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伽树的心头倏地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
他快步走到浴室门口,食指曲起,敲了敲门。
“明栀?”
呼唤了几声后,里面仍旧没什么动静。
那一瞬间,恐慌攫住了贺伽树。
再顾不得旁的,他几乎没犹豫,按下把手猛地推开门。
入眼便是半个身子跌在防滑垫外的瘦削身影。
好在明栀已经换好了衣服,只是面色苍白如纸,黑发凌乱地贴在脸颊,衣领微敞开,露出脆弱的肩颈和锁骨。
贺伽树扯过旁边架子上干燥的浴巾,将她从冰冷的地面裹
住抱起来。
“明栀。”他继续叫着她的名字,声音里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焦灼。
这种完全失去掌控的感觉,让他的心几乎沉入谷底。
下一秒,他已经将明栀打横抱了起来,平放在沙发的位置。
作为一个甜食爱好者,贺伽树家里最不缺的就是各类甜品。
他从冰箱中拿出一块巧克力,一边快步走回客厅,一边撕开包装袋。
等到走回明栀身边后,他单膝跪地,而后将她的头微微扶起,将巧克力的一角喂入她的口中。
正处于混沌状态的明栀完全是出于求生本能张开了口。
她只记得自己在洗好内裤后,放在一边,将水关闭。
刚刚穿好衣服,忽然眼前一黑,整个世界天旋地转。
她试图抓住什么,手指却在湿滑的瓷砖墙上划过,再往后就想不起什么事情了。
甜腻的巧克力在口中快速化开,身体机能恢复。
她朦胧的视线逐渐清晰。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贺伽树近在咫尺的脸。
那双总是冰冷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情绪。
似在害怕。
真是挺稀奇的,贺伽树也会害怕什么东西吗?
她正这么出神的想着,却听着他微含薄怒的声音响起。
“明栀,又骗我是吧?”
明栀觉得她现在思维应当还未运转,所以她未将重点放在那个“又”字上,而是在缓慢地思考,她究竟哪里欺骗他了。
倏然间,她想起来了。
原来指的是她说自己已经吃了早餐这回事。
明栀扑扇着双睫,好不容易恢复了一点血色的双唇嗫嚅着,
“对不起。”
贺伽树并不想听到她的道歉。
他站起身,刚要准备去给她买早餐,却被她拽住了衣角。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弱,却又有着她独有的执拗。
“我吃点巧克力就行,彩排马上开始了,你能先送我去学校吗?”
贺伽树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但此时此刻,面对明栀罕见的示弱,他只能抿住双唇,答应了她的请求。
一心赶往彩排现场的明栀并未意识到自己忘带了什么。
为了避嫌,她甚至让贺伽树将她放在了距离礼堂稍远的位置,不然他这辆招摇的跑车不知又会引起多少人的注意。
在下车前,她刚解开安全带,却被贺伽树硬生用手扣住。
他漆黑的眸中几乎看不出什么情绪,而后道:“今天我得去公司一趟,没法陪着你彩排了。”
明栀微愣,而后露出一个温婉的笑容来。
“没事的,只是彩排而已。”
心中所想的话涌了又涌,最终还是说出了口。
“如果到时候正式演出你有时间的话,可以来看......”
话未说完,便被他笃定的应答打断。
“会的。”
明栀原本七上八下的心念,顿时因为他这句话后安定了不少。
她下了车,隔着玻璃向他摆了摆手。
“那,到时候见啦。”
-
在去公司之前,贺伽树先回了一趟家里。
他需要冲个澡,然后换一身正装再去。
在踏进浴室的刹那,里面还弥漫着未散的水汽以及气味。
那是他的沐浴露的味道,却又分明不一样了。
变得柔和,带上了一丝陌生的、属于女性的温润甜香。
而此时,贺伽树的视线突然被架子上的某个东西攫住。
在看清那东西是什么后,他的耳尖在刹那间变得殷红。
镜子上蒙着一层雾,他伸出手,抹开一片清晰,看到自己眼底翻涌的、未曾平息的波澜。
-
今天是董事会的例会,贺伽树被冗长的会议拖得走不开身。
最终是罗秘书奉命来取一份他忘在家中的资料。
小心翼翼按下密码后,听见门开锁的声音,罗秘书在想自己要不要是不是应该带个鞋套再进入。
没想到一进门,一只漂亮的三花狸猫就蹲坐在玄关的位置,本来已经露出了谄媚主人的嘴脸,却在发现是个外人后立马弓起身子,发出低沉的吼叫声。
罗秘书立马摆出双手,表示自己并没有什么攻击性。
同时心里暗暗思忖,果然狠人养的宠物也是一样的凶。
好不容易让这只祖宗房放行,罗秘书直奔书房,却没找到文件,只能又折返到客厅的位置,最终在阳台的茶几上发现了蓝色文件的外壳。
一路上,罗秘书秉持着不对上司私生活多作打量的原则,几乎是目不斜视的状态。
可偏偏,阳台上晾衣架上的那件粉色的小熊内裤实在太过显眼。
显眼到他想刻意忽略也完全做不到。
直至站在电梯内,罗秘书的心内仍在震荡。
他没记错的话,小贺总应该刚过二十岁而已,竟然已经和别的女生同居了吗?
现在的年轻人啊,还真是......
罗秘书全然没有对打探到上司私生活的窃喜,只有将来面对贺总质问的惶恐。
第57章
下车后的明栀,几乎是一路小跑赶往礼堂内的化妆间。
恰好此时孟雪刚刚结束给另一个群演的化妆,见她站在门口,立马将人招呼了过来。
“栀栀快来,坐我这里。”
明栀气尚未喘匀,爽肤水的喷雾已经到了脸上。
她的双眼下意识闭了起来,听见孟雪的声音喋喋不休。
“你昨晚是不是熬夜了,怎么看着脸色这么差劲。”
熬夜算不上,就是早上的低血糖的确有些凶险,让她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如果不是在贺伽树家洗澡的话,估计晕倒在家几个小时都没人发现。
明栀正出神地想着,却见孟雪微微低头,凑近闻了下她的脖颈。
“不对劲,这不是男士沐浴露的味道吗?”
一石惊起千层浪。
明栀立即慌乱地看向四周,还好孟雪的音量较低,没人注意到她们这边的动静。
“你这也能闻出来?”明栀颇有诧异。
孟雪正为她上着粉底液,随口道:“对啊,我有个亲哥嘛,所以一闻就知道了。”
但她如果没记错的话,明栀应该是独生女,那她身上怎么会有这味道呢?
“我......”明栀的快速头脑风暴着,最终才想出一个蹩脚的借口来,“那天沐浴露用完了,我随手在超市里拿了一瓶,没想到是男士的。”
孟雪显然不相信,但见她胀红了一张脸,加上此时也并不是一个八卦的好时机,算是作罢。
说是彩排,其实就是试妆加排练站位。
装扮完成后,孟雪露出了满意的表情,悄悄凑在她的耳边说道:“放心,等正式演出那天,姐们一定给你化得更漂亮。”
踩着台阶走上舞台,明栀下意识朝台下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