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视频放大了一点,画面集中在姚光身上。
“你看她的坐姿,左手臂低于心脏,手臂用布带勒紧了,还割开伤口放了血……教科书级的急救,她在给你争取时间啊!”
她冷静自救给他争取来的时间,被他浪费在了错误的人身上。
“这个地方我认识,”沈文洲艰难地喘了两口气:“是我在忉利天的办公室。”
他工作了很多年的地方,即使搬空了家具,也还是认得的。
“我会让赵原核实。”阮长风拖着他在医院的走廊上奔跑:“我们现在就过去,一定来得及!”
沈文洲的手机一直播放着直播画面,陆哲突然弹了弹麦,对他说:“虽然你耽误了,但队友给力,帮你把时间挣了回来……看来我得给她找点事情干呐。”
“陆哲!你他妈的别动她——”
画面中,像佛像一样静坐的姚光,突然动了起来。
姚光估算着时间差不多又有二十分钟了,松开捆扎带,让血液能流入左臂。
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获得救援,姚光还挺舍不得自己这只左手的,不希望手臂因为血液太久不流通而截肢。
虽然做了紧急处理,但毕竟是世界上有数的几种毒蛇,她的伤口处已经溃烂肿胀,并且一路顺着手臂向上蔓延,麻痒难耐,骨头疼得像在燃烧。
半个小时前,她是被活活疼醒的,那时候距离被咬伤已有一段时间,所以做出急救的时候已经晚了,只能稍稍拖慢死神的脚步罢了。
陆哲真是个很有恶趣味的绑匪,居然在她面前摆了个电视,里面播放着无聊又吵闹的综艺。
身旁的地上还有一本小学生数学练习册,一个数字键盘,姚光知道这些东西接下来肯定有安排,所以闭目养神,默默等待。
电视突然换了个台,胸前挂着定时炸弹的沈文洲坐在椅子上,生死不知,背景就是他们那间简陋的出租屋,倒计时显示还有十五分钟。
“陆哲!”姚光愤怒地大叫:“你之前明明说文洲没事!”
“我骗你的,”陆哲在门外和她对话:“你不是也把我们骗得团团转?”
“所以要杀要剐痛快点,”姚光抬起酸麻的手臂,指着电视屏幕上的沈文洲:“你放了他!”
“可以。”
姚光不敢相信事情会这么简单。
“他那个炸弹是遥控的,答案就在你面前这本数学练习册里……小学四年级的数学题,对你这个大状元来讲,很简单吧?”
姚光哗啦哗啦地翻看着练习册,崭新的一本,确实不难,就是题多。
“密码是所有题目答案相加。”陆哲笑得很开心:“加油哦,二十分钟以内算不出来,沈文洲这次就真的死了。”
姚光再也顾不得蛇毒,跳起来满屋子找纸笔。
“别找了,房间里没有纸笔的。”陆哲好心地给她替建议:“至于墨水,你身体里不是有很多吗?”
第230章 金刚不坏(69) 把高山夷为平地,把……
姚光咬咬牙, 松开了捆带,鲜血从割开的十字形伤口里淙淙流出。
随着她的活动,毒素顺着血液迅速流遍全身, 姚光强忍着眩晕恶心, 站在白墙边,用手指蘸着血, 一题一题地飞速计算起来。
要救他, 一定要救他!
“一根绳子对折,再对折,折三次后的长度是6.375厘米,请问这根绳子原来长……”
“妈妈去菜市场买菜, 买牛肉花了22.6元,比鸡蛋的四倍还多2.6元……”
“16×6+23-11=……”
不可能算完的, 这么多题目这么短的时间……不可能算完的!这个想法刚冒出来, 就被姚光狠狠按了回去。
今天这种情况,自己肯定是要交待在这里了,是她自己轻敌,没什么好怨的,但不到最后一秒,未必不能改变沈文洲的命运。
姚光保持着最高的专注度, 把全部心神都投入繁琐的数学计算中, 肾上腺素飚到了顶点,垂死的心脏疯狂跳动,把剧毒泵到全身, 侵蚀她全身的脏器。
姚光终于站不住,摔倒在地上。
门外的陆哲看到这里,摇摇头, 准备离开——目的已经达到,时间再次拉平。
现在姚光的命取决于沈文洲什么时候能赶过来。
临走前他回头多看了一眼,再次停住脚步。
他看到姚光趴在地上,少女原本肤若凝脂的脖子上,玉白的皮肤寸寸剥落,而她鲜血淋漓的指尖颤抖着,在身旁的地面上继续列算式。
都这种时候了,她居然还在算!
她要算出一个答案来,即使大概率陆哲是在骗她,但她没办法承受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即使冷硬如陆哲,看到这样的场景,也忍不住微微动容。
他并不喜欢姚光,但这一刻他好嫉妒沈文洲。
从没有哪个女人能这样不计得失地对他。
也许曾经有过吧,但已经被他亲手杀死了。
陆哲甚至有点想告诉姚光,沈文洲本来应该来救你的,但他去救池小小了,所以你在他心里根本不重要。
为他拼命,根本不值得。
陆哲敲了敲门:“行了你别算了。”
姚光压根没心力理他。
“最终答案真的是个小学生算出来的,我看他成绩一般般……”陆哲顿了顿:“所以你算出来正确答案,也可能是错的。”
何况现在电视里播的视频并非直播,是昨天白天,他趁着沈文洲昏迷时拍的,倒计时走到零也并不会爆炸,只会看到他走过去,把炸弹拆下来罢了。
姚光呕出一口血,翻到了练习册的最后一面。
终于算完了!
现在只需要加起来……墙上地上已经写满了算式,再没有地方给她写了。
姚光撑着身子坐起来,只能默默心算。
算着算着就是眼前一黑,双目灼痛,看来蛇毒终于侵蚀了她的视觉神经。
姚光简直想把自己的眼珠子抠出来看数字,因为过于努力地睁大眼睛,眼角缓缓划出一滴眼泪来。
那一滴过于清澈晶莹的泪水,映着她憋得发紫的面颊和赤红的双眸,有种诡异孤绝的美。
只是无人欣赏,门外的陆哲早已走远。
姚光终于摸到了数字键盘,几乎不敢按下去。
要是她算错了怎么办?要是孟夜来算错了怎么办?
电视上,沈文洲胸前的倒计时还剩最后几秒了,姚光颤抖着输入了最后的计算结果。
倒计时没有停下……她的心一下坠入谷底。
算错了。
倒计时无情地走到零,姚光闭上眼,却没有听到爆炸的声音。
耳边却传来啪嗒一声轻响,姚光疑惑地转头,看到关着自己的门锁默默打开了。
屏幕上的沈文洲安然无恙,接着还出现了陆哲的身影,把他身上的炸弹拆掉了。
姚光自然什么都明白了。她输入的这个密码,并非沈文洲身上炸弹的拆弹密码,而是她所处房间的开门密码。
可让她走出去了,又有什么用处呢。
她很快就要死了。
这个事实成功让姚光哭了出来。
她才十九岁,人生的旅途刚刚开了个头,那么多好吃的东西没吃过,那么多好玩的东西没机会玩,那么多想去的地方没去过……天哪,她还没来及再去南方找一次妈妈。
就这么死掉实在是很不舍得啊。
她扶着墙走到门口,断了电的忉利天漆黑一片。
陆哲给她在地上留了个手机,是接通状态。
“你要不要趁现在见见沈文洲?”陆哲在电话里问她:“他和阮长风正在赶过来,已经快到了。”
姚光靠着墙坐下,摸了摸脸,发现居然掉下来大块的淋漓的血肉。
妈的太惊悚了,疼倒是不怎么疼,已经没什么知觉了。
“算了。”她苦笑道:“我这个样子,别吓着他。”
这样一想,还真遗憾啊。
最后一次见面居然还是和他吵架。
如果知道死亡会来得这么突然,当时真不该骂他,应该好好亲亲他才对。
她就要失去他了,好后悔啊。
姚光突然听到陆哲那边传来子弹上膛的声音,还有微弱的吩咐:“你们几个,去那边埋伏……”
她终于明白了陆哲的全部计划,沈文洲来了,正好踩进他的天罗地网。
娑婆界环境复杂,最适合伏击,他和阮长风,也许还有别人,进来了就跑不掉。
不是闭目等死的时候,姚光再次行动起来。
也许是回光返照的原因,当她掀起某个赌桌边的一块地砖时,居然觉得非常轻松。
姚光抱着她之前埋下的东西,在一片漆黑中跑了起来。
“都这种时候了,你不找个地方写遗书……”陆哲听到她像破风箱似的残破喘息,那是整个肺部都在纤维化的表现:“还折腾什么?”
“遗书……有个屁用!”体力濒临极限的姚光在狭窄的地道里穿行,信号也很差,断断续续的:“而且……他看不到了吧。”
“对,”陆哲承认了:“陷阱已经布置好了,他们一进来,必死无疑……我看到阮长风的车了,不聊了,我去接他们。”
陆哲正要挂电话,突然停到姚光问他:“你知道奇点吗?”
“起点?”
“是奇怪的奇……数学上的定义比较杂,但物理上比较简单,一般被看成点,但原则上它们可以取一维的线或甚至二维的膜的形式……”聊到专业问题,姚光的声音听上去意外地很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