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很奇异的触感。
起初她还没有在意,却听见头顶处传来贺伽树的小声闷哼。
“老实点。”他的声音听起来要比平常暗哑许多。
在明栀看不见的角度,他的脊背绷紧,从下半身的痒意蹿升,直至天灵盖骨的位置。
在明栀反应过来之前,他先一步松开了她,闪身进入了房内。
明栀还在因为突如其来的自由而呆愣在原地,一转身却发现他已经径自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然后随手扯了一个抱枕放在自己腿上。
眼看着他就要翻开手上的剧本,明栀连忙跑了过去。
却还是晚了一步,眼睁睁地目睹他翻阅到了自己的台词那页。
“剧本?”
他扫了一眼,语气平和地问道。
既然他都已经看见了,那再遮遮掩掩便没有了意义。
明栀“嗯”了声,坐在了他的身边。
明明是个自然而又正常的事情,可贺伽树的脸色却因为身边坐着明栀,变得古怪起来。
他面无表情地,向旁边挪动了些。
明栀觉得奇怪,心想着这人登堂入室也就罢了,现在还摆出一副不想和她坐在一起的样子。
她疑惑的目光巡梭着身形略有僵硬的贺伽树,问道:“你怀里抱着个抱枕做什么?”
在她看来,贺伽树可不是那种会喜欢毛茸茸触感的人。
贺伽树的眸底罕见地闪过一丝促狭。他不自然地偏过头去,只是怀中仍抱着抱枕,像在遮挡什么。
“你要演舞台剧?”
明显是在生硬的转移话题,却成功地带跑了明栀的注意力。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有气无力,“对,扮演一个配角。”
“看这台词量可不太像个配角。”
明栀像被戳到痛处,嗫嚅着嘴巴,最后却什么都没说。
“IsthisthatRomanhonourthatintegrity”
(这就是罗马人的荣誉吗?这种正直?)
贺伽树略作停顿,似乎在等待最后一个单词的回音消散,然后才继续:
“Whichsettheworldonfiretoburnforvirtue,Andleftnoviceforsuntoshineupon”
(它曾点燃世界为美德燃烧,让太阳之下再无罪恶容身?)
寂静的房间内,他的声音极富有磁性,是标准的英式发音,很像明栀在做英语听力时的那种口音。
“你好厉害。”
明栀由衷地发出一声感叹。
贺伽树从小到大听过太多赞美,其中有些是真心的,更多的是刻意的奉承。
不管是出于那种,他都可以做到面无表情地接受。
只是听到明栀这句,他的耳尖位置却微微泛红。
“你好夸张。”
他道。
“没有没有。”明栀摆了摆手,眼神中流露出极为真诚和自然的光点。“你是没听到我读的。”
“那你读下。”
明栀垂下了眸,想起昨天晚上并不愉快的经历。
“不要,很难听。”
她虽然没说,但语调中还是显露出她的委屈。
贺伽树眸中一暗,“是谁说的?”
是被人欺负了吗?
是被人阴阳怪气了吗?
那些人是怎么敢的。
这些念头出现他的脑海中,让他的眸色变得愈发幽暗。
明栀摩挲着自己的手指,声音愈发低了。
“没谁,我自己也觉得难听。”
说着,她又道:“你那会儿不也说我是在扰民来着。”
她骤然间变得低落的神情落在贺伽树的眼里,回旋镖此时扎在他的心上,让他在此时此刻不知该说些什么。
安慰的话语在喉间哽住。
很明显,他并不是一个很会安慰别人的人。更多时候,他都是以实际行动来证明。
于是,他盯着明栀,突然道:“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教你。”
或者说,如果她愿意的话,他也可以将那些人都教训一顿。
明栀有些不可思议地望向他。
回绝的话已经到了口中,却被她硬生生咽了下去。
她之前也曾在网上找过这个剧目来看,可惜那些演出的台词都在原版的基础上做出了改动,加上《一切为了爱情》这场戏剧在国内仍旧算是小众,甚至翻译过的版本也极少。
所以,面前几乎没有任何学习资料。
不过明栀还是有些纠结。
这次和贺伽树教她立体几何不同,她在那方面算不上优异,但绝对也算不上差劲。
不像她的英语口语……
说实在话,她现在几乎有点害怕在别人面前开口讲英语了。
尤其面前的人还是贺伽树。
可如果她因为所谓的自尊心放弃了这次机会,仅仅凭她自己,能流利而又地道地背出台词,几乎难于登天。
算了,在他面前丢人,也总比在别人面前丢人好。
反正她在他面前丢人,也不是那么一次两次了……
于是,她试探着开口:“可以吗?”
贺伽树望向她的眼神近乎于平静。
“明栀,我从来不许诺我做不到的事情。”
“不是说你做不到。”明栀的语速放缓,像是在斟酌着用词。“我是说,我可以吗?”
“可以。”
他几乎没有思考和停顿的时间,便说出了这句话。
在她都没有那么信任她自己的时候,
却收到了他坚定的信任。
明栀讷讷地再次确认:“真的吗?我可以吗?”
“真的,你可以。”
-
明栀将有自己台词的那部分拍照发给了他。
等到早上课程全部结束的时候,她打开手机,看到了几十条未读消息,且都是来自于一个人。
贺伽树将第一部分先是完整地读了一遍,后来又分段朗读,强调了重音和古典英语的韵律。
最后他发来了文字:“跟读以后,今晚交作业给我。”
明栀:……
这突如其来的压迫感是怎么回事。
中午,舍友都拉上床帘午睡。
她打开台灯,戴好耳机,播放起贺伽树的语音。
一开始是听重音和停顿,后面几遍是跟着默读。
可能是昨晚没有休息好的缘故,此时此刻,她只能没出息地承认,她被贺伽树的语音弄得昏昏欲睡。
设定好半个小时的闹钟后,她阖上沉重的眼皮。
午睡是最容易梦魇的时间段。
况且加上她在睡着前一直听着贺伽树的语音,今天竟然破天荒地梦到了他。
梦境朦胧。
她似乎站在一间浴室的门口。
氤氲的水汽升腾在玻璃上,形成了最好的遮挡。
明栀知道里面洗澡的人是谁,也知道自己不应该站在这里。
可梦里的她似乎出乎意料地执拗。
浴室的水声停止,里面朦胧的人影扯了一块浴巾随手系在腰间,然后走了出来,见外面站的人是她,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明栀感觉自己似乎已经脱离了本体,变成了以第三视角观看的人。
她看见贺伽树,那一瞬仿佛是水汽氤氲中浮出的幻象。
光洁的上半身,白得像某种釉质。那些肌肉的起伏,山峦般绵延,被这白皙衬得愈发清晰,却又柔和得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