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什么情况啊?”
“魏总今天要带你出去。”
容昭闻言立刻精神了,乖乖地梳洗打扮,任由朱璇在她脸上涂涂画画起来。
二十分钟后容昭收拾完毕,匆忙下楼后走进车里,发现魏央并没有在等。
“魏总他们已经先过去了。”朱璇今天穿了一身米白色连衣裙, 搭暖黄色披肩, 头发松松地编成个单股法式麻花辫,终于透出一点十八九岁少女的清纯感了。
“你也去吗?”
朱璇点点头:“走吧。”
车子行驶在城市的清晨里,宁州在缓缓醒来。
确认了司机和朱璇都不会告诉她此行的目的地后, 容昭托着下巴默默记路。
车上高速后风景越发千篇一律,容昭困意涌上来,渐渐只记得个大致方向是向西行。
“你睡一会吧。”朱璇把一个抱枕递给她, 顺便制止容昭揉眼睛把眼妆弄花:“还有很远。”
容昭心道这姑娘不过是换了种装扮风格,竟然连性格都变温柔了。考虑到任务,自然是不敢睡过去,只能和她聊天提提神。
容昭现在毕竟算朱璇的救命恩人,朱璇不敢不耐烦,拿出应付刁钻客人的耐心有问必答,聊着聊着就拐到了男人身上。
“易老虎?”朱璇一时没反应过来是谁。
“对啊,打架很厉害那个。”容昭好奇:“话说他大名真的叫易老虎么?”
“他真名叫易涛。”
“好普通啊,听上去一点都不厉害。”
“是啊,所以上台的时候要取个花名,”朱璇一笑:“就和我们一样。”
容昭倒是觉得朱璇这个名字挺好听的,有一点民国旧上海歌女的味道,叫卡洛琳反而普普通通。
“所以他追你多久啦?”
朱璇一味装傻:“他哪有在追我。”
容昭掏掏耳朵:“反正他是这么说的。”
朱璇淡淡地“噢”了一声,视线拐向窗外,嘀咕道:“自作多情。”
好在她今天粉打得薄,脸颊上轻微的一抹红一时间没有完全褪下去。
“你怎么会认识小易?”
容昭有些纠结,不知道怎么开口:“就……打擂台?”
朱璇想到之前容昭吊着的肩膀,脸色变了:“你的伤是他打的?”
“不不不不你误会了……”容昭连连摆手,低下头:“是我自己撞的。”
“这种老套的理由谁会信啊!”
“虽然听上去很像是我为了掩护他说谎,还是绿茶特经典的那款……”容昭捧着脸羞愧欲死:“但这个伤确确实实是我自己撞的。”
容昭其实很怕朱璇继续追问为什么,但她情商很高地没有多问,只是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现在还痛不痛啊。”
“自己作的,再疼也得忍着……对吧。”
这句话让朱璇愣了一下,随后笑了:“你这个伤,我以前也受过。”
朱璇把她那一侧的车玻璃摇上来,当作镜子整理头发:“前男友……第二任。”
容昭看她年纪不大,但已经是一副阅尽千帆的表情了,觉得有点好笑又怜爱:“他为什么打你?”
“因为我不肯出台。”朱璇想了想:“其实也不能这么说……那种破地方,说出台都抬举了。”
容昭毕竟也在基层干了几年,妓女和皮条客之间本身就是男女朋友关系的屡见不鲜,男人强迫女友或妻子卖|淫供养自己的也同样不少见。
“后来呢?”
“被抓了呗。”朱璇轻描淡写地说。
他失去自由,她却也脱不了身了。
既然左右都是要卖,为什么不卖贵一点?
“你是新入行的,没比较过,其实和外面比起来,娑婆界算良心企业了。”朱璇掰着手指列举:“半年组织一次体检,安全基本上有保障,客人脾气好,出手也阔绰。”
容昭想到上次朱璇差点被淹死在泳池里,觉得这话真是莫大的讽刺。
都是吞噬青春的血汗工厂,谁比谁高贵些呢。
“朱璇,有没有想过换一份工作?”容昭说:“你才十八岁,回去读书完全来得及。”
“我连高中都没考上,你不会是想让我考大学吧?”朱璇刻意夸张地大笑:“像我这样的人?哈娜你又有什么立场劝我?”
容昭哑然,想想自己现在和她同是天涯沦落人,确实没必要劝婊子从良。
“我有个初中同学……现在在一中读高三,成绩很好,过得比我好很多。”朱璇托腮:“其实初三的时候她帮我补习了整整一年,非常用心的那种,可结果还是她考了一中,我考了技校。”
“后来又遇到那个姓王的……这个不说了。”
“我以前一直觉得我落到这步田地是因为时运不济,我花了好长时间才明白过来。”朱璇突然直勾勾地盯着容昭:“我就是懒而已,受不了学习和正经打工的苦。”
相比之下,两腿一张就能来钱,真是太容易、太轻松了。
即使这一行的光鲜靓丽下面龌龊横生,可那又有什么关系?谁在乎呢。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了,容昭看到车窗外出现的海岸线,思绪起伏。想想自己中考之前,师兄身体已经很不好,躺在病床上拿着课本给她补习了三个月,就帮她补上了学武落下的功课,最后上了个不错的高中。
初中的知识不难,朱璇这位学霸同学给她补习了一年,最后朱璇就考了个技校,究竟朱璇真的不擅长学习……还是那位同学的补课方法有问题?
事到如今说这些未免太晚了。
应该是快到了,朱璇把话题拉了回来:“说了这么多,你要是再遇到小易,就劝他死心吧……我说两百万,只是想让他知难而退。”
容昭低头看手机浏览器,上面是一条刚才用易老虎大名搜出来的新闻。
[散打天才半决赛打死对手,被协会终身禁赛]。
这世道,要是没点沉痛的过往,都不好意思出来混了。
“虽然人活一世,难免遇到个把人渣吧……”容昭晦涩地开口:“但易老虎人真的不错,我觉得还是可以试着相信一下的。”
“你看他那体格,我是不敢试了。”朱璇打了个寒噤:“我觉得他能一拳打死我。”
容昭疯狂摇手:“不至于不至于。”
“其实能打也有好处……”朱璇沉吟:“姓王的好像快要放出来了。”
容昭觉得朱璇的人生真是太不容易了,想了想,真诚建议道:“要不你进去躲躲吧。”
两人笑倒在一处。
闲谈间车子终于停了下来,容昭下了车,先闻到了咸腥的海风。
神神秘秘折腾半天,居然是个码头,看上去颇为忙碌,不少货轮客船进进出出,不远处的楼房上喷着“小舟码头”几个字,黑衣的陆哲在路边等她们。
朱璇拢了拢披肩,往码头上停的一艘白色渔船上走去,容昭跟在后面,已经看到甲板上坐着晒太阳的魏央了。
“还敢带我上船,真是不长记性。”她小声地嘀咕道。
看到她们走过来,魏央神色微显不耐,抬手示意水手准备起航。
因为水手解开了绳索,所以船身起伏明显了些,朱璇上船的时候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好在被船上的人托了一把。
“朱小姐小心喽。”身材高大壮硕的中年男人一把揽住她纤细的腰:“刚才魏总都等不耐烦了,我说要让姑娘好好打扮打扮。”
“让郑总久等了。”朱璇含羞带怯地低下头:“路上有点堵车……”
郑总朗声大笑,在她脸上轻轻掐了一把:“朱小姐收拾这么漂亮,多久也等得!不枉我今天特地找魏总点的你。”
“郑总不是每次都要点我的吗?要是点了别的姑娘我可以醋了。”
容昭稳稳当当地跳上了船,看到郑总满心和朱璇调笑,自己这么大个人站在后面,不说打招呼了,连个眼神都欠奉,有点迷之不悦。
魏央朝她招了招手:“过来。”
容昭乖乖走到魏央的躺椅边上,在身边他挤了挤。
“这是哈娜。”他主动向郑总介绍。
郑总上下打量了容昭一番,居然笑出了声,然后赶紧道歉:“实在不好意思,一时没忍住笑。”
容昭更加不爽了,瞪了他一眼,可魏央只是慢条斯理地推了推墨镜:“郑总是我最尊贵的客人,想怎么笑都没关系。”
原来今天出海就是为了这位东华集团的郑总。
这时候渔船已经驶出了码头,往近海开过去,速度提起来之后,海风便凉飕飕地吹到身上。
“所以今天到底是要……”
魏央指了指船尾吊着的渔网,慢悠悠地说:“出海打渔。”
容昭和他在宽大的躺椅上腻歪:“你终于决定转行了?其实当个渔民挺好的。”
魏央皮笑肉不笑:“让你每天在岸上给我补渔网你愿意不?”
容昭大喜:“好的很,我可愿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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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段时间读者流失地厉害,现在还有谁在看,能留个言让我看见吗?
第179章 金刚不坏(19) 多谢郑总的款待……
渔船大约开了一两个小时, 岸边的建筑早就看不见了,放眼四周皆是无边的海水。船员把船停下,开始准备撒网。
东华集团那位名为郑子华的总裁一路都在和朱璇玩乐调笑, 被她哄得飘飘然, 并不在意撒网的事情,容昭和魏央给水手帮忙。
“网眼这么大, 真的能捞到鱼么?”容昭看着在水中沉浮的渔网。
“太小的我也不稀罕。”魏央说。
“呵, 有志气。”
渔网撒下去之后就是漫长的等待了,容昭等得无聊,找船长借了根鱼竿丢到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