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齐思南想过出现江柠面前后，她会惊讶，会尴尬，甚至依旧绝情的数种模样，可是没有想过这个女人会将他忘得一干二净，只当他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客气且疏离地询问着他的想法。
“也没有喜欢你的画，只是昨晚上走到角落里碰巧看到了。”
他冷声回道，眉目微微抬起了几分，将自己的冷漠表露无遗，看着面前的女人因为这句话瞬间变了脸色。
江柠在心中告诉自己不能生气，要保持风度，不能得罪这个给她花了钱的陌生人。
莫非‘大佬’这是随即抽取一个无名画手，特意叫到跟前羞辱一番来满足自己的特殊癖好？
被一句话扰乱了心绪的女人自是不会知道，对坐的男人看似镇定，可放在膝盖上的右手紧紧握成拳头，手背上的血管清晰凸出，显示着心中情绪的翻腾。
沉默片刻后，江柠决定直言询问，“那么您究竟是为什么要买下我的画呢？”
齐思南自是不会说出自己买画的原因正她江柠本人，遂面不改色地转移话题，“那你就说一说这几幅画背后的故事吧！买都买了，我就姑且听一听！”
大佬趾高气扬，脸色却是仿佛是她江柠先说错了话惹他生气一样，真是凭白浪费了这张好脸，江柠在心中默默收回觉得他比电视偶像更加好看的评价。
也罢！既然高傲的大佬想听，她这个无名画手就编给他听。
“男朋友在收到外派F国的就职通知书后，向我提出分手的请求，说是不想耽误我，我拗不过他，一气之下离家出走，爸爸妈妈找不到消息后很着急，差点去报警，男朋友想起我随口提起说要画最喜欢的山，凭着蛛丝马迹摸到了风角山，在山脚下，我们解开了矛盾，还约定好...”
江柠望向窗外的静湖在日光照耀下波光粼粼，以避开大佬的目光讲述这半真半假的故事，可最后一句话没说完就被大佬厉声打断：
“够了！我不想听这些！”江柠转头看去，男人的脸上是显而易见的怒气。
这个时候应该如何做？怎样才能避免大佬继续发火？
可无缘无故的，这个莫名其妙的男人为何要冲着她这个陌生人发火？
她江柠一定要顺着这个陌生人的脾气吗？
买下自己三幅画便有资格在她面前做出这副训斥的模样吗？
凭什么？
江柠想到自己从小到大都没被爸爸妈妈这样训斥过，脸色同样沉了下来。
“这位先生，既然您不想听，我便不讲了！”
江柠平静地说完这句话后，话锋一转，气势十足，“虽然您买了我的画，可这并不代表您有资格冲着我发脾气，这和您有多少钱无关，请您牢记，这场会面是由您主动邀请的！”
不想继续看着对坐的臭脾气大佬，江柠一边起身一边告辞道，“我看这场会面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我这就告...”
“那是因为你在说假话！”可‘辞’字尚未说出口，江柠便被男人出声打断。
难道臭脾气大佬生气是因为发现她在编故事了？
侧着身子，正要挪动脚步的江柠身形有了一瞬的凝滞！
她明明已经刻意避开对方的视线看向窗外来营造感伤氛围，可为何还是被眼神毒辣的大佬一眼识破！
他是如何识破的？
江柠不敢细想，可也瞬间没了刚才回击时的凌厉气势。
她忐忑不安，不敢再迈出步子离开，转头看向那人，如海水一般深邃的眼眸让她心下一沉。
“坐！”臭脾气大佬再次开口。
江柠脑袋迷糊，竟然在这一个字的指令下乖乖听话！
是的，当江柠处于道德下位的时候，往往整个人都会变得不知所措。
在她的认知中，人非圣贤，孰能无错，可犯错要是被拆穿，就要虚心认错，向对方道歉。
此刻的江柠已经忘记了面前买家大佬那讨人厌的脾气，满脑子都在想该如何逃过被对方戳穿说假话的尴尬。
可男人再开口，却并非她预想中的指责她编假故事，
“你说是画的最喜欢的山，可这名为‘群山’的三幅主题画里，我怎么觉得画着红色花丛的那幅才是你最喜欢的画？”
江柠心惊，瞪大了双眸看向了眼前这个在被挑衅后却神奇地缓和了语气的男人。
“我确认你在那红花的画上，花费了比另外两幅画着山的画多出至少一倍的心思！”看到女人倏然变了脸色，齐思南不再怀疑自己的判断，腿上握紧的拳头亦是伸展开来。
他想，刚才冷脸驳斥他的江柠才符合他想象中的，多年后第一次见面时的样子。
恭恭敬敬朝自己问候的江柠像什么样子？
不成体统！令他难受！
而江柠的思绪则因为大佬的几句话而飘远。
她以为这个年轻大佬根本没有仔细看过她的画，这场会面也只是一个有钱人突生的恶趣味念头。
她又想起自己和男友延林视频通话时，在她小心翼翼地把三幅画给他看，并询问是不是红色的花没有画好时，延林只是面色温柔的安慰她道，“都好，都好，你的作品我都喜欢，这个主题是群山，两幅山景很完美就好了，这副山脚下的红花无关紧要的！”
男友好心的话将她后面所有想说的话堵的严严实实。
那日，她没有告诉延林，风角山采风结束后，画室里窝了半个月画成的三幅画里，山脚下的花并不是无关紧要，反而是花费了她最多时间和心力作成的画，是真正蕴藏着她最大欢喜的心爱之作。
她也不会想到，今日今时，竟会有一个臭脾气的年轻大佬在仔细观察了她的三幅画后，准确说出了她在画这三幅画时的不同心境！
不！
又或者年轻的大佬并未多花时间去研究她的画，只是他眼光毒辣，随意一眼便能发现个中不同。
可不管如何，此时此刻的江柠在被陌生人说中了心思后，竟生出了一种诡异的感动。
这难道不就是她一直盼望的‘共振’吗？
哪怕这个男人自露面开始便对她毫无尊重可言。
可是...可是在她用言辞驳斥，还打算当场离去后，大佬并没有生气，反而语气缓和了不少。
那么一开始大佬态度并不好可能只是因为发现了她在说假话吧？
又因为好看的人总是拥有被优待的特权，江柠看着面前这张脸竟然感到了一丝莫名的亲切。
没错，江柠不得不承认，面前这位年轻大佬的长相确实是千里...不...是万里挑一的好看！
因着这少有的情感‘共振’和少见的帅气长相，江柠决定原谅大佬先前的无礼表现！
如此一番心理活动过后，江柠露出了发自内心的微笑，并回道，“先生，您没有说错，山脚下的花是‘群山’的三幅画里，我最喜欢的一幅！”
男人因这笑容有了一瞬的恍惚，只听她继续解释道，
“我在一开始的确是抱着要画山的想法去采风，可来到风角山下时，目光却被那藏在石缝里的红花吸引，虽然我的老师并不建议我在那簇花上花费时间，可我却无法控制自己对它们的喜爱，回去后在画室里日夜不停地作画，将它们的美丽刻印在画纸之上。”
“您的观察力可真是强啊！”江柠忍不住赞美，可话一出口，又有些后悔，因为这话听起来颇有几分拍马屁的嫌疑。
果然，对坐的男人第一次避开了她的视线，转头看向窗外静湖，“哼！你区别对待的这么明显，傻子都看出来了！”
江柠听罢面上浮现出因尴尬而生出的粉色。
可若是当真如他所说，是个傻子都能看出来，延林为什么没有看出来？
延林每次只会用意思相近的词语来表达他对自己画作的喜爱，次数多了，她能准确预测他每一次回答的形容词语。
想到这里，江柠不禁心中生出一丝的伤感。
她陷入这莫名的情绪中，一时竟忘记了继续应付面前的年轻大佬。
就随大佬去吧！
他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问什么就问什么，她有问必答，如实回答就好了！
可大佬将视线从窗外转移回来后，开口的第一句话却是完全出乎江柠的意料。
“你要多少钱，才能和男朋友分手？”
江柠恍惚中以为自己听错了大佬的话，下意识地微微倾身向前，想要听得更清楚一些，可男人冷哼一声后，继续说了令她不敢置信的话。
“又或者说，你的爸爸妈妈需要多少钱，才愿意让你和那个男人分手？你应该是很听他们两人的话吧！”
她没有听错，面前这个男人当真是说了两次让她分手的话！
‘那个男人’是指谁？是延林吗？
齐思南微眯着双眼，自以为开始了此次会面的正式目的！
他耐心地等待着她考虑，却是不知，女人眼眸睁大，心思百转，脑中竟联想出一个诡异的故事来。
莫非...他是GAY？
莫非...他喜欢她的男朋友延林？
江柠顿时因为这个可怕的联想而变得紧张起来。
这个男人左看右看都不像是GAY的模样，可除此之外，他要她同延林分手还能有别的原因吗？
难怪她的画摆在几乎没人经过的角落里，一日功夫不到便被他买走！
原来这背后竟然可能是延林的原因。
因为看上了延林，所以今天现身后才会从头到尾都拿这副傲慢的神情来应付她！
他又是什么时候看上延林的？若延林当真同这个男人认识，以他事无巨细向她报告的性格来说，她一定会知道此人的存在。
可她从未听延林同自己提起过这样一个有钱且长相十分优越的年轻男人。
如此一来，只有两种可能！
其一是这个有钱大佬默默暗恋延林，但是知道延林有她这个女朋友，为了不当男小三，他选择直接从她这个女朋友身上下手，若是成功了，说不定他还会向延林邀功，说自己替他赶跑了一个物质女人。
其二是延林已经知晓此人对自己的想法并狠心拒绝，只是为了不让她这个女朋友平添烦恼，对她默默隐瞒了此事，而这个男人求爱无路，仍是选择从她江柠身上下手。
是了，本次会面背后的真相一定是这两种猜想中的一个。
既是面临此等复杂境况，她又该如何回答？说自己和延林情比金坚？
也正是在这一刻，江柠意识到了自己也会生出恶趣味，她竟然想询价甚至抬价一番，看看这位有钱大佬究竟能出多少钱买下她和延林的分手宣言！
不，不，不！
这种恶趣味当然不能尝试，她不会和温柔的男朋友分手，而大佬被戏弄后可能生出的发疯行为，必定是她这个无名小画手所无法承受的结果。
看着自露面开始便没个好脾气的男人，江柠拿起面前的杯盏，一口茶水下肚，想要压下心中的惶恐。
可男人的视线聚焦在自己身上，仿佛能直接将她的衣服烧出一个洞出来。
咳嗽一声后，她不得不开口道，
“我和延林交往了两年，彼此相爱，感情稳定，我们已经开始谈婚论嫁...先生您提出这样的要求，我不能理解！”
江柠心知此话会让大佬愤怒，可她却是不愿退缩，“请您尊重我们这对恋人，不要拆散有情人，‘群山’的费用我可以全额退还给您！”
总归是无法给出让有钱大佬满意的回复，何不得罪个彻底呢？
坚定的拒绝，也好让这个男人不要心存幻想！
她是延林的女朋友，她有责任去捍卫两人之间的感情。
可大佬的反应却远远比江柠想象中得更加剧烈，她做好了准备，可依旧被男人扫落茶盏的愤怒吓得脸色煞白，
“江柠！如果这样的男人你都能接受，我当初说我会努力，会变成像你爸妈那样的人，你为什么不肯相信？连做朋友的机会都不愿意给我！”
江柠听不懂这番话，可恍惚中，她竟然觉得面前的男人眼眶泛红，话音中是无法忽视的委屈。
门外的秘书似乎是听到了茶盏落地破碎的声音，推门而入。
而当他看向窗口，映入眼中的除了神情怔愣的女人，还有似乎一个失去理智的齐总！
秘书王显自昨晚收到搜查一男一女的指示时，他便嗅到了一丝非同寻常。
在担心老板安危，推门而入的时候，他还听见了男人的最后一句质问，不禁生出猜测，或许这就是齐总从未有过女友的原因！
王显最后看了一眼神色有些慌乱的女人，确认自家老板安全无忧之后，便转身离开了这个气压凝重的场合。
“你在说什么？我...我听不懂！”
江柠气势输人，可心中却默默决定再次撤回自己的评价，她刚才一定是疯了才会觉得这个对她不尊重的有钱人能看懂自己的画！
十几步远的门口，秘书耳边传来女人带着明显惧意的话音，随后用力将木门拉上。
‘咔嚓’的声音响起，老板的回答被彻底隔绝在屋内！
屋内的齐思南听到女人底气不足的质问后，气极反笑，面带嘲讽，“江柠，你到现在还没有想起我究竟是谁吗？”
来之前，妈妈曾询问过校领导大佬的信息，却只得到了大佬注重隐私，不便告知的回答。
微信加上王秘书后，除了见面的必要信息之外，狡猾的秘书只说等到见面后就知道了。
而此刻在这气氛冷凝的审视之下，江柠心惊胆战地观察着他的脸。
一股莫名的似曾相识的感觉袭来，可江柠却仍是想不来自己什么时候同眼前这位有钱的疯子有过接触。
这样的人物，哪怕路边擦肩而过，她也应该有些印象！
最后，齐思南外无法忍耐江柠的遗忘，脸色冷酷至极地说道。
“江柠，我姓齐，距离我们上次见面，已经过去整整12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