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死如灯灭,在阮棠看来,黄先生的妻子和女儿都不配继承他这张猴票。
他嗜书如命,绝对是不想看到宝贝藏书流离失所的,生前也不曾有过捐赠的意思。可他尸骨未寒,年轻的妻子已经准备卖房子了。
他爱若珍宝的东西,在别人看来只是占地方的垃圾,打发人来拖走恨不得还倒贴点钱。
阮棠走到一家卖邮票粮票之类藏品的地摊前,摊主是个其貌不扬的瘦小男人。
“我有八零版的猴票,您收么?”
摊主眼睛一亮:“收啊,有多少要多少。”
阮棠从书里把猴票掏出来递给他。
摊主把猴票拎在手里掂了掂,又用放大镜对光看了看,眼神黯淡下去:“可你这个是假的哎。”
阮棠内心一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
“我没骗你啊,你这个纸比真的厚一点,而且猴毛边缘太清晰了,过渡不够自然……但是反金光做出来了,白色底纹也做出来了,算造假造得挺真了。”摊主把放大镜一收:“骗骗外行够了,一千五百块钱,我收了。”
阮棠警惕地眯起眼:“您不会是想压我价吧?”
摊主把猴票还给她:“你自己去别家鉴定去,网上也能查到……看别家愿不愿意出这么高价收你的假货?”
阮棠真的又跑了几家古玩店,把附近的几个古玩城都问了一遍,大部分都说是假的,但做工也足够真。
她这才死心了。
估计乔俏也是被这么涮了一通。
黄先生还真是……狡兔三窟啊。
真假美猴王,呵。
只是不知道真的猴票藏在哪里。
在别的书里,还是他家的某个角落。
也许……根本就没有真的猴票呢。
看来乔俏一时半会是不敢卖房了。
图书馆的仓库也要封上一段时间了。
阮棠心灰意冷,回到最初的摊位,讨价还价一番后,把猴票两千卖给了摊主。
如果真卖了百万巨款,关于这笔钱的处理阮棠恐怕还得惶恐一阵子,但就这么点小钱,阮棠也不纠结了。
直接把这两千块塞进信封里,从张文斌老人家的门缝里塞了进去。
就当给二老改善伙食了。
做完之后她转眼就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当时也只当是件无谓的小事,哪能想到后来会发展到险些无法收场的地步。
第122章 漫卷诗书(23) 头顶一片绿对男人来……
乔俏揉了揉酸疼的腰, 直起身松松领口,扭头问南图:“小南,空调遥控器在吗?”
南图摘下手套, 去隔壁借了遥控器给她。
乔俏把温度调低了两度, 提提领子:“啊,好热……你还穿长袖, 不热么?”
南图把被乔俏弄乱的书再次分门别类放回架子上:“我还好。”
“真是太谢谢你了……现在只有你肯帮我, 我也现在也只敢相信你了……”乔俏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点媚意。
“乔女士,我不是在帮你找猴票。”南图再次申明:“您没找过的书我绝对不会动的。”
他只是看到阮棠辛辛苦苦整理了大半个月的书再次被弄乱,怕女朋友炸毛,只好每天下班后抽出一个小时, 跟在后面收拾一下而已。
“瞧你说得,搞得好像我不信任你似的……”乔俏凑到他身边, 扬起头看南图。
南图低头发现她唇上涂了正红色的唇膏, 再往下,敞开的领口里线条起伏妖娆。
他往远处避了两步:“乔女士,这部分你已经找过了。”
“书找过了……人没有啊。”乔俏再次逼近,几乎把南图逼到了角落里,媚眼如丝:“怎么办,我觉得空调有点冷了……”
再看不明白乔俏想干什么, 南图也不算个男人了。
他举起一本厚重的硬皮书, 把乔俏用书推远:“乔女士,我女朋友在楼下等我下班呢。”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嘛……玩一玩而已,有什么关系?”
南图满头冷汗直冒:“不合适吧。”
“怎么不合适?”
“年龄……不太合适。”
乔俏的脸垮了下来:“你嫌我老?”
“不敢不敢。”南图找回一点主动权, 嬉皮笑脸地把空调关了:“是我太小了。”
“可是姐姐我就喜欢年龄小的呀。”
“我不仅年龄小,我哪里都很小。”
南图可不敢跟这种罂粟花似的女人沾上边,从乔俏过往两人丈夫的境况来看, 他暂时还没有嫌自己活得太长的想法。
眼看乔俏扭啊扭啊,衣服已经快要挂不住了,南图暗道一声是非之地不久留,开始往门口转移。
乔俏一步上前堵住了门:“你看看我呀……姐姐身材不好吗?”
南图看了一眼,老老实实承认:“还挺好的,劳驾让一让。”
乔俏扑过来想抱他,被南图灵巧闪开:“乔女士,自重!我真的得走了……”
乔俏直接把门反锁上,把钥匙塞进bra里:“你来拿啊。”
南图欲哭无泪:“乔女士,您这么貌美阔绰,不用非盯着我这种要钱没钱要颜没颜的穷光蛋吧。”
“别叫我乔女士,太见外了……叫我俏俏……”
南图再次被逼到退无可退的地步,对着手机大喊:“棠棠你再不来我今天就真的失身啦——”
乔俏脸色一变,视线下移落到南图的手机上,才发现被他紧紧握在手中的手机一直保持着通话状态。
“现在我女朋友正带着管钥匙的大爷上楼……”南图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孙大爷才六十五而已,你倒也不必非把衣服穿好。”
乔俏知道今天注定不能如意了,冷哼一声,把衣服穿上:“你也算是男人么。”
“我不算。”南图举双手投降,毫不犹豫地说:“您拿我当姐妹好了。”
乔俏脸上的表情崩坏了片刻。
花了很长时间收拾好心情,冷笑道:“阮棠运气真不错。”
南图正色道:“今天的事情我当您开玩笑过了火,明天这仓库我不来了,有什么需要可以去隔壁办公室找小柳帮你解决。”
这时阮棠拿备用钥匙开了门,南图瞬间切换成一副受到非礼的良家妇女的表情,抱着阮棠哭诉:“嘤嘤嘤棠棠你总算总算总算来了……”
阮棠觉得自己瘦弱的身躯承受了太多这个年龄不该有的重量,只好故作大度地拍了拍他的后背:“没事了没事了,回家吧。”
她还是觉得后脖颈子扎得慌,一回头,乔俏眼睛里的怨毒来不及收起,被她尽收眼底。
阮棠眯着眼对她笑了笑,和南图回家去了。
“棠棠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回家路上,南图小心地拽拽阮棠的手指。
阮棠面无表情地说:“我没生气啊。”
想到乔俏放着大笔遗产没时间挥霍,每天只能在这破仓库里找一个注定找不到的东西……甚至有点按爽。
“可是你的表情好恐怖啊。”
阮棠踮起脚去揉他的头:“没事没事,以后不去帮她收拾了。”
“嘤……棠棠真好,还会安慰我。”
阮棠手指顺势落到他衣服上:“至于这衣服就不要了吧。”
“回去立刻就扔!”南图明确表明态度。
两人顺路拐到菜场,南图摩挲着下巴:“明天中午吃什么好呢?”
“可乐鸡翅怎么样?”阮棠建议:“上次点外卖送的可乐一直没人喝。”
“好啊好啊。”南图拍手叫好。
然后两人同时陷入沉默。
“……谁做?”
阮棠:“我前些天整理黄先生那些书落下好多阅读进度……”
南图:“可是我上班已经好累了……今晚回去还要拖地……”
最后阮棠和南图默契地去熟食档口拎了一只烧鹅。
“我好怀念那个带了只鲫鱼来我家炖汤的棠棠啊。”南图感叹。
“做饭这种浪费生命的事情,应该尽可能少做。”阮棠说:“主要是当时刚搬过来,怕你把我赶出去,才表现好一点。”
南图摇摇头:“家里不开火总觉得没什么烟火气。”
阮棠满脸乖巧听话的笑容,但做饭是绝对不肯做的。
“老弟,你看这颜色对不?”高建把手中的颜料盘展示给阮长风看。
阮长风淹没在一大蓬的明黄色纱制布料里,停下手中针线:“调成这样可以了,树冠顶端颜色要再浅一点……”
高建叹了口气,开始给头套上色:“虽然我初中没毕业就出来闯社会了,在学校的时间比较短……但我确定小学一年级的时候没这么折腾过我妈。”
阮长风正在把亮片一颗一颗钉在裙子的腰上,因为分心去看了眼季安知她们班的排练进度,不小心又扎了下手指头:“好消息是,这个舞台剧一年只搞一次,持续到三年级。”
“我儿子刚刚上了不到半年的小学,我已经学会了做风筝、灯笼、叶脉书签……”高建打量着自己手下的头套:“嗯,还学会了做一棵树。”
说到这里,高建又想揍人了:“你说我这儿子是有多憨,那么多小朋友都选了扮小精灵,找块床单剪几个洞披上就行……他非要演树!道具难做也就算了,头顶一片绿对男人来说是好事不?”
阮长风努力憋笑憋了半天,没憋住笑出了声。
“行了你就笑吧。”高建闷声闷气地说:“日子要想过得去,头上必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