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被戳破”本身也是陷阱的一环。
但是,原来他从最开始的那条朋友圈就察觉不对劲了。
梁双韵的确是仅他可见了,她说不上来具体是为什么,但是很想让程朗知道自己毕业了。那时候还不想扰乱他在纽约的生活,因此只发了朋友圈,知道他一定会看。
或许是因为她的毕业论文,他也付出了很多的时间和心血。这是一件与他也有关的事吧。
“我就是想发给你看的。”梁双韵承认,她又问,“那你呢,看到那条朋友圈和那些照片又是什么感觉?”
程朗也大方坦白:“很高兴。”
梁双韵嘴角抿起,也逐渐扬起得意的笑。
“你很想我去纽约吧?”
程朗在屏幕里专注地看着她,却没有答话。
梁双韵笑着说:“我知道了,程老师。”
-
两周之后,梁双韵收拾了东西悄悄飞去了纽约。
她没有告诉程朗,下了飞机之后,在他家附近的酒店定了房间。
那时正是纽约的秋天,气候宜人还并不算太寒冷。街道两侧都是大面积热烈的红色枫叶。
梁双韵在酒店休息了一天,第二天一个人去往了程朗的学校。
那是他这学期要上的最后一节课。
和他从前在悉尼教的那门课不同,他在这里教的是一门基础大课,教室巨大无比,差不多有四五百个学生。
梁双韵去的还算早,在很后排的一个角落坐下了。
听到附近学生讨论,才知道今天是考试前最后一节课,所以会在结尾的时候留出很多时间解答考试的疑问。因此人来的很多。
两点钟还没到,教室里已坐了几百个人。
程朗在一点五十五抵达教室。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针织上衣,内里是只露出领口的白色衬衫,外面是西装套装。
进入教室,程朗就抬头扫了一眼。
梁双韵看着他,但是他没有看到梁双韵。
心头在下一秒翻出无法用理由解释的酸涩,他没看到她。
梁双韵知道几百个人里,她也未必看得到程朗……
真的吗?要是她能从几百人里看到程朗呢?
什么眼神……她今天穿这么漂亮他都看不到?
早知道出门的时候就该戴那顶红色的贝雷帽,而不是低调的灰色格纹。
梁双韵想着,又把自己露单肩的毛衣往下扯了扯。
她出门前精心打扮过,单肩灰色毛衣搭配黑色半裙,脚上是一双长靴。银色大圈耳环戴上,最后是一顶贝雷帽。
仔细化了妆,奈何程朗视力太差。
梁双韵拿起自己装模作样带来的笔和本子,在上面奋力写道:眼镜没用就摘掉来口!
她写完也被自己吓一跳,立马撕掉揉成一团塞进自己的包里。
很快,教室前方传来声音。
巨大的阶梯教室,梁双韵坐得很后,因此也好似坐在天上俯视一切。
程朗把课件打开就开始上课。
一切都有些似曾相识,却又有很多地方都变了样。
他讲基础的流体力学课,也在黑板上带着学生一起认真地推演公式。
或许是因为身边的学生都听得很认真、极速地用电脑记着笔记,梁双韵也逐渐被这种氛围感染。
程朗全程都专注在教学之中,他的声音充满了叫人想要凝视他的冲动,转过来的面容却“神圣”得叫人不敢冒犯半分。
所有的理论和算式都熟记于心,解释术语时,也用生活中最容易理解的现象做例子。
不是所有做科研的人都适合做老师,有些人不愿意花费时间在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上,有些人天生没有把知识讲清楚的能力。
而他喜欢做这件事情,他具备这样的能力,也愿意为此付出时间。
他是一个很纯粹的人,对他热爱的事和他喜欢的人都是如此。
梁双韵眨了眨眼睛,觉得眼眶酸涩。
两小时后,迎来二十分钟的休息,程朗很快也被学生包围。
他靠在桌子上,一一为学生解答问题。
有人在远远地用手机拍他。
梁双韵不知为何,也拿出手机,放大、在放大,拍下了一张程朗。
其实……她好像真的没有一张程朗的照片。
她对狩猎对象一般没有长远的打算,因此也并不喜欢他们在自己的生活里留下太多的痕迹。
然而此时此刻,程朗好像独立成了他自己,并非是她的狩猎对象,而是完整的他自己。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梁双韵开始走神。
她把手机调成自拍模式,竖着靠在打开的电脑屏幕上,仔细整理着自己的头发还有眼睫毛。
很久没见面,梁双韵可不希望自己看起来很憔悴。
六点多,程朗下课。他依旧被学生团团围住,没有立马离开的可能。
梁双韵于是走到了教室的外面。
走廊里一整扇落地窗对着外面巨大的枫树,火红的树叶和另一颗大树深绿的树叶交汇,在玻璃上涂抹出浓烈的色彩。
夕阳也要结束了。
教室里好像安静了,梁双韵很快听见有一个人慢慢地走出来了。
是程朗的脚步声。
梁双韵依旧背对着他,没有转身。
程朗却在他身后停住了。
梁双韵等了很久,才听见他那么轻、又那么充满不可置信的声音,叫她的名字:
“梁双韵。”
得意的笑意顷刻爬上梁双韵的脸庞,她安静收敛,转过身去,看着他。
夕阳在湮灭的最后时刻。
金色的光泽穿过火红的树叶,落在程朗的面庞。
他嘴唇抿着,没有特别的神情。金色的阳光在他的眼睛里流转,也重新落回在梁双韵的脸上。
他显得更高大了,还是因为他们太久没见,她有些忘了他曾经带给她的感受。
周遭都太安静了,好像世间万物都已离他们而去。
夕阳消失了,这一刻,世界重回昏暗的宁静。
梁双韵想要抱抱他。
ггИИщ她就这样做了。
手掌穿过他的手臂之间,面颊贴在他柔软的衣衫上。
“程老师,好久不见。”
梁双韵听见程朗的心跳,也感受他比从前更多的肌肉。
梁双韵抬头,也双手趁机自然抚上他的背肌。
真的很硬,有点受不了了。
但此时此刻实在太过温情,梁双韵有些舍不得打破这种氛围。
程朗始终都没有抱她。
这让梁双韵有些疑惑。
良久,他才再次开口。
“梁双韵。”又一次叫她的名字。
梁双韵说:“我在呢,程朗。”
梁双韵松开了手。
“你不想抱我?”她问。
程朗似乎克制着情绪,语气很轻。
“不是。”
“那你是不想在学校抱我,因为不想被别人看见?”
“不是。”
“那是为什么?”梁双韵不解。
程朗喉结缓慢地滚动,说道:“我去办公室拿个东西就回家,你和我一起吧。”
梁双韵还是不解,但脚步也跟着程朗去了。
穿过长长的走廊,又上了楼梯。
程朗打开了他办公室的门。他有一间单人的办公室。
门打开,他侧身邀请梁双韵先进去。
梁双韵自然好奇,就先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