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到了下午,度过了毫无意义的一天后,阮棠摸到了背包里的钥匙,想起来要把托管班的钥匙还回去。
决定不做了,至少也该跟老板说一声。
到了托管所门口,河溪路小学已经放学有一会了。
几个孩子哪里知道隐情,在门口叽叽喳喳挤作一团,看她来了,纷纷叫道:“今天阮老师迟到啦!”
阮棠一看这情况,总不好让孩子们就这么在门口站着,只好开门把大家放进去,算是值好最后一班。
坐在有空调的房间里看书,偶尔回答一下小学生作业遇到的难题,渴了有饮水机饿了有泡面和小零食,本来也就是稀松平淡的日常,在找了一天工作后才意识到这样的条件是有多难得。
可假的终究是假的。
她看着高一鸣,男孩正苦恼地咬笔头纠结数学题。
高建暗地里勾结阮长风给她安排这份工作,是想让高一鸣和她搞好关系吧。
如果不是昨天意外听到,她大概会一直被蒙在鼓里。
以为自己运气好,站着就把钱挣了。
如果没有南图,没准他的计策已经成功了。
其人其策,初看挺变态,但细想又觉得蛮温柔的。
可是以前不知道便罢了,现在既然知道了,就不能再闭着眼睛骗自己。
于是阮棠还是拨通了老板的电话,讲了自己要辞职的事情。
老板试图加工资来挽留,她遗憾地拒绝了。
六点,阮长风来接季安知。
阮棠不知道自家小叔和季安知的关系,也不想关心。
阮长风还拎了两大袋子衣服和生活用品,交给阮棠:“我估计你也不打算回去了,这是你妈帮你收拾的。”
阮棠虽明知阮长风给她介绍这份工作的别有用心,但还是无法对阮长风摆出冷脸:“……谢谢小叔。”
阮长风无奈地笑笑:“注意保护好自己,没钱了找我借。”
阮棠点头:“我会找工作的。”
阮长风暗想,当初为了让你去上班,我和你爸妈愁得头发都白了……现在看来,从宅女到社畜就只是需要一个男朋友和走出家门的契机而已。
“真棒。”阮长风夸奖道:“小心传销和骗子。”
季安知还不知道她要辞工,笑盈盈地和她挥手道别:“阮老师,明天见。”
阮棠看着她的如花笑靥,一时有些怔忡。
小朋友们一个一个被家长接走,最后又只剩下高一鸣,眼巴巴地看着阮棠。
“你爸爸今天什么时候来接你?”
高一鸣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阮棠从柜子里取出最后两桶泡面:“吃么?”
“吃。”
高一鸣吃完最后一口面条,却罕见地没有喝汤,把碗放下了。
“今天怎么不喝汤了?”
“因为你不想我喝……”
“我的意见很重要?”阮棠莫名其妙地问。
高一鸣想了一会儿,端起碗吨吨吨把泡面汤给喝了。
结果就是这最后的几口汤喝出了问题。
看到高一鸣脸色苍白满头大汗地捂住肚子,阮棠急了:“肚子疼吗?”
高一鸣虚弱地点头:“泡面……”
“我也吃了啊,怎么我没事?”
“我喝了汤……”
阮棠虽然觉得奇怪些,但孩子的肠胃功能毕竟脆弱,而那泡面也放了许久,万一过期了……
阮棠万万没想到,相安无事两个月,最后一天上班却出了事情,短暂地慌了一下。
“走,我带你去医院,”阮棠试图把高一鸣拉起来:“你能走吧?”
“我要回家……”高一鸣的身子像软绵绵的面条似的:“我不想去医院。”
“你要是走不了我只好打120了。”阮棠说着,拿起手机。
先给高建打了个电话,却迟迟无人接听。
“我不去医院……”
“高一鸣。”阮棠看着男孩,正色道:“你看着我。”
“高一鸣,我不是你妈,今天是我在这里上班的最后一天,明天我就不来了……”阮棠盯着孩子清澈的眼睛说:“你不是我的责任,所以你必须对你自己的身体负责。”
显然,一个连九九乘法表都背不下来的迟钝孩子无法理解阮棠的话,他只是哼哼唧唧地扭来扭去,喊着肚子疼。
“医院并不可怕,让医生帮你看一下就不会痛了……直接回家还是会继续痛的。”阮棠继续循循善诱。
“我要回家——我就是要回家嘛……”
“可是你爸爸还没来接你,电话又打不通。”
“我不管我就要回家!”
阮棠觉得完全不讲逻辑的小男孩真是太难搞了。
“好吧。”头疼了一会,最后阮棠还是无奈地妥协了:“我送你回家。”
她在高一鸣身边蹲下,把单薄的后背交给他:“走不动的话我背你。”
过了一会,男孩小小的柔软身子靠到了她的背上。
高一鸣家不算远,走路十五分钟也就到了,但身上背着个几十斤重的半大小子走这么远还是够阮棠喝一壶了。
他家那一栋单薄的高层住宅在周围大片的矮旧小区中有鹤立鸡群的效果,远远看上去像根筷子,充分体现了开发商在拿到了老城区最后一小块住宅用地后,为了多卖几套房而竭尽全力把楼往高了盖的野望。
“你家在几楼?”阮棠站在楼下对讲机旁边,一边粗重地大喘气,问高一鸣。
“三十二楼……”
阮棠按下门铃,片刻后摄像头亮起,传来保姆的声音:“哪位?”
阮棠把高一鸣的脸怼到摄像头前,刷脸开了门。
电梯到了三十二楼,保姆在电梯口等他们。
保姆王阿姨之前来接过几次高一鸣,所以也是认识阮棠的。
“高一鸣肚子不舒服。”阮棠把高一鸣交给王阿姨,重量突然卸下,她差点脱力地坐到地上。
“没事没事,我给他找点药吃就好了。”王阿姨把阮棠扶起来:“真是辛苦阮老师了,累坏了吧?快进来喝杯水。”
“不用不用,我就不进去……”
话音未落,门里窜出一条金毛大狗来,绕着阮棠团团转。
热烘烘的气息喷在她腿上,阮棠虽然不像怕猫那么怕狗,但骤然被这么个巨兽围住,还是吓得哑然。
“伊奇!”另外一台电梯门打开,从里面冲出来的高建大喝一声,把狗吓得坐在原地。
阮棠看到高建来了,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顿时踏实许多,但说出口的还是指责。
“你怎么不接电话啊!”
高建挠挠头:“我在开车没听到……出什么事了吗?”
“高一鸣肚子疼,又不肯去医院。”阮棠转头去看高一鸣,他仍哼哼唧唧地捂着肚子。
高建走过去,又是一巴掌扇在他后脑勺上:“臭小子,又给老子装病!”
高一鸣立刻不捂肚子了,捂住脑袋大喊:“我没有装病,我就是肚子疼!”
阮棠一看这孩子中气十足的声音,红扑扑的小脸蛋,觉得好气又好笑,但终究还是放心多了,也不能和他计较什么。
只是对高一鸣说:“没事就好,那我走了。”
“阮老师进来喝杯茶再走吧。”王阿姨说。
阮棠已经按亮了电梯:“不用啦,我男朋友来接我了。”
电梯门关上之前,高建还是厚颜无耻地挤了进来,腆着脸说:“我送送你。”
第119章 漫卷诗书(20) 男女相爱这种事情,……
回托管班的路上, 阮棠一路心中惴惴,既担心高建说什么浑话,又担心南图看了要误会。
“那什么……”高建开口:“对不住啊。”
“不管你什么目的, 能帮我提供一份工作, 我还是很感激的,没什么好对不起。”阮棠决定礼貌一点。
“对不起是替我儿子说的……”高建讪笑:“其实我没觉得我哪里对不住你了。”
阮棠只好用笑声掩饰尴尬。
“他以前, 也这样装过病吗?”阮棠觉得高一鸣的演技简直太好了, 看这以假乱真的程度估计不是第一次干了。
“小孩子嘛,总是想获得别人的关注,不用理他就是了。”高建漫不经心地说。
阮棠虽然觉得以后都不会再和这父子俩有什么交集,但终归认识一场, 觉得该说的话还是要说到。
“高建,你和你……前妻离婚的时候, 高一鸣多大?”
“一岁半。”
阮棠点点头:“我僭越地问一句, 你前妻,上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乔俏不怎么愿意见他。”高建微微皱眉:“上一次,应该是他去年生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