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开始入秋了, 京市连续下了几天的暴雨,许觅独自一人坐动车抵达京市时,天还是雾蒙蒙的, 几缕秋风夹着湿润的空气扑面而来,走到门外就看见一辆车停在角落, 车旁边站着两人,一高一矮,高的那个穿着白色恤和牛仔裤,高大帅气,矮的那个年纪稍大,普通人长相。
许觅拿出手机对了对两人,确定是他们后, 迈开步子走过去。
走近了,才小声的问:“你好, 请问是江先生吗?”
江亭扭头望去,看见绑着马尾, 模样清丽可爱的少女站在跟前,跟江黯描述的的差不多,年纪二十左右,有些病态, 大病初愈的感觉,他点了点头,“是许小姐吧,我是来接你的。”
许觅看着敞开的车门, 犹犹豫豫,不知道该不该上去。
江亭看出她的犹豫,手指轻轻敲打着车面, 说道:“我不是人贩子,更何况你没二两肉,我卖你干嘛。”
许觅被他这么一说,病态雪白的脸瞬间红了起来,才意识到那点小心思根本藏不住。犹豫片刻后,便迈开步子坐上车,大概是第一次坐这样豪华的车,车内的摆设、设计都无比新奇,她小心翼翼的四处打量,又不敢表现得太明显。
江亭坐上车,打了个响指,司机便开动车子朝着前方驶去。
这是许觅第一次来京市,对于这座一线大城市有许多的遐想和期待,车窗外一闪而过的街景、街道……对她来说都无比的新奇;江亭看着许觅的侧脸,拿出手机给江黯发信息。
江亭:[三哥,我接到那位许小姐了,长得还挺白净的,你小时候就是她照顾你吗?可是她看起来才二十出头,年龄差太多了吧。]
江黯:[你先照顾着吧,我有空再去核对。]
江亭:[知道啦,不过我丑话说前面,既然是交给我照顾,那就按我的办法来咯,到时候你来接人可别说我照顾不周。]
电话那头的江黯看到这条信息,眉头微微皱起。
江亭是江家那么多后辈里性子最跳跃活泼的,也是心性最好的,有他帮忙照顾许觅,总比随便派个人去照顾好。
入秋了。
温度渐寒,江黯近几年的身体状况不如从前,出差频繁亦或者工作强度大,发烧算常事,今天需到美国参与H的项目研讨会,傍晚乘坐私人飞机,上飞机时给温令霜发了条信息,对方没回他,Lon说温令霜这几天忙得很,不是去集团点卯就是四处购物,全球限量款的车子都买了好几辆。
江黯听着汇报,倒也没太大波动,只是照例询问了一下账户的支出。
得知支出已经超过九位数时,唇角不动声色的向上扬了扬。
知道用他的钱还好。
他就怕她不肯用。
江黯心情好了不少,靠在位置上,双目阖着,飞机升入空中后,Lon拿着药师准备好的药走了过来,医生说过这样的低烧会持续几日,即便服药能压制几个小时,也会阶段性复发,Lon看着江黯服药,低声说:“要是太太知道,许会心疼先生身体。”
自从知道温令霜在江黯家中过夜后,Lon就不再叫温小姐,改称江太太。
江黯在江家多年从未真正明白‘心疼’二字的感受,他不理解身体出问题家人的关心、不理解一个人外出家人的担忧、更不理解受伤时家人的关怀,更别说心疼了。
江黯握着手中的水杯,低声说:“这种小事,没必要惊动她。”
Lon轻轻‘嗯’了一声,拿着药盒往后面走。
万丈高空,窗外湛蓝的天空如画般映入眼帘,江黯的手指轻轻在杯子上敲打着,脑海中浮现出温令霜的身影,沉默许久后,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朋友圈。
几个小时后,温令霜开车回到家中,今天战绩不错,买了三辆车和两套房,位置都在市中心,还交了几款珠宝首饰的定金,心情不错,进门时都哼着歌,阿水已经很久没见温令霜这么高兴了,自从宣布跟江家联姻后,看到的都是她满脸愁容的模样,也就最近这段时间,好像接受了联姻的事似的,变得开朗不少。
阿水跟在温令霜身后,端着熬好的燕窝走到桌边,说道:“小姐,外面下那么大的雨你还出去干什么?”
“逛逛。”温令霜坐到床边,打开手机刷朋友圈,看到了江黯的动态。
一张在万米高空的照片。
只不过在不经意的角落里摆着一盒白色的药,放大角落,看清楚药的名称后,才发现是退烧药。
江黯发烧了?
温令霜沉思片刻后,给Lon发了信息。
其实加Lon是江黯的意思,例如一些出差信息、以及出去跟谁见面,Lon都会提前将行程发给她看,由于行程太多,基本都是各类项目的会议和部署、考察内容,她也没什么兴趣看,在那么多的行程表里,有一条不太一样——半夜去了趟茳区。
再往下滑,就是今天去美国的行程表。
唔。
又放她鸽子。
之前说要陪她参加雅集晚宴,这会儿就跑得没影儿了。
温令霜点开他的聊天框,正欲发送信息,抬起的手却僵在半空中。
他都放她鸽子了,她还急哄哄的关心他的身体……
想了会儿,便点开了Lon的聊天框,打字:[你们今天去美国?]
Lon回复:[是的,太太。]
太太。
温令霜脸有些烫,江黯的人跟他一样,好不要脸啊,怎么就喊她太太了。
温令霜:[哦。]
Lon看着聊天框上的正在输入中……
输入了半天就发过来个‘哦’。
思索片刻后,觉得有些不对劲,因江黯的缘故,多多少少也跟温令霜有所接触,这位圈内鼎鼎盛名的大小姐,虽然矫揉做作,却也直爽率真,护短更是没得说,不会保留太多情绪,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之前他给她发江黯的行程表,她都不怎么理会,大概率就是对此不感兴趣。
今天莫名其妙的问了行程。
难不成……
Lon点开朋友圈,努力的往下滑,并未发现江黯的动态。
思索片刻,给温令霜回复:[太太,我们于今晚十一点抵达美国洛杉矶,不过先生发了高烧,本来预估18号晚上回国,可能得推迟。]
信息发出去没多久,温令霜就回:[发高烧?多少度?]
Lon:[39°]
发完,扭头看了一眼休息舱内的江黯,再发送一条:[伴随咳嗽过敏,情况较为严重。]
温令霜:[为什么会这样?]
Lon:[每年到秋冬季都会复发,算季节性病变,大概率跟先生小时候的经历相关,具体事宜不方便透露,太太您可以亲自问先生。]
这也不算说谎,先生每年秋冬季确实会阶段性复发疾病,但很看几率。
像今年的状态不错,大概率不会复发,就算复发也只是过敏。
电话那头,温令霜看着Lon回复的信息,好看的眉头紧皱,她知道江黯在江家不好过,但具体怎么不好过没深入了解,或许潜意识在告诉她,不要试图了解江黯的过去,没有一个人愿意把自己的伤疤揭开给别人看,可是不了解他的过去,又怎么能深入跟他共度余生?
滑开朋友圈,给江黯的动态点了个赞后,起身走到衣帽间。
而江黯等了许久,等到了温令霜的点赞。
他反反复复将那个红心看了好几遍,确认对方没有给她留言,或者询问他的身体情况。
这个小妖精真不关心他么?
还是说他拍的退烧药不够明显?
雨势愈发的大,雅集晚宴于晚上七点正式开始,温令霜穿着礼服跟谭竹一起出现在晚宴,一时之间成为全场焦点。
她早已经习惯别人注视她的目光,不管是惊艳、还是鄙夷,她都照单全收。
惊艳是正常的。
鄙夷也是正常的。
前者大多是男性。
后者大多是女性。
何尝不是一种称赞。
漂亮的眼眸在人群中环视一周,精准捕捉到了江栩江祁的身影,只不过这一次江家来的还不止他们兄弟,江亭也来了。
江亭眼尖,看到了温令霜的身影后,立刻小跑着过来,边跑边喊:“三嫂!”
这一喊,又引来不少人的注目。
私底下听江亭这么喊能接受,当着那么多人面喊,有些接受无能。温令霜轻微咳嗽一声,示意江亭住嘴,江亭当做没看见,嬉皮笑脸的跑到她身边,说道:“三嫂,你终于来了,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怎么会不来。”她看了一眼谭竹那玩味的眼神,开口说道,“我记得你之前都没参加过,这次怎么来了?”
“嗨,无聊呗。”江亭嬉笑着说,“本来我还打算带个朋友来的,结果她突然发烧了,就算了。”
“什么朋友啊?女朋友?”温令霜打趣。
江亭笑着说:“才不是,是三哥叫我照顾的朋友,特别小的一个小女孩。”
“?”温令霜脸色有些怪异,“什么女孩?”
江亭‘啧’了一声,凑近说道:“还能什么女孩,小三呗。”
温令霜眉头猛地皱到一起。
还没说话,就看到江亭憋不住,捧腹大笑,说道:“三嫂,你紧张了!你紧张了!”
温令霜:“……”
江亭笑得不行,眼泪都笑出来了,谭竹见状,怒斥道:“你什么意思啊?开我姐的玩笑啊?”
“不是……”江亭边笑边摆手,“不敢。”
他努力的平复了一下情绪,说道:“就是我三哥小时候的一个玩伴,玩得还不错,不过没有男女关系哦,那女孩才二十岁,跟三哥差了整整十一岁呢。”
“你的意思是你哥十一岁的时候跟一个刚出生的孩子玩?”
江亭耸耸肩膀,“所以我说有猫腻啊,年龄差这么大,不可能有爱情的。”
意思是让她放心。
但他这么说,她怎么放心得了。
差十一岁怎么了?她跟江黯还差了六岁呢,圈内差二十来岁的更是多不胜数。
温令霜心里有些不爽,面上不显,“你哥的许多事,我都不了解,不清楚,也许真的跟人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也说不定。”
江亭开始也只是开玩笑,正常人都不会把一个年龄差距这么大的两个人联系到一块。
可他忘了温令霜的性格,一旦做作起来,谁劝都没用。
江亭觉得自己要惹祸了,连忙解释:“不是不是,真不是你想的那样,那女孩乖得很,这几天都是我带她出去玩,胆子小、性格也软,不是我哥会喜欢的那款。”
“你这话说的,是说我姐胆子大,脾气不好吗?”谭竹瞪着他,“你们江家敢欺负我姐!?”
“不是不是不是!”江亭被这句话吓得脸都发白,他甚至能想象得到江黯知道他欺负温令霜时的眼神,连忙摆手,“我没那个意思,我真没那个意思,三嫂是圈内最漂亮的美人,哪个人不羡慕我家三哥娶她啊。”
就说江家家族内,不知道多少直系旁系的子孙羡慕呢。
温令霜懒得跟江亭掰扯。
她谅江黯没那个胆子敢包小三,他要是敢包小三,她就剁了他。
眼神越过江亭望向不远处的江栩江祁,说道:“江亭,现在给你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江亭嗫嚅嘴唇,怔怔的看着温令霜的侧脸,“你,你说……”
只要不是让他杀人放火,干什么都成。
总比三哥回来知道他惹祸了他的未婚妻的下场好。
“你把江栩江祁叫过来,就跟他们说,我有几条规矩要立一立。”
江亭:“……”
风雨欲来。
*
江黯抵达美国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刚落地就先去酒店,他反反复复的打开手机,想知道温令霜有没有给他发信息,有没有询问他的状况,但很可惜,什么都没有。
抵达酒店后,他终于按耐不住,尝试性的给温令霜打电话。
在这一刻,他承认,他真的很想她。
电话接通后,那头传来了窸窣的声响,有些吵、有些刺耳。
他知道她要参加晚宴,但这么久过去了,晚宴应该早结束了,他揉着太阳穴,询问道:“泱泱,你在哪?”
又是一阵窸窣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传来温令霜的声音,很软的一句,“在家。”
听到她这样软的语调,江黯的心也化作软绵的汪洋,思念隔着手机也无法抑制,走到沙发坐下,低声问道:“打扰到你休息了吗?参加晚宴如何?”
“你打扰到我休息了,但是——”
带着点惺忪的语调,“晚宴还没结束。”
“嗯?”他抬手看了看腕表,“你那边快天亮了吧,还没结束?”
温令霜像醉了,又醉又清醒,嬉笑几声后,答非所问,“江黯,你想不想我?”
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江黯有些猝不及防。
他现在确认她喝醉了,并且还没清醒,只能耐着性子说:“你在家吗?旁边有人吗?”
说完,思绪随着电话那头微弱的呼吸声陷入那夜的黑暗中。
大床、柔软的唇、随意就能掀开的裙摆……
他有些无法控制,低声说:“泱泱,回答我。”
“你先回答我。”
江黯从旁边的茶几上抽了根烟出来,夹在手中,说道:“嗯,我很想你。”
甚至想到现在就想见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