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话像是从嗓眼里抠出,最后只挤出一个模糊的“嗯”字。
“我在外面,所以不太方便开视频。”她轻声道。
“没关系。”
回应她的,照旧是贺之澈平和而包容的笑。
他揉了揉倦怠的眉心,似在斟酌道:“栀栀,我最近可能要在国外一段时间,比较突然,所以没提前告诉你。”
明栀知道贺伽树不喜她和自己的亲弟弟接近。
就比如现在,明明贺伽树正在略显悠闲地把玩着手机,心思压根就没放在这边,但带给她的压迫感却让几欲让她的呼吸都变得困难。
她将那句“没关系,我会等你的”硬生压下,最后只能道出一声无奈的“好”字。
许是她今天的反应实在反常,
又或许是贺之澈太过敏锐。
他试探着问道:“栀栀,你现在不太方便接听电话吗?是不是身边有外人。”
外人。
贺伽树的眼皮微掀,眼底漫着的净是散漫的凉意。
他微微向身边觑着,然后轻而易举地抽过了明栀手中的手机,凑近唇边,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地传到听筒那头。
“在她身边的,是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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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贺某人,装作毫不在意,实则阴暗扭曲爬行.....
第24章
空气似乎在这一刻陷入了死寂。
明栀在瞬间停滞了呼吸。
她不知道自己的慌张究竟从何而来,明明她和贺伽树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但她几乎出于本能地不想让贺之澈知道他们两人现在一起。
听到了熟悉至极的声音,贺之澈在刹那间略有怔然。
但那句话语气明显不善,让他在一瞬间想到了许多种可能。
比如贺伽树现在又在欺负明栀,比如...
他的双眸在顷刻间变得冷然,只是声音依旧温和着问道:“哥?你怎么会和栀栀在一起。”
捕捉到贺之澈眸中一闪而过的冷意,这边的贺伽树轻笑一声。
怎么,只准他贺之澈和明栀在一起?
谁规定的。
他的声音依旧轻慢,刚刚准备开口,却被明栀抢先道:“伽树哥的论文有些需要完善的地方,我过来帮帮忙。”
她一说话,贺伽树便把视线移在了她的脸上。
她的睫毛在簌簌扑扇,似乎很慌张的样子。
可惜她愈慌张,贺伽树心底那股阴郁的反而愈升腾。
他不由分说地直接挂断电话,将手机捏在自己的手心。
明栀果然急了,她红着眼睛道:“你凭什么动我手机?”
说着,她就要扑上来要拿回自己的手机。
她伸出去的手甚至还没碰到他的衣角,便被他轻松攥住。
贺伽树捏着她纤细的手腕,冷笑着道:“明栀,那你说,我是外人吗?”
他的眉目之间聚着一团阴郁,微抿的薄唇随着昂起的下巴,显得格外冷峻。
明栀嗫嚅着唇,不知要说什么的时候,听见他又道:“同样都是你的继兄,怎么反倒我成了外人?”
那双幽深的眸,此刻正在仔仔细细地端详着她,似是不愿错过她的任何表情。
偏偏明栀却躲闪着和他对视,于是他将手机扔在台面上,用另一只手卡在她下巴的位置,逼着她直视自己。
“说话,嗯?”
明栀生出了惧意。
这样的贺伽树似乎又回到了最一开始的时候,她最害怕的时候。
可这次,她没有像以前那样懦弱着退却。
不知从何而来的勇气灌注到她身上,她喊出声道:“之澈就从来不会对我这样。”
她的声音带着些许哭腔,明明尾调在颤抖,却又坚持着说出完整的句子。
“就比如现在,他不会逼着我回答这样的问题。”
贺伽树有很多次被放在和贺之澈一起比较的位置上。
旁人总是说他的弟弟性格温和,又会讨父
母欢心,要比他这块冷硬的石头好的多。
甚至最疼爱他的祖母也说过,如果他性格再好一些,或许他妈就不会再生一个孩子。
所以他极其憎恶别人拿他和弟弟比较。
明栀的这句话,无异于触碰到了他的逆鳞。
就连明栀自己说完,都有些后悔。
可是话音已落,覆水难收。
她阖上了眼睛,等待着他风雨欲来的磅礴怒气。
感觉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预想中的末日审判没有到来。
明栀掀起一半的眼皮,悄悄去窥他的神情。
谁料,他不知何时已经收起了身上的暴戾与阴郁。
轻声吐出一句:“抱歉。”
几乎石破天惊的一句话。
明栀也不再半阖着眼,而是瞠圆了一双鹿眸。
是她开始产生了幻觉吗?
贺伽树他,竟然对她道歉了。
许是明栀这幅惊讶的模样实在夸张,贺伽树眼中闪过一丝不自然的情绪。
“干嘛这幅表情。”他问。
“你是不是被气疯了?”明栀还是不可置信。
在她看来,贺伽树向她道歉的可能性,比她获得建筑学会终身奖的可能性都小。
贺伽树顿时冷下了一张脸。
“明栀,你别不知好歹。”
这才是他。
明栀终于松下一口气来,仿佛刚才只是一场幻觉。
“你刚才说,贺之澈不会这么对你。”贺伽树偏过去头,耳尖的位置微微变红,“那他会怎么做。”
明栀咽下一口口水。
“他不会不经我同意就替我接听电话或者挂断。”她的视线慢慢落在他尚且攥在自己手腕上的手背。
“也不会这样抓住我。”
下一秒,她的手腕便被松开,留下一圈深红的印记。
贺伽树扯出一抹冷笑来,“我还以为他会为你做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呢。”
失了桎梏的明栀垂着眸,慢慢揉捏着自己的手腕,小声嘟囔着:“他明明很尊重我。”
当然,她不妄想着贺伽树能懂这个词的意味。
毕竟他在贺铭面前都无法无天,根本不知尊重二字何写,怎么可能去尊重她。
贺伽树略有些烦躁地用手理了理自己额前的碎发,低哑着嗓道:“...知道了。”
或许是为了转移话题,贺伽树又将话绕回在贺之澈身上。
“你不想让他知道你搬出去住了?”
明栀的双唇轻轻翕动,最终点了点头。
“这是,倪阿姨的意思。”
她想起在离开前,倪煦给她发来的消息。
「在外面如果缺什么的话,就说一声」
「之澈回家住的时候,希望你也能回来」
倪煦还是一如既往地没有明说,似是笃定明栀能猜准她的心意。
明栀想,送房子这种事情不过是一种怀柔的警告。
如果她真的和贺之澈发展到下一步关系,那么倪煦绝不会再是这样温柔的手段。
想到这里,她又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许是因为这里只有贺伽树,她的一些心里话也只能说给他听。
“我想,你和倪阿姨似乎都误会了什么。”明栀盯着指甲上的月牙,轻声道:“之澈他虽然很好,也很照顾我。”
她顿了顿,心口的位置一阵酸涩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