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光透过镜片直视着她:“为什么?”
“沈文洲那个身份……他还比你大那么多,你现在又要高考……”
姚光打断了她:“徐老师,你能离开胡小天么?”
徐婉愣住了,扶着隆起的肚子,无奈地摇摇头:“老师和你不一样,老师没得选。”
“我也没得选,没有他我会死。”姚光冷静地说。
“姚光,这世界谁没了谁都会活下去的。”徐婉的眼神中有极悲伤复杂的情绪,可惜姚光看不懂。
——因为那时候她还不曾真正失去过什么人。
“我知道你现在不会听,姚光,但我毕竟教过你,有些话我一定要说……”徐婉语重心长地说:“沈文洲会把你拖下地狱的。”
“就这?没啦?”姚光眨眨眼睛:“没别的事情我回去上课了。”
“姚光!”徐婉上前拽住她的手腕,声音中带了点哭腔:“我是说真的!离了沈文洲,你有大好的未来!别再往前走了——”
姚光轻轻挣脱开她的手:“没有沈文洲,世界才是地狱。”
“徐老师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吧。”她看着徐婉脖子上没有褪下去的淤青,淡淡地说:“至少沈文洲连一根手指头都没碰过我。”
她已经走出去好远,余光瞥见徐婉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心有不忍,回头朝她鞠了一躬:“谢谢老师,我运气真好,总能遇到好老师。”
徐婉走出宁州一中的大门,街角有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在等她,车窗也贴了黑色的防爆膜,看不清车里的情况。
徐婉拉开后座的车门,坐了进去。
“手续办完了?”胡小天抬头问她。
“从明天开始休产假。”徐婉轻声细气地说。
“行,开车吧。”胡小天对驾驶座上的小武说。
徐婉无限留恋地回头看了眼宁州一中的大门。
她还有机会回到讲台上吗?
“女人就是磨叽……”胡小天嘟囔道:“又不是不回来了。”
徐婉看着窗外过于熟悉的街道:“我们不是等孩子生下来就出国吗?”
胡小天捏着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掰过来,说了两个字:“未必。”
徐婉轻轻靠到他腿上:“那真是太好了。”
胡小天一下一下地顺着她的头发,感觉到膝上女人的呼吸渐渐急促,苍白的脸上泛起潮红。
“又想要了?”他低声问。
徐婉的眼眸中一片迷离的水色,轻轻“嗯”了一声。
胡小天大笑了两声,从座椅旁边的扶手抽屉里拿出一次性注射器和一小包白色粉末。
徐婉已经脱下外套,挽起袖子,露出斑驳的手臂来。
“你说你,离了我怎么活?”
胡小天啧啧道,在她胳膊上萎缩的静脉间寻找可以下针的地方:“今天多来点,别饿着我儿子。”
徐婉咬唇,背过脸去,脸上一瞬间掠过极悲愤的神情,胡小天果断下针,抽出一小管鲜血,随着血液混合着毒品一起被重新推入体内,徐婉眼中的不甘与绝望迅速褪去,整个人迷醉在极乐的幻境之中。
车开到胡小天郊外的别墅,徐婉还沉浸在毒品中飘飘然,小武想下来搀扶她,被胡小天推开。
“不用,你回去吧。”他打横抱起徐婉,朝着别墅大门走去。
徐婉满眼的空洞迷茫,笼罩着经年不散的雾气,她躺在他臂弯里,雪白的脖子如濒死的天鹅般垂下。
不知道在幻觉中看到了什么,她无声地笑了。
“明云……”她柔柔地轻念:“明云。”
恋人在白雾的尽头,朝她遥遥招了招手。
“池明云早死了咯。”胡小天一脚踹开大门,可把她放到沙发上的动作却意外地轻缓温柔:“你现在怀着他仇人的儿子。”
徐婉已经听不见他说的话,只是无数次重复着,呢喃着。
明云,明云,明云。
她的口齿含混不清,以至于在某些时候,听起来像是在呼唤命运。
“这就是你的秘密侦查报告?”安辛把字迹潦草飞扬的两页纸看完,眉头已经拧成了一个疙瘩。
“我觉得我已经把该说的都说清楚啦。”容昭理直气壮地说:“再写长点也没什么意思。”
安辛叹了口气,把报告书放下了。
“落水之后……你把魏央救了起来……再然后呢?”
“然后我们就顺着公路找商店借了电话,就有人来开车接我们啦。”
“你有没有省略什么重要的经过?”安辛问。
容昭嘿嘿一笑,老脸象征性一红,做了个“你懂的”的微妙表情。
安辛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容昭!”他喝道。
“到!”容昭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我让你去卧底是为了干什么?”
“摸排娑婆界内部情况,搜集魏央集团的犯罪证据。”容昭正色道。
“你又干了什么?”
容昭灰溜溜地举起手:“对不起,我现在就回去写检查。”
安辛瞪了她一眼:“五千字。”
“五千也太多了……三千行吗安哥?”
安辛头也不抬:“八千字,明天交给我。”
容昭抱拳:“小的明白了。”
“你不要总跟我嬉皮笑脸的。”安辛点了根烟,吸了一口后终于平静下来:“自己要端正态度,要正确认识到卧底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你不要以为自己能打就万事大吉了,你能打得过子弹吗?真当自己金刚不坏了?”
容昭老老实实立正听训:“打不过,以后不会了。”
“这次的行动,我本来是非常反对的,如果不是上面……算了。”他摇摇头:“小容,能不能收集到证据、甚至能不能逮住他都是其次的,魏央这批人,多行不义必自毙……你不肯杀他,我不勉强,但你必须要保护好自己。”
“我会注意安全的……”
“你现在的行为相当于在充满煤气的房间里面浑身浇了汽油,还在玩火柴。”安辛疲倦地揉揉眉心:“魏央这几年一心想洗白上岸,确实是收敛了不少,但你翻翻看五年前、十年前的旧案子……”
“小容啊,”安辛说:“老虎只是把爪子藏起来,不代表他把爪子拔掉了,更不代表他就从此改吃素,也不代表他没有牙齿了。”
容昭捂住嘴忍不住想笑:“安哥你这两个比喻用得好,我要写到检查里去。”
安辛已经懒得骂她了,直接拿起手机给阮长风打电话:“阮老板,我觉得这次行动没必要继续下去了,你带着你的人先撤吧……哎上次欠我的人情别忘了,你还没还完呢。”
容昭抱着他的胳膊痛哭流涕:“老大我知道错了,以后真的不敢了!”
“跟我哭没用,哪天魏央收拾你的时候跟他哭去吧。”安辛说完,烟也抽完了,感觉批评教育颇有成效,严肃地说:“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再敢引火烧身,我立刻把你撤回来。”
容昭点头如捣蒜。
安辛的目光落在办公桌那张残缺的照片上:“如果遇到麻烦,真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可以试试找沈文洲帮忙。”
容昭问出了那个困扰她很久的疑问:“沈文洲是咱们的人?”
安辛没有正面回答她:“这不是你该问的问题。”
容昭心想,如果是潜伏敌方十多年的卧底,那身份自然是绝密,他的档案可能只是以纸质版在极少数高层的手里保管,连一张完整的照片都不会流传在外。
一念及此,容昭顿时对沈文洲肃然起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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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166章中间方括号里的内容……(此处被强制消音)
第168章 金刚不坏(8) 若得家财万贯,必金屋……
容昭见完安辛, 看着还没到上班的时候,就去超市买了瓶可乐和生姜,还买了个迷你的电煮锅, 带回宿舍煮了点可乐姜汤。
她自己体质极好, 几乎没有感冒过,这个方子还是之前后勤办公室的小姐姐传授的。
十分钟后姜汤煮好了, 满屋子飘满了生姜辛辣的味道, 容昭尝了一口,感觉可乐的气都跑了,实在是失去了灵魂,好在不是自己喝, 就用保温杯装着带了出去。
容昭走进娑婆界,魏央的办公室在顶楼, 容昭自然是刚出电梯就被拦了下来。
“呦, 小西。”容昭认出来这位是昨天就跟着魏央的手下。
“魏总身体不舒服,今天不见客。”小西说。
“豁,果然。”容昭把保温杯塞给小西:“感冒了是不是?正好我煲了可乐姜汤。”
小西怨怼愤慨地看了她一眼,意思是还不是你乱扔香蕉皮害的。
容昭觉得他的表情很好笑,朝他摆摆手:“记得帮我转交哈。”
然后就坐电梯下去了。
小西捧着保温杯犯了难,想想还是去敲了魏央的门。
“哈娜小姐煲了姜汁可乐送过来。”
魏央正裹着毯子歪在沙发上, 有点发烧, 现在正是难受的时候,他根本没心思想“哈娜小姐”又是手下那个姑娘,头疼欲裂地撑着脑袋:“倒了。”
“好。”小西掩门出去, 把热气腾腾的姜汁可乐倒进了茶水间的小桶里。
魏央闭着眼睛休息了一会,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想了一会才意识到, 哈娜小姐……不就是容小花那个害人精。
女人就是麻烦……带出去吃个饭而已,纠缠起来就要没完没了了。
她煲的姜汁可乐……喝了怕不是要中毒吧?
魏央如释重负,幸好没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