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栀:......
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这房子对贺家来说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你就自己留着,好歹回国也能有个家回。”
“家”这个字对于明栀太过遥远。
她微叹口气,“现在挂中介出租的话,也不知道能不能在我出国前把房子租出去。”
“那,租给我呗。”
明栀有些惊讶地瞪大眼,“诶?”
夏宁随意道:“正好我下个学期也不想在宿舍住了,宿舍那几个晚上天天打电话简直没完了。”
把房子租给夏宁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
寻找租户费心费力也就算了,到时候再碰上一个不靠谱的把房子糟蹋了就不好了。
明栀思忖片刻,便答应了。
“好呀,但是就不收取租金什么的啦。”
夏宁眯着眼睛看她,“说什么呢,现在可不是穷大方的时候。”
一个执意不收,一个执意要给。
最后以低于平均租金一半的价格,两人才谈拢。
第二天,阳光明媚。
明栀收拾公寓,正好夏宁也要提前带些行李过来。
说起来,她在这里住的时日并不多,但只要一踏入这里,便想起和贺伽树有关的回忆。
而对于即将和贺伽树成为上下层的邻居,夏宁依旧表现出无所谓的态度。
“他那么有钱,又马上毕业了,应该不会住在这里了吧。”
明栀在书房整理着自己的私人物品,余光瞥见放在架子上的一台电子琴。
她的指尖缓缓抚在上面。
这是爸爸在去世前,送她的最后一件礼物,所以她很珍惜,擦拭得光洁如新。
明栀坐在电子琴旁。
刚到贺家不久,她谨小慎微,又因为年纪小,经常被家里的佣人背地里欺负。
她能理解她们心中的不忿。
毕竟她的父亲也曾是为贺家做事的底层人,凭什么她可以被贺家收养,一朝成为枝头凤凰。
所以面对排挤,她也在尽力忍耐。
直到有一次,她终于忍耐到了极点。
那些欺负她的人中,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地,弄坏了这架电子琴。
她气得肩膀发抖,不知所措,只能在琴旁边懦弱地流着眼泪。
这个时候,贺之澈出现了。
他先是过来,用袖子轻柔地擦干了她的眼泪,当下便辞退了那几个佣人。
“不哭了,好不好。”
他的嗓音如此柔和,带着奇异一般抚慰人心的力量。
“我肯定有办法给你修好琴。”
第二天, 她醒过来。
电子琴已经完整无缺地摆放在那里了。
对于明栀来说,贺之澈无异于神祇一般的存在。
至少对于十五岁的她来说,是这样的。
在最敏感的青春期,在刚来贺家最不可适从的日子,是他牵着她的手,将她挡在身后度过的。
所以,在知道真相后,明栀竟然无法做到去怨恨贺之澈。
她的手抚摸着琴键,想起弹琴时,贺之澈总在她身边,不吝于对她的夸奖。
明栀长长的、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不知是在叹息,还是在惋惜。
还好即将住在这里的人是夏宁,很多她没法带走的物品可以安然无恙地继续摆放在这里。
她整理得差不多了,也收到了夏宁到了楼下的消息。
便随意披了件衣服,准备下楼。
很巧,电梯就停在她这层。
明栀盯着不断变化的数字,直到听到“叮”的一声,抵达一层,电梯门开。
她刚迈出电梯,却在刹那间停滞下来。
贺伽树就站在门外。
他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大衣,衬得身形挺拔料峭。
额前几缕黑发随意垂落,遮住部分眉眼,却遮不住那份棱角分明的、如同混血儿一般的英俊面容。
四目相对。
明栀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所有预设过的、如果再相遇该如何反应的准备,在真正看到他的这一秒,全部化为乌有。
她动了动唇,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然而,贺伽树的目光,只是极其漠然地从她脸上滑了过去。
没有停顿,没有波澜,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惊讶或厌恶。
仿佛她只是一个完全陌生、且不值得投入任何注意力的存在。
下一秒,他长腿迈开,从她身侧目不斜视地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
明栀僵在原地,没有动作。
直到电梯运行的微弱声音消失,她才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她慢慢地、慢慢地转过身,看着那紧闭的、反射着她自己苍白脸孔的金属门。
第85章
不知过了多久,明栀的心跳声才逐渐平息。
稍稍缓过神来,她才向着单元门外走去,看见夏宁就在外面站着,连忙将人迎了进来。
“那个,我看见贺伽树进去了。”
夏宁挠挠头,道:“也给你又发了消息,让你先别下来。”
看明栀这苍白如纸的脸色,她几乎可以确定两个人碰面了。
“可能是在电梯里,我没有收到消息。”
明栀轻声道:“不过没关系。”
她垂眸说着,接过了夏宁手中的一半行李。
她的表情可完全不像是“没关系”的模样,可夏宁向来不太会安慰人,尤其又是失恋的人,于是只能默不作声地跟着她进了电梯。
进入房内,夏宁的眼前一亮。
显然她和明栀初次到家一样,都被阳台的巨大落地窗吸引了。
粗略绕了一圈屋内后,她很满意地瘫在沙发上。
“太棒了,以后终于不用再听见她们的声音了。”
上学期期末,王煜煜和另外一个女生闹僵,搞得宿舍乌烟瘴气。
那段时间,明栀每天都踩着宿舍门禁回去,只把宿舍当作睡觉的地方。
不过当时她们忙着闹矛盾,也无暇再去过问明栀的感情生活,倒让明栀松了口气。
“我的东西都规整好了,都在小卧室里,有你能用上的你也可以用。”
明栀给她倒了一杯温开水,表情诚恳。
“那就,拜托你照顾我的小家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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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国前一天,明栀决定再去看一趟爸爸妈妈。
说来也讽刺,在寸土寸金的京晟,她的父母的骨灰存放在最好的地界。
而这,自然也是贺家的恩赐罢了。
天空一片铅灰,墓园的颜色似乎也只有黑灰两种。
唯一稍微鲜亮的色彩,是明栀怀中那束小小的、在寒风中瑟缩的白色雏菊。
她弯下身,将雏菊轻轻放在墓碑前。
上面的照片依旧是爸爸妈妈年轻时候的面容,正对她露出和善的微笑。
之前就听与明家夫妇打过交道的人说,这家夫妻面善,一看便是好相处的人。
可为什么,好人总是没有好下场呢?
明栀起初在蹲着,后来干脆直接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