得脚下有点发飘,这会儿到了医院连头也开始感到晕眩。
她本想着早点回去,随便吃点药,但夏正却坚持挂一个号看看,不等戚沨拒绝,他已经跑向挂号机。
从挂号到看诊再到拿药,前后不到半个小时。
医生看了检查说,是疲劳过度,要多注意休息,情绪上少受刺激。
夏正忙前忙后,取药回来便坐在戚沨身边,这才发现她撑着头睡着了。
但还不到一分钟,戚沨的手机就响了两声,她又醒过来。
见夏正回来了,戚沨说:“走吧。”
夏正却不动,头低垂着,闷着声音说了一句:“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知砚不在了。”
戚沨盯着他的头顶看了片刻,又坐了回来。
说到交情,许知砚和夏正平日来往最多,两人的办公桌也挨在一起,还经常投入同一个案子,特别是今年。
而在能力和工作表现上,他们两人就像是太极的两边,一黑一白,一个更善于分析和整理,另一个则总是灵光一闪,直觉力很强。
夏正呼了几口气,手肘撑着膝盖,双手捧着头,又道:“我知道这时候不能情绪化,我也知道这话听上去很假,但是……我真希望昨天发现嫌疑人的是我。”
戚沨抬了下手,本想拍拍夏正的背,抬到半空又收了回去,有许多话堵在心口,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她缓和了情绪半晌,拿出手机看了眼方才来的消息。
是袁川发来的:“汇成工地找到的那副骸骨,DNA检测结果已经出了——身份确认就是周岩警官。”
果然。
戚沨打字问:“毒物检测结果和死因呢?”
袁川回:“毒检在骸骨的骨髓中提取出□□毒剂残留,再结合周警官失踪这五年的时间和土壤、环境变化的推断,当时周警官被注射的毒素没有程朵那么高。”
“好,我知道了。”
戚沨放下手机,抬眼看向对面的取药窗口。
因为发烧的缘故,她的思路变得迟缓,这是身体发出的信号,要她多休息一会儿,可大脑却无法停止思考。
周岩警官中的毒虽然没有达到高浓度,可这并不意味着就不会死。
□□毒剂的致命程度令人胆寒,即便是低浓度也只不过是多活一会儿,这就意味着他要多承受一段时间的痛苦。
周岩和程朵的死非常像,都是先中毒后被埋在工地中,但前因后果却有明显区别。
程朵的死是因为高辉被利用,而且程朵是死亡以后才被埋尸。
对于凶手来说,他明明可以带更高浓度的毒剂对付周岩,可他偏偏降低了浓度,目的就是为了“活埋”。
这么看来,凶手对周岩的恨意十分强烈。而周岩生前正在追查一个制毒团伙的核心人物。
那么这两者之间会有联系吗?
戚沨的思路走到这里卡住了,眼前出现了几片黑色色块,她下意识闭上眼揉了揉眉心,却还是抑制不住突如其来的头晕。
夏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缓和了情绪,起身去掉了一杯温水,端回来递给她。
“要不先把药吃了吧?”夏正边说边将药抠出来。
戚沨没有拒绝,这个时候她不会和身体过不去。
两人回到车上,夏正将车驶上主路,戚沨的手机再次响起。
是组内同事的来电:“戚队,刚接到辖区反馈的消息,说没有发现昨晚罗斐有外出的迹象。还有那个徐奕儒。物业也说,罗斐的车一晚上都停在车库里,从楼下看这两户的灯一直亮到凌晨。”
戚沨看着窗外,问:“那监控呢?”
“已经拿到了,但我们需要时间。”
“慢慢来。只有一点,务必仔细,不能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是。”同事又道,“哦,还有个事,是云城传来的消息,他们说秦丰不见了。”
“秦丰?”戚沨问,“什么时候发现的?”
“昨天。今天又确认了一次,不仅是借贷公司的员工,连他家人都联系不上他。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他提前也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
又是昨天,这绝不是巧合。
“好,我知道了。”
电话切断,戚沨单手撑着太阳穴,眉头紧蹙,脑子就像是被浆糊糊住一般。
这时就听夏正问:“戚队,你说秦丰会不会就是幕后那个人?”
秦丰在照片里的模样很快闪现在脑海中,戚沨摇头:“不是他。”
无论是作风、面相,都不像是有高智商。
隔了几秒,戚沨又道:“但他和这几个案子一定脱不了关系。”
车子很快回到市局的停车场,戚沨下了车却朝着实验室的方向走。
夏正叫了她两声都没回应,连忙跟上去说:“戚队,你现在需要休息,江哥说要我照顾好你。”
“我没事。”戚沨越走越快,“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你先回队里。”
“我不回,我不放心你。”夏正脚下不停。
戚沨看了他一眼,也没多言。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进了实验室大楼,又一路乘电梯来到法医科。
经过楼到时,袁川正从屋里出来。
戚沨不等袁川开口,先一步说:“我有点发烧,今天安排的尸检要交给其他法医,去和李法医确认时间。”
“哦,好。”袁川走了两步,又折回来问,“要紧吗?”
“没事,你赶紧去吧。”
戚沨脚下一转进了办公室,很快就在柜子和抽屉里翻找起来,反而是夏正显得有些局促,进了门口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这间办公室他不常来,也不好坐下来看着戚沨忙,站了片刻便问:“在找什么,要帮忙吗?”
戚沨转身看他:“是高辉的尸检报告,还有……我母亲那份。”
“哦……我记得这两件都是张法医处理的,要不我帮你一起找?”夏正有些迟疑地说。
“嗯。”
夏正很快绕到另一边张法医的办公桌前,小心翼翼地从桌面找起。
戚沨打开最后一个抽屉,很快就从里面摸出几份报告,其中一份就写着任雅馨的名字。
而与此同时,夏正也从桌面架子的夹缝里捡出一张纸,又顺手打开。
戚沨只扫过去一眼,就将目光落在任雅馨的尸检报告上,嘴里问道:“那是什么?”
夏正依然盯着手里的东西,不由自主地念了出来:“是一张违章停车的罚单,日期是上个月十八号,在立春大街。”
“哦。”戚沨应了一声,静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你刚说是哪天?”
夏正又重复了一次。
“给我。”
夏正立刻递了过去,只见戚沨盯着罚单一动不动,脸色不仅白而且越发严肃。
夏正喃喃道:“十八号,这日子有点耳熟啊……好像是,啊,我想起来了,是……”
那最后几个字他没有吐出,只是难掩震惊地对上戚沨的目光。
戚沨放下手,罚单刚好落在任雅馨的尸检报告旁,而报告上关于“死亡时间”那一栏后面,同样写着“1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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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红包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