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吃诶。”明栀夸赞道。
虽然意大利菜系在整个欧洲已经算是好吃的那列,但明栀毕竟是中国胃,此时吃着这菜都有点想热泪盈眶了。
夏宁在今年年初的时候去欧洲玩了一圈,也和明栀在罗马见了一面。
所以两人之间并不怎么生疏。
“章老师的那个项目,估计得下周才会进行。”
吃完了饭,明栀帮忙收拾着碗具,“正好在这一周我可以好好休息,提前看看资料。”
“OK啊。”夏宁回道:“你就放心在这住着吧,我在这住了这么久了,就碰见过一次贺伽树,还是在一年之前。”
明栀握住碗沿的动作一顿。
良久,她才问道:“他没有从这里搬走吗?”
“不知道诶,反正感觉不怎么在这边。”
也是,贺伽树早就从京晟毕业了,这边离公司的距离颇远,没必要继续住在这里。
这样想着,她才稍稍放下心来。
明栀站起身,刚想洗碗,却被夏宁抢了过去。
“你刚回来,怎么能让你干活呢,赶紧去休息吧。”
要知道两人之间并不是那种会虚假客套的关系,明栀觉得有些不对,便问道:“怎么了?”
五分钟后。
明栀因为不可置信,连声音也拔高了几个度。
“帮你相亲?!”
夏宁眯着眼,掏了掏自己的耳朵。
“我真求你了,我这辈子没求过人。”
夏宁一毕业,就被她爸妈安排进了一家设计院,工作也算清闲。
工作问题解决了,自然要开始操心起旁的人生大事来。
夏宁已经拒绝多次,这次实在推辞不过,才想到了明栀。
“你就去一趟,当做是走个过场。”她双手合十,面露乞求神色,“我一见男的,我就难受。”
吃人嘴短。
明栀想着难怪午餐会这么丰盛,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她。
架不住夏宁的央求,明栀终于艰难地,点了点头。
-
晚上七点,夏宁开车,将她送到约定的地点。
是京晟市一家最近颇火的顶层餐厅,环境极好,消费自然也不低。
在下车前,夏宁大致向明栀说了男方的情况,是本地一家规模颇大建筑公司老总的独子,也算是上层阶级。
“你就吃吃饭,聊两句就撤,没必要跟他多废话。”
夏宁叮嘱道:“要是他对你上下其手,你就和我说,我上去刀了他。”
明栀被她这煞有其事的语气弄得胆战心惊,好像对面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到了餐厅入口,有服务生在门前接待,然后带着她前往提前预定好的座位。
餐厅内部灯光幽微,每张餐桌之间都以巧妙的水景或艺术装置隔开,保证了绝对的私密性。
而某处临窗的座位,已经入座了一位男士,正背对着明栀。
听见身后的动静,他微微侧首,随即起身,露出一张周正而英俊的面庞来。
服务生为明栀拉开座位。
等她入座后,面前的男人笑了笑道:“你好,夏宁,我是袁文楷。”
毕竟是顶着别人的名字,明栀露出了一丝略带窘迫的笑容。
“你好袁先生,抱歉让你久等了。”
她和夏宁今天就没抱着相亲成功的想法,所以几乎没怎么打扮,只随意穿了一件卡其色风衣,搭配修身内搭和浅色微喇牛仔裤,可以说和餐厅内奢华的氛围格格不入。
而对比下来,穿着正装的袁文楷显然要比她更为重视这场相亲。
“没关系,我也刚到。”他将那份皮质菜单轻轻推到她面前,做了个“请”的手势,绅士笑道:“女士优先。”
在明栀微微颔首翻阅着菜单的时候,袁文楷的目光不着痕迹地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
女人留着一头柔顺的黑发,秀净的脸庞在窗外城市灯光的映衬下,肌肤细腻得几乎透明,明明未施粉黛,却自有一种动人心魄的澄净。
她低头翻阅菜单时,颈项弯出优美的弧线,像极一只优雅柔顺的天鹅。
袁文楷自认为阅人无数,却很少见到在这种场合下,能如此淡然,甚至有些心不在焉的美丽女性。
明栀能感受到那束克制的打量目光,但她并未在意。
夏宁说过,她父母要照片的时候被她拒绝,所以那位相亲对象是不知道她的长相如何的。
明栀的视线划过菜单上那些令人咋舌的价格,心里只想着如何尽快完成任务,走完这个过场,便随意点了两三单道菜,而后将菜单退回给他。
“除了这位女士点的餐,麻烦把你们这边的招牌菜都上一遍吧。”
袁文楷未看菜单,对着服务生道。
明栀微微诧异,心里想的是,这么多菜,两个人能吃完吗?
在等待上菜的间隙,袁文楷双手交叠,面露淡笑看着明栀。
“我没记错的话,夏小姐也学的是建筑学?”
因为要扮演别人的身份,所以对于他提出的任何问题,明栀都要打起十二万分的注意,深怕哪里露出马脚。
她秉承着少说少错的原则,只微微颔首。
“你父亲是国内顶尖的建筑学家,果然虎父无犬女。”
“袁先生谬赞了。”
明栀放在餐桌底下的手无意识攥紧,祈祷着能快点上餐,吃两口走人。
但很快,袁文楷与她聊了两句建筑专业的内容,尤其是一些业内的消息,倒是引起了明栀的注意力。
出乎意料的是,他讲话颇为幽默风趣又专业,不太符合明栀对于那些二代的固有偏见。
两人很快相谈甚欢。
在明栀提出参数化设计在大型公建上应用后,袁文楷眼前一亮,举杯酒杯。
这次的敬意明显真诚了许多。
“没想到今天能遇到如此有见地的同行。看来我父亲让我来这一趟,并非全无道理。”
明栀也举杯回应。
碰完杯,她颔首,小口抿啜着。
然而,下一秒,周遭的空气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骤然抽紧。
一阵沉稳且极具压迫感的脚步声,伴随着几声恭敬的“贺总,这边请”,由远及近。
明栀几乎本能心脏猛地一缩。
她甚至不敢抬眼。
-
贺伽树原本是不想出席今天的饭局的。
下午冗长的跨国视频会议耗神,但有合作的人多次邀请,他再不去便有些说不过去。
抵达后,他被几位西装革履、气场不俗的中年男人簇拥在中心,如同众星拱月。
一身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料峭,眉眼间是久居上位的疏离与冷峻。
身旁的人正在讲话,他分出一两分的心神去听,漫不经心扫过临窗的一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
他脚步未停,甚至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
只是他的目光,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攫住,穿透昏暗的光线与水景的阻隔,精准地钉在那道,他绝无可能认错的侧影上。
仅仅是一瞥。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垂着头,似是在听对面那个男人说话。
窗外是整个城市的流光溢彩,却都成了她的背景板。
原来她回国了。
刚一回国,她便如此迫不及待地,坐在了别的男人面前。
这个认知如同冰锥,狠狠扎进他心底最不设防的软肉,随即
爆开一团混杂着震惊与暴戾的火焰。
几年时间,他以为自己已经修炼得足够冷硬,此刻却发现,所有被亲手筑起的防线,在她出现的那一刻,便不堪一击。
就在他与她那桌擦身而过的瞬间。
“贺总?”
一个带着些许惊讶与恭敬的声音响起。
是袁文楷。
他认出了贺伽树,立刻站起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笑容。
“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您。”他主动打起招呼,姿态放得很低。“打扰了,我是原石集团的袁文楷。”
这一声,如同按下了某个按键。
贺伽树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