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加长宾利平稳地驶向机场。
电话过了很久才被接通,他略微思考后,说:“看到我的消息了吗?”
再多肉麻、煽情的话他没说过,贸然发出去,说出来只怕会让岑姝又觉得他吃错了药。
她突然觉得自己可笑至极,像个蹩脚的小丑,居然为了见他专程飞来伦敦,还天真地计划着要偷偷去酒店给他惊喜。
梁怀暄以为她还在为影音室的事在别扭,于是放缓声调询问她:“这次我大概去一周,有什么想要的礼物?”
她垂下眼,眼睫颤抖着,声音很轻:“……骗子。”
梁怀暄怎么会在这?
岑姝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心跳一下到了嗓子眼。
岑姝僵在原地,攥着书脊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也有些泛白。
那时候,他们还不是那种需要对方行程表的关系。
他清楚地感知到她的情绪不对,却罕见地感到束手无策。
岑姝攥紧手机,指节泛白。
迈巴赫缓缓驶过Marylebone街区,窗外天色渐沉,隐约有落雨的迹象。男人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掠过街边的书店,忽然开口:“卓霖,停车。”
卓霖撑着伞快步跟上,“先生,看了这两天的天气,后天的返港行程恐怕要取消了。”
好久没回伦敦了,岑姝和岑心慈在她伦敦的别墅住下,岑心慈又约见了一位好友,顺路把岑姝送到这里之后,嘱咐了几句便离开。
从天越离开之后,他就开始线上会议,一路不停,伦敦分公司出了一些状况,需要他赶过去处理。
岑姝蓦地抬眼,漂亮的浅褐色眼眸里像是被星星点亮。
脚步声离她越来越近。
梁怀暄却像是恍若未闻,一把捞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阔步往外走,同时视线紧紧跟随着那道身影。
“……是很重要的事吗?”
还没等他回应,电话就被挂断了。
她承认,她的确有些想见梁怀暄。
梁怀暄微微颔首,朝她走去。
过了一分钟,梁怀暄抬手松了松领带,难得在工作中稍微走神。
岑心慈很少看到岑姝瞻前顾后,她太了解自己的女儿,知道她的性格,敢爱敢恨,想到什么就会立刻去做。
岑心慈坐着倚靠在床头,伸手动作轻柔地帮她梳开长发,像是无意间问起:“怎么了,今天看起来心不在焉的?”
她想起那天在Mandarin,他和她在雨中争执,他原本想说的,大概就是要结束这段关系吧。
当然,她略过了她伟大的“钓鱼计划”还有和梁怀暄接过吻的事,重点说了今天去天越,却得知梁怀暄已经出差的事。
这一刻,岑姝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凝固了,最后那点期待被当头浇灭,苦涩从心底直冲喉咙,气愤、委屈、难以置信,种种情绪在不停翻涌。
她快速按了两下按键,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话音刚落,梁怀暄听到窗外和听筒里同时传来一声的喇叭声。
他重新输入一个字,却又顿住。
借着那点反射的璀璨光芒。
透过玻璃窗,她清楚地看见他神色微滞。
【诺……】
梁怀暄只好先放下私人手机。
一看时间,竟然才过去两分钟。
这次临时出差,与以往不同,他第一时间想到了她。
她朝梁怀暄笑了笑,抬手示意。
而之前他为数不多主动给她发的消息,也不过是程式化的通知,告诉她“今晚不回来”、“有急事联系卓霖”诸如此类的。
岑心慈轻轻捏了捏女儿的脸,最后推了一把,“而且,谁说一定要男生主动呢?女孩子也可以勇敢追求自己的幸福,这一点也不丢人,反而好勇敢。”
可不能,岑姝现在也有自己的事业,他们虽然是未婚夫妇,却依然是独立的个体,她也有自己的生活。
无论如何,她都要当面问个清楚。如果是真的,那梁怀暄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她只能夸他一句演技太好。
梁怀暄沉默几秒,随后淡淡“嗯”了一声,没有再问。
岑姝收拾了一些东西,带着Clara准备回深水湾,她不想一个人住在半山,临走前,又折返回去把菠萝包也带上了。
梁怀暄从思绪中回过神来,睁开眼又看了一眼手机,还是没有得到她的回复。
会议一结束,他立刻拿起手机点开WhatsApp,开始着手给岑姝编辑消息。
途中,卓霖接了一通电话,随后侧身汇报:“周莱小姐说今晚可以赴约,但可能会迟到半小时。”
梁怀暄背对着她,身姿峻拔,在走到楼梯转角时,露出棱角分明的侧脸和下颌线,乌睫低垂,轮廓英挺。
电话那头陷入短暂的沉默。
凭什么忍气吞声?
梁怀暄等了几分钟还没等到回复,猜想她大概还在忙,他关上手机,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梁怀暄垂眼看着对话框,眉心微微蹙起,整个人陷入了一种极为专注的状态,修长的指尖在屏幕上敲击。
数年如一日的枯燥日程,对他来说不过是理所应当的责任。
这两天他主动给岑姝打了几通电话,但是她要么没接,要么就是说在陪岑心慈,他就没再打扰。
不再是以往那样短暂随意的通知。
“……”
他们明明住在同一屋檐下,却永远背道而驰。
岑姝机械地从包里掏出手机,手指微微发抖地拨通电话,目光死死锁住餐厅里的那个身影。
他生来就不需要讨好任何人。
她迟疑了一瞬。
岑心慈压下心头泛起的酸涩,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肩膀,“你不去见他,怎么知道他不想见你呢?”
他在和谁说话?
岑心慈笑着“嗯”了一声,才说:“我们去伦敦,怎么样?”
梁怀暄反应过来自己给自己挖了一个坑,太阳穴突突地跳,声音有些发紧:
但至少,他可以做那个永远可以让她依靠的丈夫。
隐隐猜到什么,却第一反应觉得不可能,甚至觉得也许是自己幻听,岑姝怎么可能从港岛来伦敦找他?
为了打发时间,岑姝又漫无目的地在书店内逛,踮脚从橡木书架上随手取下一本博尔赫斯的诗集。
岑姝在伦敦留学时候,和同学来过好几次这家书店,每次都觉得沉静下来。
他很难形容那天在渣甸山的心情,他第一次对岑姝动了恻隐之心,甚至更对闻老爷子有了一种难言的怒意。
梁怀暄的心头猛地一跳——
而且正变得越来越特别。
可身体却先于理智,已经转向了窗外。
她忽然清晰地意识到——
这不像他一贯沉稳冷静的作风。
岑姝情绪细腻。
伦敦这几天的天气阴雨连绵,阴沉沉的天空宛若一幅褪色画卷,整座城市像被笼罩在一个密不透风的匣子里。
可梁怀暄不该是这样的人。
唯有男人沉稳的脚步声,在书店的木地板上清晰可闻。
岑心慈看到她嘴硬的模样,忍不住轻笑:“所以搬回来住,也是因为怀暄不在,你不想一个人待在半山,怕孤单对不对?”
又怕哪个字惹得她不快呢?
消息发出去的几秒后。
“妈咪,你有读心术吗?”岑姝目露诧异,有些难为情地哼了一声,低声咕哝了句:“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呀……”
原来她真的开始在意他,甚至不愿意承认自己已经有点喜欢他。
她知道妈咪说的这个人是爹地,但是自从爹地去世之后,他们一家人就默契地再也不提起。
但岑姝却成了那个例外——
他一时间没听清。
答道:“没有。”
伦敦夜晚灯影交错的街道旁,身形高挑窈窕的短发女人从一辆保时捷urus上下来,黑色丝质长裙的裙摆垂下。
“好啊!”岑姝立刻抬头,要去拿手机,“妈咪想去哪?我马上就让人安排。”
“……”
他对这家书店印象很深,过去来伦敦出差时他来过几次。更早些时候,还无意在岑姝的社交平台上看到她也在这家书店逛过。
岑心慈又问:“是不是觉得感情刚有进展,他突然出差却不第一时间告诉你,心里空落落的?”
陆陆续续行驶而过的车辆不断遮挡他的视线。梁怀暄看不清她此刻的表情,只看见她纤薄的身影在伦敦的夜色中显得格外脆弱。
……
而梁怀暄的唇边也浮现起很淡的笑。
这些突发状况让他这几天分身乏术。
岑姝想了想,爬起来钻进岑心慈怀里,撒娇似的环住妈妈的腰。
卓霖心领神会这个“她”所指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