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温择奚扬起嘴角,眼底却是一片疏离的平静。
但她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温择奚,而是梁怀暄。她想到以前读中学时,她和梁怀暄唯一的交集仅限于逢年过节的家宴。
梁怀暄垂眸看了她一眼,似乎没有要追问的意思。
向来矜贵不凡的梁氏太子爷、天越少董,此刻竟纡尊降贵地俯下身在公司锃亮的大理石地面上,专注地为一个小女孩系鞋带。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本画册上,里面收录了他所有的获奖作品。
岑姝听完明德月度汇报从会议室里走出来,又和陈院长一起走到了新画室,画室里已经布置好了,薇薇也会在明德度过最后一个下午再离开。
岑姝只是简单地解释说:“是明德新来的一位美术老师。”
上次在深水湾和温择奚见面之后,两人没有再联系。但岑姝心里清楚,随着温择奚入职明德,两个人接下来会无可避免地见到。
梁怀暄轻哂一声,不置可否。
“谢谢薇薇。”岑姝心头一软,忍不住捏了捏她的小脸蛋。
……
他原来还是会说话的嘛!
温择奚?
梁怀暄侧眸看她,“好笑?”
他回来之前设想过很多次岑姝的态度,也曾在成名就的领奖台上,在异国他乡的每个深夜隐秘地想起她。
而是在她收到陈院长的邮件,看到温择奚的履历后,发现他在大学期间竟然还辅修了心理学。
车子一路开到明德门口。
“那你以前怎么都不夸我?”
他本该同样从容应对的。
薇薇点点头,又去把今天画的画递给岑姝看,献宝似的举起画纸,“温老师教我画的苹果!”
两人目光在触及他身旁的岑姝和牵着他手的薇薇时,微妙地顿了一下,随即交换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他克制着心里的那种焦躁,想走到窗前把百叶窗一把合上,不想看到阳光。
梁怀暄缓缓直起身,温声询问:“哪里不一样?”
一辆黑色BenzAMGGT63S停在地库里,低调内敛,却又不失锋芒。
梁怀暄每次都应对得体却疏离。
岑姝半小时前刚离开圣济,此刻正驱车前往明德,今天在明德即将为薇薇举办一场欢送派对。
岑姝自然明白小宜的弦外之音。
梁怀暄立在三步之外,简单的白衬衫黑西裤被他穿得格外矜贵,半温莎结领带一丝不苟,身姿笔挺,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另一只手垂着,手腕上戴着那枚陀飞轮腕表。
岑姝觉得她对梁怀暄的认知又刷新了一点。
见到岑姝的第一眼,他就迫切地希望她能像从前那样,发脾气也好,埋怨也罢,至少证明她还记得。
梁怀暄修长的手指灵活地打了个最常见的蝴蝶结,动作干净利落。
爷爷闻肃当年曾经启动过“明德英才计划”,要在明德收养的那些孩子里选出一个最出类拔萃的。
岑姝看着他,不由得怔了怔。
岑姝牵起薇薇的手站起身,“明德的孩子,我多带一位小朋友,不介意吧?”
作为新来的美术老师,又拥有出众的外表,自然引来不少注目。路上有位女老师主动和他打招呼:“温老师。”
温择奚在崇德读书的时候就展露出在绘画上的天赋,他参加过几次比赛,还拿了不少奖项。
岑姝18岁成人礼那天,闻墨、徐宣宁都来了,唯独梁怀暄像是临时被拉来凑数的。
岑姝眼睛倏地亮了——
温择奚垂眸注视着这一切。
他今天早晨无意间听到薇薇说起,岑姝带着她和uncle吃饭。
印象里,梁怀暄每次都是风尘仆仆的。
“梁先生好!”
温择奚就是那个被选中的幸运儿。
岑姝听到这句话,蓦地怔住。
“好吧,你有没有发现,你今天话特别多?”岑姝说,“这种感觉很新奇,就像是……”
画室里,孩子们搬着椅子坐着,全都围着那个年轻男人,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没有。”岑姝一脸无辜地看向他,努力抿直嘴角,眨了眨眼睛,“薇薇很诚实嘛,哥哥这个年纪,确实该叫Uncle了。”
孩子们顿时像是鸟兽四散。
“像什么?”
梁怀暄自然也不能免俗。
岑姝认真想了想,依旧托着下巴望向他,“像一个刚开始学说话的智能语音助手。”
这么一来,他的确是现在明德求之不得的复合型人才。
曾经他天真地以为,只要站得足够高,就能堂堂正正地站在她身边。
但有些距离不是靠努力就能缩短的。
没关系。
她当然可以尝试新的选择。
但在她还未彻底做好决定之前,他也不会这么轻易放手。
第19章 只有你
傍晚时分的天越集团。
梁怀暄刚结束一个会议,踱步到落地窗前,摘下金丝眼镜,伸手轻轻揉了揉眉心。
他静静伫立在窗前,俯瞰着维多利亚港黄昏时分的景色——
天星小轮在海面上缓缓驶着,泛起层层涟漪,天空被紫金色的云霞层层晕染,浓墨重彩,像绚烂的油彩画。
落地窗玻璃倒映着他笔挺的身影。
这个时间点的维港总是最美的,但他却很少有机会这样静静地欣赏。
一分钟后,有人敲门。
“先生。”
“进。”
卓霖和助理Liam小心翼翼地搬着东西走了进来。
梁怀暄转身,目光扫过那个被层层包裹的物件,“什么东西?”
“是欧阳总派人送来的。”卓霖解释道,“说是感谢您在电话里通过了他的提议。”
梁怀暄眉头微蹙,“退回去。”
这些年,无论合作方送来多么名贵的礼物,他都让卓霖原封不动地退回,从无例外。
“欧阳总说只是装饰品,不值钱,还亲自送到了楼下,我刚要推辞,他就放下画匆匆离开了。”卓霖试探地问,“您要不要先看看?不合适的话我立刻送回去。”
岑姝错愕地望着他。
Benz行驶稳稳行驶在前往渣甸山的山道上,岑姝狐疑地侧目看了一眼扶着方向盘的男人,皱着眉,没忍住又看了一眼。
一般来说,岑姝叫他“哥哥”,只有两种情况,要么是在阴阳怪气,要么是另有所图。
“太好——”了。
他的目光又在她绯红的脸上停留片刻,唇角勾起一抹优雅的弧度:“既然这样,你还坐在衣冠禽兽的腿上做什么?”
“《关键对话:如何高效能沟通》?”岑姝又看到那本杂志旁边堆着的一叠书,嘀咕了一句。
半年后,他们结婚,他的也就是她的,一切都顺其自然,水到渠成,届时,她想看什么都可以名正言顺地看。
岑姝提着裙摆朝他走过来,像只翩跹的蓝色小蝴蝶。
她本就半倚在桌边,被这力道一带,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去——
尤其是闻墨还没回港,她实在不想独自面对爷爷的盘问,免得到时候又被训得灰头土脸,这才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先拿出去。”
定睛一看,那不是岑小姐吗?
梁怀暄若有所思地望向眼前这座灯火通明的别墅,“你同你阿爷关系,不是很好么?”
“你答应啦?”岑姝变脸比变天还快,重新展露笑颜,连眼角眉梢都染上笑意。
梁怀暄这话说的——
谁让她今天有求于人呢?
岑姝垂眸,梁怀暄修长的手指正牢牢扣着她的手腕。他的手背青筋微凸,骨节分明得像被精心雕刻过的玉竹,力道不轻不重,却让她挣脱不得。
“嘁。”岑姝不满地撇撇嘴,不情不愿地拿着咖啡坐到他的沙发等他。
岑姝看着他的眼睛,气鼓鼓地说了句:“想猪!”
岑姝最讨厌他冷淡的样子,鬼使神差地抬手想去摘下他的眼镜,只是她的指尖才碰到他的镜架,手腕突然被一把扣住。
《高情商与情绪控制力》
“想做什么?”
《非暴力沟通》
“今天喝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