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图气得口干舌燥,到处找自己的杯子想喝口水,最后在垃圾桶里找到了玻璃杯碎片,也是气血上涌:“那你自己觉得你把波波强在哪里?不做饭不洗碗不拖地不洗衣服,唯一比波波强点的是饿了会自己弄吃的和上完厕所会冲水呗?波波也会自己埋上呢!”
“你也没让我做这些啊!”阮棠感觉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侮辱,肺都要气炸了。
“我不让你做你眼睛里就没这些事吗?”南图眉毛拧得能夹死苍蝇:“我每天上班已经很累啊小姐!”
“在你家白吃白喝还不让嫖真是对不起您了啊。”阮棠恨恨地擦干鼻涕眼泪,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分手就分手,你找个保姆抱着你那猫过一辈子算了!”
她收拾的动作并不快。
快点挽留我,说两句好话挽留我……阮棠心想,随便说点什么我就留下来。
我以后会做饭的。
让我拖地也可以。
以后不管波波怎么闹我都让着它。
可是直到把最后一件衣服塞进手提袋里,南图始终坐在沙发上,一个字都没有说。
“算了吧。”临出门时他开口了,神情阴郁沉闷:“反正也没有未来。”
这句话像一座山似的压在阮棠心头。
是啊,明明在一起之前就说好了的。
只谈恋爱,不谈未来。
他们以后的路终究不一样。
能并肩同行这么一小段,已经是莫大的机缘。
“雨太大,等停了再走吧。”南图似乎稍微有点想起身的趋势。
“不必如此。”阮棠没有给他机会挽留,只是头也不回地推门出去:“雨是不会停的。”
直到后来阮棠才知道,那天南图之所以会提前回家,是因为乔俏带着律师和记者找到了图书馆。
她从黄先生生前的录像资料中确定了猴票的下落,还找到了当时阮棠去古玩市场卖猴票时找到的几个鉴定人。
那几个鉴定者都改口说当时阮棠手中的猴票是真的,只是不知道卖给了谁。
这下假的也变成真的了。
因为真猴票的价值巨大,乔俏原本坚持要报警抓阮棠的。
压力之下,南图一口咬死猴票是被自己昧下来的,阮棠只是受他的指使去卖邮票罢了。后来图书馆馆长亲自做保,承诺三天之内追回真邮票,或者按拍卖价赔偿乔俏,才暂时免了南图一场牢狱之灾。
但由于当时围观者众多,记者也摩拳擦掌准备发文章,为了图书馆的声誉考虑,馆长当场开除了南图。
那天淋着大雨回家的时候,南图刚刚失去了他的工作。
第125章 漫卷诗书(26) 生活不容易,吃颗糖……
从南图家出来, 阮棠背着包在路上漫无目的地瞎走。
看了眼自己支付宝和微信的余额,加起来才四百多块钱,住旅馆大概是撑不了几天的。
接下来该去哪里呢?
回家继续啃老么……
这未免也太不要脸了。
去找阮长风?
可是他这阵子好像很忙的样子。
事务所面积也不大, 她去了估计住不下。
阮棠在雨中走走停停, 不知不觉走到了上次找工作的人力资源中心。
因为下雨的缘故,平时热闹的台阶上没什么人, 上次主动来搭讪的中年妇人却还在撑着伞徘徊。
“您上次说那工作, 还招人么?”
“啊,什么工作?”妇人没想到这个时候有人突然来咨询,一时没反应过来。
“钱多事少又轻松,就是要上夜班的工作。”阮棠说:“现在还有么。”
“哦哦有的有的。”女人打量她一眼:“你想做?”
“包吃住么?”
“包吃包住……你想做就跟我走吧。”女人抖抖身上的水:“这么大雨, 别搁外面淋着了。”
“行,”阮棠点点头:“那走吧。”
边走着, 女人悄声靠近她:“我看你……还是个姑娘吧?”
阮棠一愣:“我难道是男的不成?”
“我是说你还没跟男人睡过觉——我看人是最准的。”女人得意地说:“你这是怎么了, 和家人闹矛盾跑出来了?”
阮棠脸红了一下,含糊地说:“算是吧。”
女人把阮棠带到一处破旧的平房前,突然停住脚步:“小姑娘你想清楚,走出这一步就不能回头了咯?”
随便吧。
找个地方慢慢烂掉好了。
这样无谓的,堕殆的自己,饱食终日, 一无是处的人生……出卖自己能卖的所有的东西, 然后烂掉算了。
在烂成一滩泥巴之前,她只要每天都有书可以读就可以了。
不创造任何价值的自己,简直无谓且无聊。
“我想好了。”阮棠疲惫又沮丧地说:“我是个懒人, 真的找不到其他适合我做的工作。”
这个世界上,也找不到属于她的位置。
小巷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伴随着腰带上钥匙串撞击的叮当声响。
下一刻, 阮棠的手腕被人大力扣住:“你脑子有坑是不是?”
跑得气喘吁吁的高建浑身都湿透了,恶狠狠地瞪着她,眼中几乎喷出火来。
阮棠叹了口气:“你来得好快哦。”
实际上从阮棠走出南图家门的时候阮长风就知道了,立刻安排高建过去,只是没想到阮棠同志思想腐化严重,生活作风堕落,竟然连挣扎一下的心理建设都没有,就准备把自己卖了。
高建心里一阵阵后怕,拽着阮棠向外走。
阮棠却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软绵绵地任由他拎着,低着头毫无反抗之力。
“你以为你身上脏了,心里能干净到什么样子?”高建骂道:“卖都不知道找个好点的地方,你这样的姑娘很值钱啊你知不知道?来这种地方的男的连套都未必肯戴!你要是被抓到还要拘留十五天。”
高建敲她的脑壳:“你这脑子里到底装的什么玩意儿?那么多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呗?”
“不就是失个恋么,你这是做什么?”高建越想越气,简直手痒地想揍她:“跑来卖身?你好好给我说说是咋想的!”
“没钱……”阮棠小声说。
“你没钱你讲啊,我给你啊!再不然去找阮长风啊!”高建失望至极:“你爹妈辛辛苦苦给你养这么大,你小叔为了你有个好归宿明里暗里费了多少心思,你就是这么来报答他们的?”
阮棠低着头一言不发地跟在身后,像个做错事的小孩。
高建气得直踹墙,连声骂道:“他妈的!他妈的!”
高建的车停在路边没熄火,但还是因为违章停车喜提一张罚单,他更气了,看都没看直接撕个粉碎,扔到地上,才踩了两脚。
把失魂落魄的阮棠丢进副驾,高建发动了汽车。
阮棠不关心他要带自己去哪里,紧紧闭着眼睛:“还真让你说中了……我被男朋友甩了。”
高建光顾着生气了,心中毫无喜意,低声道:“哦。”
一路无话,高建硬是憋着,等红灯时从手套箱里摸出一包糖,拆了塞进阮棠嘴里:“唉行了我也不说你了……生活不容易,吃颗糖吧。”
有点熟悉的香浓橘子味,驱散了满嘴的苦涩,是第一次和高建出去吃饭就吃过的那种。
“知道你喜欢,又托人买了许多回来。”高建无声地笑笑:“一直放着,都快坏了。”
阮棠的强撑的坚强在这句话前土崩瓦解,眼泪哗哗往下掉:“你哪条神经搭错线了嘛对我这么好……”
“其实也不算多好吧。”高建诚实地表示:“就是普通男人追女孩的那套啊,我年纪大了,也玩不来年轻人那些新潮的玩意了。”
阮棠苦恼地抓了两下自己湿漉漉的头发:“现在可以了。”
高建眨眨眼睛:“你说什么可以了?”
阮棠双眼空洞无神地直视前方:“你追到我了。”
从一个男人的怀抱无缝衔接到另一个,真是丝毫没有尊严的的堕落人生啊。
高建没说话,把车开进某个停车场。
阮棠下车,抬头,面前是一家档次中上的酒店。
“是不是稍微有点快?我们可以……”
“你刚刚还准备把初夜卖给某个不认识的嫖客。”高建冷着脸说:“现在又嫌快了?我知道你一直看不起我,但没想到……”
阮棠拧眉:“我没有看不起……”
“我读书是不如你多,但你别拿我当傻子。”高建的眼神中冰冷没有情绪:“你都不重视你自己,凭什么指望别人珍惜你?”
阮棠哑口无言,默默跟上。
高建去前台开好房间,帮阮棠拎着大包小包,向房间走去。
“你知道我是怎么赚到第一桶金的么?”高建突然说。
阮棠摇头。
“我初中没毕业就出来混社会了,当时跟在老师傅后面当安装学徒,给他打下手打了好几年,再就是帮他拽安全绳,我师傅人不错,他一直不让我装外机,但高空作业费跟我平分……直到有一年夏天师傅出车祸骨折了,他非要我天天去陪床,其实他老婆孩子都能照顾他,他就是怕我跑了,会抢他生意。”
“你猜我跑不跑?”
“那年夏天特别热,空调生意好到不得了。”高建眯起眼睛,仿佛还能感觉到十八岁那年夏天炽热酷烈的阳光:“我每天干十四个小时,一大半的时间都吊在天上……等我师傅养好腿出院的时候,我已经拉了一支二十多号人的工程队。”
“如果师傅不受伤,我没这个机会起来,后来又承包了几个项目,生意才越做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