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伽树也并未强行要将她抱起或是牵住她,而是跟在她的方圆半步,在她快要摔倒前及时搀起她。
很像是,在目视着蹒跚学步的幼儿,适时地提供援手。
从地下车库到家原本只需要五分钟,硬生生被拉长了三四倍。
站在电梯里,明栀这回倒是没犹豫,直接按下了九楼的按键。
按完后,她还略带疑惑地看了眼从刚刚就一直跟着她的人。
这人真的太奇怪了,难道和她住的是同一层?
可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九楼不是只住了她一户人家吗?
即便内心充满了疑虑,但她似乎并不排斥和这个人共处一室,所以也就没多说什么。
等到电梯门开,她先行走了出去,却见他也跟了上来。
明栀手扶着门把,面带严肃道:“我不能带陌生人回家。”
贺伽树挑了挑眉。
防范意识倒是挺强的,就是“陌生人”这三个字让他意料之内的有些不爽。
他上前一步,将手放在她扶着门把的手背上。
周身的气息顿时笼罩住她。
“我不是陌生人。”
他道:“我是贺伽树。”
明栀的眼珠缓慢地转动了下,似乎在努力思索着贺伽树是谁,然后努力将记忆中的人和他对上号。
“那,”明栀昂起头,不知哪根神经搭错,突然道:“你录一下我家的指纹吧。”
她自顾自又道:“我记得我之前录过贺伽树家的指纹,现在必须礼尚往来才行。”
说着,她就要去牵起他的手指。
贺伽树对这事儿不置可否,但却仍由着她摆弄自己的手。
直到按下三次指纹按键,门锁传来“滴”的一声,他的指纹成功录入,才在唇角的位置挑起一个几不可查的弧度来。
进了她家玄关,他装作漫不经心道:“你家的指纹不能再给别人录了,知不知道?”
明栀打出一个酒嗝来,结巴着问道:“就算是之澈也不可以吗?”
听见这个名字,贺伽树的眉头微微皱起,脸色也变得阴郁起来。
他抚住明栀的肩膀,半是强迫着她直视着自己。
“你说呢,嗯?”
听着好
像是把选择权都交到了她的手里,但是她能选的选项却似乎只有那一个。
“那好吧,那就不录他。”明栀低声嘟囔着,似是有些怅然,“他甚至都不知道我住在这里。”
眼见她的思绪被贺之澈牵绊住了,贺伽树略有不满。
他昂起下巴,道:“现在你去洗漱,然后回床上休息。”
明栀果然被他转移了注意力,“但我现在还不想睡觉。”
“那你想做什么?”
“唱歌?”
虽然她不擅长,但这并不影响她此时想要唱歌的心情。
她抓起贺伽树修长的手指当做话筒,嘴上哼着不着边际的曲调。
明栀的歌声可以说是呕哑嘲哳难为听的程度,向来刻薄的贺伽树在此时却没有出声嘲讽,而是默默地看着她握住他的手。
或者说,他的眼里此时只有充满着鲜活的她。
唱歌环节最后终结在贺伽树为她刷牙之时。
她和贺伽树面对面站着,感受到牙刷在她的口腔里慢慢活动,口齿不清地说了很多话。
等到贺伽树给她递了漱口杯,吐干净口中的泡沫后,她却什么都不愿意说了。
诸如此类幼稚的举动,似乎耗尽了明栀的全部精力。
以至于她终于老老实实地躺在床上,任由贺伽树帮她掖好被角。
在他即将要离开的时候,明栀突然揪住了他的衣角。
“我唱了那么久了,你能给我唱首歌么?”
和明栀这种自知唱歌不好听的人不同,贺伽树是那种极为罕见的,从来都没唱过歌的人。
可是明栀眼眸太亮,里面又盛满了希冀和盼求。
他的喉结滚了滚,道:“你想听什么呢?”
明栀想了想,道:“虫儿飞。”
妈妈在她尚小的时候,经常用来哄睡她的歌曲。
贺伽树记得这首歌。
那日他受伤发烧,明栀好像为他唱的就是它。
只是他不太熟悉曲调,也不太记得歌词,只能凭借着记忆低声哼唱着。
他的嗓音很有磁性,意外地和这首歌相配。
不知哼唱了多少遍,明栀的眼睛终于阖起,发出均匀而柔长的呼吸声。
贺伽树慢慢站起身来,将她垂落在外的手轻轻放进被中。
他就这么静静看着明栀,似乎永远也看不够似的。
如果可以,他甚至能在这里站一整晚,只为了陪她。
可惜不行,他提前离会的那份书面报告还未撰写。
为了获得Alex的欢心,为了他将来可以有很多的筹码,为了他能名正言顺地站在明栀身边,
他不得不先离开。
在关门的那一刹那,他想起对明栀的评价,“不负责任的胆小鬼”。
其实,他也是胆小鬼。
今晚,他明明可以在她吻了自己后,问起她对自己最真实的想法到底是什么。
可是他不敢。
他害怕,这只是明栀喝醉的举动而已。
他害怕,今晚站在明栀面前的人如果是贺之澈,她也会做出同样的事情。
他害怕,一切都是他的一厢情愿。
深夜不知到了几点,他才终于整理完报告。
有些倦怠地站在卫生间的镜前,发现被她咬破的下唇已经结了痂。
温热的触感犹然存在着。
他下意识伸出手抚摸着唇瓣。
原本是要洗漱的,但泼向脸上的水却刻意避开了唇部。
行吧,今天也不是很想刷牙了。
他如是想着。
第60章
清晨的曦光透过白纱床帘照射在微隆起的小碎花被罩上。
长期以来的生物钟最终还是战胜了睡意,明栀悠悠睁开双眼。
先是有些恍惚,等到双眼全部聚焦后,宿醉后带来的头痛瞬间将她拉回了现实。
她抬起手腕,在眉心上按了按。
慢慢起身坐起,发现自己穿的仍旧是昨天的那身内搭,没有换上睡衣。
她记得昨晚在舞台剧结束后,好像是和大家一起去参加庆功宴来着,然后围观他们玩游戏,自己在无聊下便小酌了几口。
然后呢?
略一思索。
一瞬间,所有的记忆如潮水一般顷刻涌回到她的脑海。
在车内极暗的光线下,自己是如何揪着贺伽树的领带,把他拽弯了身,是如何不管不顾地咬上那两片紧抿的薄唇。
然后被他占据主动权,让他攻城略地。
更别说,下车做出的那些傻事。
一切的一切,她都想起来了。
明栀下意识停滞住了呼吸。
她坐在床的边缘,双手用力攥紧床单,思绪处于极度混乱的边缘。
如果可以的话,她希望现在可以有一颗小行星到访地球,然后全世界直接毁灭算了。
明栀无力地向后躺去,扯过被子遮挡在自己几乎变得扭曲的脸上。
啊啊啊啊啊啊!
为什么她会在喝醉酒以后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这一刻,她是真的想死的心都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