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肖突然打亮转向灯,魏央这才发现他把车开进了加油站:“魏先生,我得加点油。”
魏央看到仪表盘上显示的油量确实见底了,于是也下了车,去上厕所。
加油站里也空空荡荡的,老肖喊了半天,才有一个精神萎靡的员工走出来帮他们加油。
魏央从厕所出来,老肖去旁边的小卖部里买烟,那个员工似乎业务不太熟练,在机器上捣鼓了半天,油枪才开始出93号汽油。
外面确实很冷,魏央本不愿多待,却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主动问身旁的男人:“干这行多久了?”
“一个多月吧。”男人含含糊糊地说。
“不回家过年啊。”
“加班。”
魏央突然一个箭步凑上前,按住男人一直放在兜里的左手,拽着他的手腕抽了出来,看到他左手心里紧握的东西。
“你们加油站上班,还能带打火机啊。”
男人眉心一跳,眼中闪过深沉的愤怒,一把从车里拔出了油枪,开始朝他身上洒汽油。
魏央虽然已经有了戒备,但还是猝不及防被喷了半身的刺鼻液体。
魏央来不及问自己和他有什么恩怨,只知道自己被泼了一身汽油,只要沾上一点火星就死定了,于是他劈手夺过打火机,远远丢了出去。
“你疯了?”魏央低声喝道:“在加油站里烧人,不怕大家一起死吗?”
男人被他制住手脚,声音渐渐绝望:“储油罐已经抽空了,我不怕爆炸!”
“是么?”魏央冷笑,突然举起油枪,往男人身上从头到脚浇满汽油,然后“啪嗒”一声,点燃打火机凑近他:“不怕?”
“我就看了个直播而已!”男人突然像失了智,疯疯癫癫地抱头大叫:“我还没来及买人,你们就给掐了!还把我的信息爆出去——”
害他失去工作,失去未婚妻,身败名裂。
魏央反应了一下,才想起来是在张承嗣被抓那天结的仇。
仇家太多了,这位实在是排不上号。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男人哆嗦着没说话,但魏央从他眼神里读到了希望的神采。
野兽般的直觉起了作用,魏央侧头闪过身后的劲风……老肖的棍子打在了他肩膀上。
魏央心中大恨,一脚把男人踹出几米远,然后把点燃的打火机丢到他身上,回头忍着肩头剧痛,和老肖扭打起来。
男人瞬间就变成了个火人,在地上哀嚎着打滚,魏央趁着老肖被这惨状慑住心神,一把掐住他的脖子,手上狠狠收紧。
“你出卖我!”
老肖被他掐得喉头咯咯作响,眼中现出哀求之色,他艰难地从兜里掏出一张照片,在魏央面前晃了晃。
这是老肖今天才偷拍来的照片,所以刚才没有一并交给魏央。照片上还是容昭,年关已至,她穿了身大红棉袄,缀一圈毛绒绒的白色领子,正挑着个红灯笼往医院回廊上挂。
背景一片素白模糊,只有她穿红衣,挂红灯笼,侧颜看上去一片岁月静好。
魏央的视线被她吸引,手上缓缓松开了老肖。
老肖倒在地上被他一脚踩住心口,只能捧着喉咙连连咳嗽。
“你别杀我……”老肖哀求道:“是他们给得太多了。”
“他们?”
“孟家的人已经快到了。”老肖神色惨淡:“我带你跑,你饶我一条狗命吧。”
魏央神色倦怠地看着不远处燃烧的男人,他倒在地上,已经无力再挣扎了,脂肪毛发点燃后发出了非常难闻恶心的臭味。
孟家,还有这些年得罪的其他人,即使他跑到天涯海角,也甩不脱这些仇人,他们余生都会咬住他……至死方休。
“我改变主意了。”魏央把那张照片贴身收好:“我要回宁州。”
老肖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你带我去找她。”
就在刚才,魏央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对于一个本身脑子里就嵌了弹片的人来说,仅仅是这样东躲西藏地“活着”本身,并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
必须得有她在,他才能有“生活”。
第232章 金刚不坏(71)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在手心放一张面皮, 挑些肉馅,现擀的饺子皮不必沾水就能黏得很好,然后把两侧合拢, 捏上褶子……问题就出在这一步。
容昭松开手, 发现这个饺子又被她捏破了,黏糊糊的肉馅沾满手心。
“不至于吧……”她懊丧地叫道:“我以前可会包饺子了。”
“大概是因为还没回复好。”阮长风操着擀面杖, 快速擀出一张圆圆的饺子皮:“伤筋动骨一百天, 哪有那么快的。”
“姐姐还是剁馅吧。”池小小把捏好的饺子放在桌上,小巧玲珑的一个,工工整整的八个褶子。
容昭不信邪,小心翼翼地又包了一个, 这次倒是没破,可放在盘子上站了一会便散了架。
容昭隔着袖子摸摸手臂上嵌入皮肉的硬邦邦的钢钉, 自暴自弃地说:“算了我不干了, 我是病号,今年我就只管吃。”
朱璇从电视机前抬起头,朝她招招手:“来哈娜陪我看春晚吧,这个小品蛮好笑的。”
易老虎捧着碗朝她笑笑,第一锅饺子已经吃上了。
容昭在狭窄的病房里勉强转了一圈,觉得人一多固然热闹, 但时间长了怎么都嫌闷气, 便打了声招呼:“醋快没了是不?我再去食堂借点。”
“快去快回。”阮长风又从锅里捞起一盘饺子,又嘱咐她:“注意安全。”
阮长风说得注意安全,本意是指容昭下楼梯的时候小心别摔跤, 脑子里想的肯定不是防什么坏人。
人人都有过年的权利,赶在大年三十出手的坏人也太不讲武德了。
而魏央就是这么不讲武德的坏人。
所以当容昭晃晃悠悠地从从食堂拎了瓶醋出来,穿过医院空寂的回廊, 面对夜色准备坐下来抽根烟,结果发现忘带打火机的时候,有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打着火机,帮她点燃了香烟。
“谢了啊哥们。”容昭头也不回地随口说。
那人一言不发地站在她身后,容昭撮了口烟,眯着眼睛懒洋洋地回头,然后愣住了。
“你变迟钝了。”魏央说:“以前我走到五米以内,你能听出来。”
可容昭还是满脸疑惑:“你是谁?”
魏央一时语塞。
“我见过你吗?”她顿了顿,恍然大悟:“对了,我好像看过你的通缉令。”
魏央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见过!”
容昭摇摇头:“不好意思,我受伤之后失忆了,很多事情都不记得。”
魏央打死都想不到还能玩这一出,又好气又好笑:“上次骗我说怀孕,这次又说失忆……现在电视剧都不拍这些了!”
容昭眨眨眼睛,笑得天真无辜:“对不起啊,可我真的不认识你。”
魏央看她虽然不认自己,但不闹不叫,心中已是大为安定,蹲下来掀起容昭的裤脚检查她的恢复情况,容昭也不躲,像只犯困的猫,只是扭过头静静抽烟。
“那你记得你这伤是怎么回事不?”魏央屈指敲她的小腿,敲击竟是一片金石的锵然之声,之前看照片看不出来,刚才看她慢吞吞地走过来,才发现她关节还是很不灵便的。
“也不是很记得啦,”容昭挠头,满脸好奇地问他:“你知道吗?能告诉我吗?”
魏央再次语塞:“我也……不是很清楚。”
“我以前还骗过你我怀孕吗?”
魏央一想起那些往事就觉得气血上涌:“你干过的混蛋事情可不止这个。”
“虽然不记得了……但我觉得当时应该没在骗你吧……”容昭掀起上衣,给他看肚皮上长长的一条刀口:“我醒来的时候刚做完引产手术……医生说宝宝已经长太大了,想终止妊娠只能剖了。”
魏央仿佛被一道惊雷从头劈到脚,虽然觉得此事太过荒诞无稽,但又莫名觉得有几分可信。
若是去年九月接回容昭时她确已怀孕……那到十二月确实是月份很大了,虽然看容昭没什么迹象,但后期确实和她见面不多,加上她身体素质好,冬天又穿得多,七八个月没看出来倒也不是不可能……
越想越觉得可信,越想越觉得容昭干得出来偷偷怀个小孩这种事情。
这算什么?这算什么?
不肯跟他走,却偷偷留下一个孩子……这算什么?
魏央在她身边半跪下,手搭在她小腹的刀疤上,一瞬不瞬地盯着容昭的眼睛:“真的假的?”
容昭被他冰凉的手冻得一哆嗦,“啪”地打了一巴掌上去,撅起嘴:“你手好凉,别摸我了……不然明天肚子疼……”
她的举止仪态已经全然像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可见是忘了个彻彻底底。
“你啊……”魏央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语气中还是带了点哽咽:“你说你没事逞什么能啊,明明怀孕了还跟谁都不说,还要去装什么英雄,这下好了,孩子没保住吧?”
全然忘了自己才是四龙寨骚乱的始作俑者。
容昭眼圈红了:“到底怎么回事,我又不记得了,你骂我有什么用——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你又不跟我讲。”
魏央转念一想,她就这么彻底忘了,未尝不是一个新的开始,于是指了指自己,耐心地向她介绍:“我叫魏央,我是你丈夫,你可能在电视上看过我的通缉令……但那些都是假的,只有我对你说的话是真的。”
容昭歪了歪脑袋,好像听不懂,但表情很认真专注。
“容昭,”魏央双手按住她的肩膀,平视她的眼睛:“你现在所处的地方很危险,我需要你跟我走。”
容昭左顾右盼:“我觉得不危险啊。”
魏央把一个遥控器似的东西塞到她手心里,循循善诱:“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容昭摇头:“不知道。”
“我在住院部的大楼里放了三十斤炸|弹,只是按下这个按钮就能引爆……”他故意牵起容昭的手指往按钮上送,吓得容昭拼命缩手:“你说,这里能不危险吗?”
“你骗人的吧。”容昭表示不信:“哪有那么随随便便就能搞到炸|弹。”
但魏央已经摸到她手心沁出的细密冷汗了,挑眉:“那你试着按一下,不就知道了。”
容昭哭丧着脸:“可是我不敢试。”
住院部里医生护士病人家属加起来有几百人。
“不敢试就快点跟我走吧。”魏央揉揉她脑袋上难得服帖柔顺的头发:“别再拖延时间了,这个点没人会来救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