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栀很勉强地挤出一抹笑意。
在贺家,应该只有贺之澈将她认为是家人了。
她的手腕还在被贺之澈攥着,从他的手指传来了源源不断的温度。
让人如此贪恋。
可下一秒,她用另一只手盖了上去,轻轻将他的手拂下去。
“阿澈。”
贺之澈只比她大了几个月,所以明栀没叫过他“哥哥”,在只有两人的情况下会叫他“阿澈”。
“我们还是保持一定的距离吧。”明栀的眼眸中像是被蒙上一层朦胧的水雾。
她尽量装作一副是自己在困扰的样子,“如果学校的人知道我们之间关系的话,我又要去解释很多事情了。”
她不想一遍一遍去说自己父母双亡,被家大业大的贺家收养。
众人会怜悯她,然后又会在怜悯中透出一些隐秘的嫉妒来。
好像被贺家收养是天大的恩赐,哪怕代价是失去最爱自己的两个人。
“不好意思,以后我会考虑到这些。”贺之澈最擅长的事情就是设身处地为他人着想。
“我舍友那边我会解释,你是我的某个远房表妹,可以吗?”
明栀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
在转身独自回宿舍的时候,明栀的眼神有些空洞。
她的手用力地握着那捧花,包装纸发出呲啦的响声。她这才意识到了什么,松开攥紧的手,去抚平纸上的褶皱。
她想起在分别的前一刻,两人也是很有默契,谁都没有谈起贺伽树说的那句“你把她当妹妹,可人家未必把你当哥哥啊”。
或许是贺之澈在她给保留最后的体面。
明栀站定脚步,将一个小时前还爱不释手的那束花,缓缓地放在了垃圾桶旁边。
蹲下身的时候,还是没忍住,几滴泪水落在了花瓣上。
宿舍楼下有来往的人,有女孩子还以为她是告白失败,将有着香味的纸巾塞进她的怀里后跑了。
明栀捏住纸巾,眼泪却流
得更加肆意。
半晌,她调整好呼吸,将泪痕擦拭而去。
刚一推开宿舍门,敷着面膜的王煜煜便凑近她,问道:“面试怎么样呀?成功了吗?”
明栀正弯腰换鞋,尽量回避着被她们直视,从而发现自己泛红的眼眶,温吞道:“没有,问了我几个专业的问题,我都没回答上来。”
一边的舍友忿忿不平:“我服了这些学长学姐。我去面试街舞社也这样,招新的时候说零基础也能教,结果一到面试了让我跳两段展示一下基本功。”
孟雪显然也觉得可惜,安慰道:“没事栀栀,你还可以试试学生会!你这个气质,绝对没问题。”
明栀笑了笑,“算了算了,我打算专心搞专业课。”
提起专业课,孟雪显然有一肚子苦水要倒,话题就这么顺利地被转移开来。
独自站在卫生间卸妆的明栀微微松下一口气。
她抬头望向镜子。
水珠顺着她的脸颊蜿蜒而下,最终在下巴处滴落。
痛痛快快地哭过一次就好。
从此以后,她不会再因为这件事而哭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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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之澈:明栀是我们的妹妹。
贺伽树:她不是妹妹,她是我老婆。
第8章
繁重的课业和暗潮汹涌的集体生活,很快让明栀不再沉溺在那些情绪中。
偶尔贺之澈会约她在校外吃饭,也被她用学习繁忙的借口婉拒了。
她很谨慎地尽量和每一位室友都保持着较好的关系,丁乐妮除外。
换句话说,丁乐妮和宿舍的每一个人关系都不算好,常能听见大家对她的抱怨。
“就算是只在宿舍偶尔住住,但是宿舍卫生也起码要分担一部分吧?”
“每次中午都在别人已经睡着后回宿舍,动静还贼大。”
“她家能多有钱啊?住白宫吗?每次都用鼻孔看人我真是受够了。”
听着舍友们的吐槽,明栀也只是笑笑,并不加入。
寄人篱下的生活使得她养成了讨好型人格,为了避免争端,她会把丁乐妮该做的那些卫生也顺便做了,只有孟雪偶尔会为她打抱不平。
所以当明栀收到丁乐妮发来的生日聚会邀约时,说不惊讶是假的。
丁乐妮从开学就创建但几乎没聊过天的宿舍群添加了她。看到好友申请时明栀有些愣住,过了一会儿才添加她为好友。
刚一通过,丁乐妮的消息便发了过来。
「hi,我这周五晚上要过生日,邀请你来参加哈」
「我知道你偶尔会帮我打扫卫生,约你过来聚一聚,感谢一下你」
明栀尚未反应过来,她便紧接着发送了位置,并且又补充了一句:
「和她们关系都一般,咱们宿舍我只请了你,你别和她们说,我怕她们多想」
由此,明栀便打消了要询问别人要不要去参加的念头。
她的朋友很少,之前在老家的小学同学早就断了联系,初中的时候因为刚搬迁到大城市的自卑心态作祟,也没有结交几个真心朋友。
等到了私立高中更不必说,那些富家子弟不可能将她拉入他们的圈子里。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是明栀第一次被邀请参加同学的生日聚会。
与其说是想去,更不如说是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所以即使在刚开学报到的那天,丁乐妮对她实在算不上友好,但她还是决定去参加了。
尽管丁乐妮提前打了招呼,说不用给她买什么生日礼物,人到了就行,但明栀还是绞尽脑汁想了下送她什么。
太昂贵的,她负担不起。
而手工礼物,她总觉得丁乐妮应该不太会感冒。
思来想去,她选了某大牌家的口红,几百块钱,礼盒包装,也不算过于寒酸。
快到周五那天,她提前搜了丁乐妮发来的地址,发现是市中心一家颇为有名的酒吧。
明栀从来没去过那样的地方,看网上说是一个正规的地方才放下心来。
周五临近晚上的时候,她准备出门,孟雪问她干什么去。
她想着丁乐妮说过的话,便说自己要回家一趟取东西。
公交车晃晃荡荡过去,差不多要一个小时。等到她站在酒吧门口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门口的道路停放了一排跑车,明栀叫不出来名字,觉得有几辆和贺家车库停放的贺伽树的那些车有些相像。
看来这也是个纸醉金迷的地界。
她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门口的保安穿着黑色的西装,戴着墨镜,身型壮实,很像是电影上**的形象。
他们睨着眼打量着一脸学生样的明栀,昂着头拒绝她进入:“哪来的?我们这地方是会员制。”
明栀微愣,道:“是我同学邀请我来参加生日聚会的。”
保安皱眉:“你哪个同学?”
明栀说出丁乐妮的名字,恰逢身边有个男生也要准备进门,听到后瞥着眼看向她。
“她和我一起的。”男生站定。
显然这里的保安认识这位男生,态度一下从不屑变成了谄媚,连忙拉开门让两人进入。
和明栀想象中的低俗喧嚣酒吧不太一样,这里更像是一处高级会所。长廊里,带她进来的男生主动向她搭了话。
“你是丁乐妮什么人啊?之前怎么没见过你。”
明栀循声望了过去。
男生留着狼尾的发型,狼尾发梢挑染的墨蓝色在灯光下泛着暗芒。耳垂上的耳钉随着他偏头的动作忽明忽暗,衬得整个人透着一股慵懒的痞气。
“我是她的舍友。”明栀慢慢收回视线,温吞地答道。
“舍友?”
男生明显惊讶的语气,让明栀意识到丁乐妮在他们圈子里或许根本就没有提到过她的舍友,或者说提到了也是不怎么好的描述。
明栀没吭声,听见男生自顾自又说了一句:“行吧。”
走过漫长的过道,终于抵达了里面。
节奏感的音乐响起,镭射灯在舞池中央照射。
明栀揉了揉被震得有些发痛的耳廓,显然不怎么适应这边的气氛。
男生将她带到了角落的卡座位置,里面已经入座了不少男男女女。丁乐妮就坐在其间,和周围的人笑着聊天。
今天她穿了一件挂脖的黑色连衣裙,橘红色的头发做了大卷的造型,搭在肩膀上,妆容也精致极了,俨然是今天的主角。
“哟,齐子皓你行啊,这么快又换女朋友了?”坐在卡座边缘的人发现了两人,对着明栀身边的男生调侃。
“哪儿啊。”齐子皓嬉笑了下,“人家是丁乐妮的舍友,和我顺路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