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一寸寸扫过她的眉眼、鼻尖,最后落在她的唇上,停留的时间比任何地方都要长。
岑心慈一袭黑色鱼尾长裙立于镜前,像一支沉静的墨兰花。她的发髻低挽着,脸上保养得宜,唯有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透出几分历经世事的从容。
拼了命地赚钱。
后来他去了悉尼,然后是巴黎、纽约、佛罗伦萨,又陆陆续续走过曾经去不到的城市。
“嗯。”老爷子看到他的反应,笑意更深,笑意却不见眼底,“择奚,你在明德教书,我不干涉。但是有的界限,不要越界。”
沉默须臾,他又朝门的方向走去,伸手,咔哒一声,利落地把门反锁。
深夜,月朗星稀。
……
他语气从容:“如果是前者,我道歉。”
梁怀暄迈步走到她身边,修长的身影笼罩下来,垂眸看她,“还在生气?”
岑姝穿着崇德书院的制服,夏季的白色短衬衫搭配黑色百褶裙,领口的蝴蝶结她从来不系,头发扎着高马尾,皮肤白得发光。
有时候也会梦见,第一次参加岑姝生日的那天,他站在角落,看着岑姝被哄着切蛋糕,看着那些不属于他的璀璨浮华,羡慕的同时,心底却深深地感到了自卑。
一晃竟过去这么多年了。
温择奚离开别墅,沿着山道一路往下走,港岛山间的风掠过他的耳畔。走到半山腰,他忽然停住了脚步。
“你在生气?”
温择奚手中的画笔悬在半空。
“妈咪——”岑姝好久没见妈妈了,转身环住岑心慈的腰,亲昵地和她撒娇。
“诺宝,在想什么这么出神?”一道带着笑意的嗓音传来,岑姝从镜子里抬头,看向了站在她身后的妈妈。
岑姝做出了一个大胆的举动。
岑姝强作镇定地仰头,和他对视。
“……”
像是一场无形的博弈。
在这个世界上,像他这样的人,连输的资格都没有。
他站了一会儿,又耐心地敲了三下,才听见里面传来闷闷的一声:“进来吧。”
梁怀暄听到她这个问题,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得意和狡黠,几不可察地一哂。
“…………”
温择奚的呼吸微不可察地一滞。
“我才不亲!”
半梦半醒的凌晨,他会突然惊醒,然后在昏暗的房间里下意识伸手,以为又可以触碰到她。
“妈妈还不了解你?”
明知她在耍花样,却还是难得顺从地俯身,揽在她腰后的手仍旧纹丝未动。
.
他要赚钱。
他的画也从最开始的临摹风景、静物,渐渐演变成了画她,各种各样表情的她。
——直到遇见岑姝。
更何况,她也没有说什么。
他画过无数次岑姝。
诸如此类的。
“……”
岑姝突然走了过来,彼时身上还是淡淡的茉莉香气。
梁怀暄若有所思地挑了下眉。
良久,他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忽然又抬手遮住了眼睛,那些翻涌而上的、灼烧五脏六腑的痛楚,被生生咽了回去。
岑心慈看着岑姝,忽然有些失神。
突然有人推门闯入。
等等,他不会是要把那个吻补上吧?
岑心慈看到她的神态,冲小宜使了个眼色,“走吧Freya,我们先下去透透气。”
闻老先生说过画画是不务正业,因为他的偶像是岑心慈,所以闻老先生更厌恶他会画画。
“多大了还撒娇?”岑心慈轻笑,摸了摸女儿的头发,“刚才在你首饰盒里看到这条项链,很配你的裙子。”
“嗯,我不是绅士。”梁怀暄从容地接了一句,“所以我可以进。”
“我戴着耳机。”温择奚摘下头上的耳机,声线清冷。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你放心,我什么也没有听见。”
“为什么?”
正是她前不久才想着,应该不会再戴上的那条,梁怀暄送的钻石项链。
他专注画着的时候。
她的身上有一种很矛盾的美感,不笑时,那双杏眼透着疏离的冷意,看人的眼神轻飘飘的,像是世间万物都不值得她驻足。
老爷子忽然换了个话题,语气甚至称得上慈和:“小姝好快就要结婚了,你知啦?”
梁怀暄:“……”
“宝贝,妈妈和哥哥都爱你,都希望以后可以多个人,好似我们一样爱你。”岑心慈的声音柔和,话语中说的那个人是谁不言而喻,“记住,待人贵在真诚,但仲要先对得住自己嘅心。”
岑姝觉得他在等——
“当然是我了。”她理直气壮地扬起下巴。
而最好的顺毛方式,就是直白地夸她。
也不知道是不是母女之间的默契。
两天后,慈善拍卖会如期在闻家后花园举行,这场拍卖会的规格不大,受邀者不到三十人,却无一不是港岛名流。
还好,他又和她见面了。
梁怀暄看着她泛红的耳尖,似乎也有些意外她会追问。
某天午后,岑姝忽然安静下来,托腮看着窗外,突然对他说:“温择奚,我想变成鸟。”
岑姝倏然提着裙子站起来。
第三天,画室多了一把折叠椅。
“你心跳好快哦。”她得意地弯了下唇,“是不是好期待我吻你?”
谁也没有松手。
梁怀暄把她吊得不上不下。
她就也要扳回一城!
岑姝刚打开门,手腕就被猛地扣住——
接着,梁怀暄的另一只手牢牢桎梏住她的腰,不由分说地把她往后一拉,拉回了怀里。
然后,利落地关上门,再次反锁。
第24章 firstkiss
岑姝被困在方寸之间,她双手徒劳地撑在他胸膛上,甚至能感受到衬衫下紧实的肌理。
她抬眼,撞上他镜片后晦暗深沉的目光,很没出息地气势全无。
此刻,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冷淡的焚香气息混着他的体温,一寸寸占据了她所有感官。
他一身剪裁考究的西装,金丝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分明是一副斯文禁欲的模样,却又强势有力地扣住她的腰,不容挣脱。
岑姝的呼吸骤然乱了节奏。
她下意识往后退,抵上冰凉的门板——
退无可退了。
大概是意识到自己玩过火了,她的嗓音不自觉地放软,连忙找补:“我开玩笑的…楼下马上……”
“你似乎很喜欢撩完就跑。”梁怀暄低垂着眼睫看着她,嗓音低沉冷淡,“好玩吗?”
“……”
梁怀暄的长相实在太过出众,骨相立体分明,轮廓深邃,长相却又具有东方特有的温润。
她也见过丹凤眼、狐狸眼的人,但却从没有一双眼睛能像他这样——
开合之间有神韵,眉压眼,抬眸时凌厉,垂眼时却像含情。
“当然。”
“中间席位一百五十万,后排一百八十万,感谢这位先生。”
她想要的远不止于此,她想要做唯一,想要成为他的唯一。
尤其是在得知梁家那位会出席之后,邀请函更像是被镀上了一层金。
求求你你恨我吧……
温择奚看着突然出在眼前的男人,哑口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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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神情淡漠地看了她一眼,迈步朝这个方向走了过来,每一步都踏在了钢琴曲的强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