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搬去林新,姓戚。”……
“我知道了。”
戚沨回了四个字, 没有将这层消息漏出来,而是若无其事地看向宋昕。
再开口时,话题依然围绕着张魏:“既然咨询记录不方便透露, 那么下一次, 等我们办好手续再合法调取。”
简单一句话说得十分清晰, 宋昕有基本的法律常识, 一听就知道, 张魏已经被警方视为“重点关注”对象,或者更进一步说:他有嫌疑。其他人, 除非是同伙,都该和此人划清一道界限。
宋昕神色一转,点了下头。
戚沨观察着他的表情变化, 又问:“关于张魏我还有几个基本问题,宋老师可以回答吗?”
“这是当然。我本来就是来协助你们调查的, 一定知无不言。”
“好。”戚沨问, “第一个问题,据我们了解, 张魏和董家兄妹是从小就认识的,算是发小。这属实吗?”
宋昕说:“是这样没错。哦,不过他们兄妹只是和张魏是发小, 不包括他哥哥。”
他哥哥?
谁也没想到宋昕会提到这么一笔。
“他还有个哥哥?”夏正追问。
张魏的户籍资料档案科已经查过了,并没有发现他还有兄弟姐妹。
宋昕说:“他是有个哥哥, 不过还不到两岁就被生母带走了, 后来还改了名。他们的父母离婚很早, 弟弟跟着在福利院工作的父亲,哥哥就和母亲去了林新。”
夏正追问:“那他哥哥现在叫什么名字?”
这个问题和本案无关,但也不知道为什么, 夏正本能想知道。而且既然是亲兄弟,长大以后应该有来往,或许张魏的哥哥能知道一些事?
“这我就不清楚了,只知道他母亲姓……哦,就和戚队你一个姓。”
这话落地,戚沨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两秒的停顿,她重复道:“搬去林新,姓戚。”
“对。”
戚沨的双手交握在一起放在桌面上,右手在上,食指在左手手背上敲了几下,又问:“那张魏在春城的亲属关系你了解吗?比如说堂兄弟。”
宋昕的目光原本落在戚沨的手上,闻言又看向她,笑道:“我听他提过一次,他在本地确实有一个做生意比较成功的堂兄。不过这几年因为妻子生病,生意上的事就渐渐放下了。”
“只有这些?”
“只有这些。”
“那么董承欣呢?”戚沨又问,“提过吗,提过几次,都是以什么样的口吻,有没有令你深刻的形容词?”
问题摆出,宋昕没有立刻回答,目光中透出一种戚沨不太理解的情绪,但那些情绪只是一闪而过,最终化为欣赏。
“难怪戚队能坐上这个位子,我进门还不到半小时,重点就差不多被你问光了。”
戚沨回道:“这些都不涉及窥探张魏的隐私。如果宋老师认为不方便,也没关系。我可以换个问题。”
言下之意就是,问法可以换,但是换汤不换药,答案一定要拿到。
宋昕摇头笑了,似有投降的意思:“张魏提过几次董承欣,但他并没有直呼其名,而是用‘那个喜欢我的女人’做代称。”
夏正接道:“那你怎么知道他指的就是董承欣?”
“因为董承宇找我做咨询是张魏介绍的。董承宇和我说过他的情况,包括他妹妹,我一听就知道和张魏描述的是同一个人。”
“你一下就听出来,张魏也应该知道你能猜到,为什么不直呼其名……难道是在防范什么?”夏正问。
一秒的停顿,戚沨回答:“不是。”
戚沨对上宋昕的目光,没有继续往下说,而是问:“除了‘那个喜欢我的女人’还有其他形容吗?在提到董承欣的时候,他的语气是怎样的——嘲讽、轻慢,还是得意?”
戚沨说的三个词都含有贬义,似乎已经断定张魏对董承欣的态度不会出自正面。
宋昕说:“我感觉三者都有。不过我认为更准确的说法应该是:瞧不起。”
戚沨眉梢挑起,就在这个瞬间,一切都梳理清楚了。
“谢谢宋老师,如果还有需要,我们会联系你。当然,要是你有新的发现,在职业规定的范围内,也欢迎你继续提供协助。”
见戚沨率先起身,宋昕却没动:“戚队都明白了?”
戚沨点头:“就不耽误你的时间了。”
宋昕这才笑着说:“既然如此,那好吧。其实我还有点意犹未尽,而且参与警方调查令我很有成就感。”
戚沨客套地扯了扯唇,走到门口时又想起来什么似的,问:“对了,宋老师的心理学专业是社会心理吗?”
“不,是犯罪心理。”
正是这几个字令戚沨停下脚步,门板开启的同时,她侧了下身,再次扫过宋昕。
宋昕背对着窗户坐,虽然会议室很明亮,但从窗户外投入的阳光却打在宋昕背上,令他的脸和身前陷入稍暗的一面。
两人目光对上,只有一瞬。
随即戚沨收回视线,走出门口。
十分钟后,夏正追到戚沨的办公室。
“戚队,我有问题。”夏正边说边合上门板,迫不及待地走到办公桌前。
戚沨正在调取电脑中的资料,屏幕上显示的正是张魏的哥哥戚原的档案。
戚沨收回视线,不等夏正发问,先抛出问题:“就宋昕提供的信息,你猜张魏和他哥哥相差几岁?”
夏正一顿,快速回忆宋昕的说辞:“哥哥两岁的时候父母分家,那弟弟应该连一岁都没有。”
“还有没有别的可能?”
“有,也可能是双胞胎。”
戚沨笑了,将屏幕转向夏正。
果然,戚原的档案照片,和张魏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虽然照片看上去只有十几岁。
而且上面清楚地显示戚原和生母戚翠蓝均已死亡,早在十几年前。
戚沨问:“你刚才说有问题,是什么?”
夏正醒过神:“哦,就是宋昕说的‘戚队都明白了’。说实话,我还是不明白,所以我想知道你都明白了什么……”
戚沨微微一笑:“对于喜欢你的姑娘,你会对外人怎么形容她呢?”
夏正想了想说:“我不会提起这茬儿。”
“为什么?”
“因为不管怎么说,从什么角度,如何形容,都像是一种炫耀——看,她喜欢我,她一直在追我。可我觉得这事儿没什么值得炫耀的。万一传开了,对方会很尴尬。”
“那是因为你心善、正直。”
夏正突然被夸有点“受宠若惊”,不好意思地笑了。
戚沨又问:“那么张魏的行为,你怎么看?”
夏正说:“从宋昕的描述,再结合你在福利院看到的细节,我认为张魏对董承欣不只是‘瞧不起’,还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他们之间是一种利用关系,张魏就像是掠食者,占据食物链上层,董承欣则因为智商不足和情感控制的双重支配,对张魏是一种依附和听任的状态。”
戚沨再次笑了:“做过功课啊。”
夏正接道:“上次听江哥说,戚队你在学校最好的成绩是犯罪心理,这门课又和咱们的工作密切相关,说实话我是真有点危机感。就像是是上学的时候没有重视这门课,现在才需要恶补。”
“和同龄人比,你已经非常亮眼了。”戚沨客观说,“而且我感觉你对职业和升职有一定要求。不过未来要怎么发展,是继续走一线侦查还是转学术研究,三十岁以前就要考虑清楚。选定了就不要轻易改变,不管是哪条路都是半辈子的事儿。”
夏正完全没想到会聊到这步。
当然,这个话题江进也和他说过,但那时候他们已经非常熟稔,可他和戚沨合作时间并不长。
夏正沉默了几秒,将戚沨的话记在心里,直到戚沨问:“既然做了功课,那就先说说你的看法,展开说,不要怕错。”
夏正接道:“我认为在董承宇坐牢之前,董承欣对董承宇,以及周围的代表父权的男性亲朋,都是这样一种依附关系。根据就是董承欣的第一次询问笔录,她对于自己曾被强|奸这件事非常抗拒。她根本不愿意承认,觉得很丢人,还说贾强那时候很爱她。似乎这个‘爱’可以抵消掉强|奸。一切都是出于爱,而不是暴力强迫。可问题是,贾强每次带她出去,都会给她买一身新衣服。如果真是自愿发生关系,何必这样做?我想有两种可能,一种就是在过程中发生暴力行为,原本的衣服被撕烂了,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贾强因为曾被举报强|奸,因此留了心眼,所以就在发生关系后销毁证据。但无论是哪一种,都说明了贾强对董承欣多次强|奸是事实。就因为董承欣心智不足,那时候董承宇已经坐牢,贾强是董承欣生活中唯一可以依附的男性,她就默认了这种行为。”
在描述这段分析时,夏正不仅直接而且自信。
戚沨表面上没有给予肯定和鼓励,却又令夏正摸不着底,也不知道说得对不对。
虽然两人差不了几岁,但很显然,夏正将戚沨的专业地位看得非常高,就好像她说的话是权威一般,哪怕他自己认为对的东西,一旦戚沨说“不对”,他都会立刻推翻先前的分析。
戚沨将这一切看在眼里,问:“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董承欣会是这样的状态?李蕙娜同样受到‘压迫’,她怎么就知道反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