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不合时宜的念头突然窜上来——
梁怀暄忽然低叹一声。
现在他近在咫尺,只要稍稍低头,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吻住她的唇。
今夜月色如水,临开场,后花园里弦乐四重奏停了,换成了舒缓悦耳的钢琴声,一首肖邦的《降E大调夜曲》。
门忽然被敲响了。
今晚的主持人是圣济晚宴御用的港岛金牌女主持。
岑姝觉得自己像是坠入了一杯摇晃的威士忌,那是一种头脑放空、陷入微醺的状态,理智开始缓慢融化。
可有些决定做出了就不能反悔。
“没有。”岑姝连忙解释,又想到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轻轻揭过,“刚才房间里有些闷。”
岑姝站定脚步,抬眼看向他,又平静地叫他:“温择奚。”
温择奚有些拘谨又无措地攥了下手,吸了一口气,最终扯出一个练习过无数次的笑容朝岑姝走过去。
起码,不要忘记我。
前所未有的吻。
“知道了。”他代为应答。
空气忽然变得粘稠。
她的从前他可以不在乎,他只要她现在、未来,从心到身,完完全全地属于他一个人。
他之前是不是也这样吻过别人?
第一幅拍品《流俗夜》的竞价一路攀升,最后来到了八百万。陈容环视全场,“场内还有没有更高出价?Eightmillion,lastchance。”
不过短短几天未见,温择奚消瘦了不少,他的神态中透着几分颓唐,眼神黯淡。
司念卿的余光扫向男宾席首排——
一位佣人见到岑姝,立即端着香槟上前:“小姐,晚上好。”
……
“还有,今天现场布置的真漂亮。”黎清姿亲热地挽住她的手,“我们诺宝真是太能干了。”
“我在想。”岑姝一时脑热,脱口而出,“你之前……吻过别的女人吗?”
最终声音低哑地说:“我不能…诺宝…我没得选。我不想拿你的钱。我想到未来只能在你爷爷手底下工作,要我能见到你,却永远只能偷偷地看你……我不甘愿。”
她的喉间泛起陌生的酸涩,追问:“怎么,很难回答吗?”
在他三十年的人生信条里,克制是最高准则,他始终认为,情欲不过是意志薄弱者的借口,真正的强者从不为欲望所困。
“时间差不多了。”梁怀暄突然松开了抱着她的手,面色恢复平静,看了一眼腕表,淡淡道:“下去吧。”
黎清姿又说:“阿慈,你仲记得吗?以前我总羡慕你有个女。真好,之后,佢就系我个女啦。”
她竟然从岑姝的嘴里听到了“谢”这样的字眼?
陈容面带微笑,声音清亮地介绍:“本场首件拍品——油画《流俗夜》,由国际新锐画家Wendell先生慷慨捐赠。”
听到岑姝发出细微的呜咽声,他又按了一下她的后颈,想要迫使她仰起头,张开唇,承受更深的索取。
察觉到怀中人细微的颤栗,梁怀暄的攻势忽而放缓,转而安抚地,轻轻地含.吮着她的下唇。
这位港岛拍卖界的传奇女性,以专业素养和惊人控场能力在一众男拍卖师中脱颖而出。经她之手的拍品,曾创下26倍溢价的惊人记录。
“你怎么能……你怎么能不怪我?”温择奚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笑着笑着突然尝到咸涩的味道,“我不明白,为什么?”
“嗯?”他抬眸看向岑姝,眼睛已经蓦地红了。
“两百万。”
“要是没有他。”几秒后,他像是孤注一掷地说:“没有联姻,你愿不愿意跟我走?我们离开港岛,去一个你说过的,没有这么复杂的地方……”
他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可他还是这么拙劣地爱着一个不可能的人,虔诚地等待一个永远不会降临的奇迹。
岑姝在此刻想起的是那个坏得要命,和她接过吻却又态度奇怪的梁怀暄。
闻墨看着她,揉了揉眉心,叹了一声:“傻妹。”
岑姝怔住。
他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你怎么会……”
“因为有你这样的好婆婆,我才放心。”
梁怀暄的眼眸微动,视线始终落在她的脸上,望进她的眼底。
她在得知温择奚真的要离开之后,曾经找闻墨要过钱,她着急又不甘:“只要我给他更多的钱,他就不会走了!给他双倍!三倍!他就不走了对不对?”
庭院灯灯光在温择奚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只要他们多捐一些钱就好。
岑姝整理好表情,微笑着提着裙摆走过去,“清姨!”
有些事无师自通。
温择奚喃喃地重复了一遍:“我不甘愿。”
梁怀暄垂眸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很淡的诧异,“怎么突然这么问?”
原来她的嘴唇,这么柔软。
今日受邀的宾客之所以会前来,并非全因为要做慈善,而是把这次拍卖会当成了一个上流社交场。
捕猎者分明就站在她面前,也嗅到了危险的气息,她却一点不像从前那样害怕,反而亲昵地捧住了他的脸。
最终停在恰到好处的社交距离,他声音发涩:“Stella…我还以为你不会来。”
温择奚面色惨白,身形也跟着晃了晃。
岑姝回复完消息,拿着手机往回走。
他呼吸渐沉,吻也逐渐有了失控的迹象。
他也会像刚才那样,为别人失控吗?
岑姝此刻的举动就像是跃跃欲试、想要踏足危险领地的幼鸟。
她抬手去摘他的眼镜,指尖因为紧张甚至还有些颤,动作也笨拙。
反应过来,她突然端坐起来,故作矜持地说:“那你下次请我饮下午茶咯。”
梁怀暄看着她嘴唇微张、是被他吻过后情迷意乱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晦暗。
岑姝贝齿不自觉地陷入下唇,“你……”
不如不知。
两人鼻息交错,却又隔着一层巧妙的距离,似触非触。
温择奚今天穿了一套西装,岑姝一眼就认出来,是一套曾被当作生日礼物,她送出去的SaintLaurent男士西装,精致剪裁,清冷斯文,很适合他。
吻被迫中止了。
梁怀暄这次却并未出声阻止。
“怎么了。”梁怀暄忽然极淡地笑了一下,将她的话原封不动奉还,“很难回答?”
岑姝的香槟险些洒出来,“清姨,您说什么呢?”
似乎藏着千言万语要说。
他竟然在抽烟?
本该克制的试探逐渐变质。
“谢谢清姨。”
.
岑姝收到温择奚短信时就知道,这场见面避无可避。有些话必须说透,才能让彼此真正解脱。
小宜的声音在门外响起:“Stella,要开场了。”
温择奚闭了闭眼,想起拍卖会即将开始前,他见到了那个男人。
他拿着眼镜的手垂在身侧。
岑姝现在仍能想到,那时候在哥哥面前哭得那样狼狈。
“嗯,多照顾点客人。”岑姝接过香槟杯,才回答岑心慈,“刚才他先下来了。”
第一个环节开始。
“怎么了?”黎清姿观察细致入微,放低声音问了句:“刚才在楼上,你怀暄哥哥惹你不高兴了?”
他望向岑姝的目光深沉复杂,眼神在看见她的短短几秒内快速变换,从惊喜,到贪恋、温柔,最后变成一种几乎要溢出来的难过。
“……嗯。”岑姝一张口,却被自己绵软的声线惊到。
其实他的眼神里并无任何藐视的意味,可温择奚却觉得被看穿了一切,那些不堪的心思瞬间无处遁形。
“梁……”岑姝脑袋混乱一片,开口刚想叫他的名字,却被打断——
“温先生,幸会。”梁怀暄略一颔首,面无表情地开口,“我是诺宝的未婚夫,梁怀暄。”
花园里,最后一个音节落下。
钢琴曲戛然而止。
第25章 前任现任
命运似乎总爱在最戏剧性的时刻掀开底牌。
前任问她愿不愿意一起离开,偏偏未婚夫就站在不远处静静听着,还不知道听了多久。
岑姝还未从这样戏剧化的场景回过神来,整个人愣在原地,茫然望向那个融在夜色中的颀长身影。
梁怀暄面容冷峻淡漠,脸上神色难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