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骰子的跳动停止了。
小!
第十八把“小”!
姚国庆揉揉眼睛,再三确认骰子的数字,不敢相信好运会这样降临。
他翻盘了!
他握住两片筹码,这些钱虽然不足以还清外债,但也够解燃煤之急了!
“你信不信下一把还是小?”小西像魔鬼一样在他耳畔低语。
姚国庆知道他跑不掉了。
再来一把,只要再赢一把……不仅能还清所有的债,还能买一辆二手小货车,以后就能有个正经营生了……这样想着,明知应该收手了,他还是把手头的筹码,再次推向了“小”。
小西看出这事已成了一半,满意地回去复命,魏央也很满意,靠在转椅上,觉得自己做了件好事。
赌了六局之后,小西拍拍他的肩膀:“你女儿来了。”
姚国庆只是赤着输红了的双眼,骂骂咧咧地推开他。
姚光本来就有些闹别扭,远远看到姚国庆又赌上了,硬是被沈文洲拖着才没有掉头就走。
姚国庆再次输光了他所有的本钱,扭头看到站在不远处的姚光,突然发疯般的扑了上来。
他粗暴地攥住女儿的手腕,拖到沈文洲面前,失去理智地朝他大喊:“我把女儿卖给你——你愿意对她做什么都行!再借我钱!”
混乱中,姚光抬起头,对他苦涩地笑了笑。
你看,早就说了,本不该对人怀有希望的。
那个眼神太伤感悲哀了,沈文洲几乎说不出话来,许久,才对姚国庆说:“我不能借。”
突破道德底线让男人的肾上腺素飙升,在非常激动的状态下,思维反而异常敏捷:“我提供了足够的抵押,你就必须借给我!”
“这是你的女儿!”沈文洲怒道:“你难道还有别的女儿?”
姚国庆下意识脱口而出:“反正又不是儿子。”
姚光问沈文洲:“我现在揍他,会不会显得我很暴力?”
沈文洲做了个请便的手势:“如果你不揍他,我会忍不住动手的。”
姚光踮起脚,抬起手,姚国庆闭上眼睛等待他应受的报应。
她沉默着,这一巴掌最终高高抬起,却只是轻轻碰了一下他憔悴的脸。
像孩提时代,被他抱在怀里看高树上的花,手掌无意识间碰得那一下。
“我永远,永远不会原谅这句话。”姚光直视他的眼睛:“这是最后一次了。”
姚国庆突然从失控状态中清醒过来,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幡然醒悟,嗫嚅着嘴唇:“我……我不是……”
姚光已经对沈文洲平静地说:“七爷,把钱给他吧,可惜我不好看,也卖不上个好价钱。”
沈文洲知道按照套路,此时他应该一把搂住姚光,满脸狂拽酷炫地对姚国庆说:你既然出卖了你的女儿,那就干脆把她交给我吧——我会保护她。
这样的话他说不出来,因为沈文洲作为始作俑者,根本不觉得自己有立场质问姚国庆,也不相信自己有能力在娑婆界中护姚光周全。
天哪,看看你的工作造成了怎样的悲剧……沈文洲在心里责问自己,他放出去的每一笔贷,毁了多少家庭。
这些事情,以前不是不知道的,但看不到,就还能装不存在,直到这样的惨剧直白地在他眼前上演,而他的所作所为正是一切祸事的根源。
满手罪孽,满心绝望。
沈文洲发现自己在无法控制地颤抖,非要扶着点什么,才能勉强站稳。直到姚光用力地抱住他。
“没什么大不了的,”她用一贯满不在乎的语气说着轻慢的话,身体却比他还要战栗冰冷:“我不会再认他了。”
她把即将买走自己的人当作救赎了,沈文洲意识到这一点,荒唐地快要笑出声来。
要怎么才能让她知道,和我在一起早晚会粉身碎骨?
姚光固执地看着仰头看着他,眼神在说,她对未来再清楚不过。
但她觉得没什么好怕的,她面前也没有别的路可以走。
那个时候真的应该让她抢走钱包的,可世界上真的没有后悔药吃。沈文洲慢慢后退两步,终于因为对未来的恐惧,或者彼此荒诞的命运……放声大笑起来。
姚光揉了揉眼角的泪花,努力让语气维持平稳:“你笑什么?”
沈文洲边笑边说:“因为我害怕。”
“不用怕。”虽然头脑一片空白,但姚光还是用远超她年龄的镇定表情,说着违和感强烈的话语:“有我在呢。”
她主动握住沈文洲冰冷的手,终于觉得混乱心境一点点地安稳了下来:“谢谢你保护了我七天……等我长大了,我也会保护你的。”
用一辈子。
第252章 千金错(1) 洛阳,城郊,雨夜,破庙……
洛阳, 城郊,雨夜,破庙。
秀莲把碗捧到小女孩嘴边:“小姐, 好歹喝一点吧……咱们就快到洛阳了, 快到了……”
发着高烧的女孩软软地偎依在她怀里,喃喃道:“乳娘……芊儿好难受……”
秀莲叹息着落泪:“我可怜的孩子啊, 千难万险都过去了, 洛阳就在眼前了,可一定要撑住啊。”
秦芊儿轻轻咳嗽了两声,虚弱地闭上眼睛。
秀莲看她喝不下去,默默把粥碗放到一边, 经过一路奔波也是倦极,靠着墙几乎要睡过去。
就在这时, 黑暗中突然伸出一只脏兮兮的小手, 从秀莲身边端起了碗。
手的主人没想到粥这么烫,实在拿不住,只能把碗摔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秀莲顿时醒了,惊道:“什么人?”
黑暗中有一双警觉的眼睛回看着她, 衣衫褴褛, 头发蓬乱,浑身脏污,原来是个小乞儿。
“孩子……别怕。”秀莲轻声安抚她:“别怕, 你饿了吗?”
小女孩点点头,又摇摇头。
秀莲把热气腾腾的粥碗推到她面前:“慢点吃,小心烫啊。”
女孩捧起碗, 来不及吹一吹,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倒。
“好烫!”她突然叫出了声,把碗里的粥全给吐了出来。
“好,CUT!”导演高声叫道:“季安知,第三遍了!又是你出岔子!”
安知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因为确实很烫嘛。”
原本虚弱的秦芊儿也从秀莲怀里坐起来,没好气地对季安知说:“第一遍你没拿住提前把碗摔了,第二遍你说太冰了喝不下去,现在又嫌烫……整个剧组都在等你了。”
演秦芊儿的小演员叫顾瑜笑,三四岁就开始当平面模特拍广告了,面对镜头的熟练程度肯定比初出茅庐的季安知强许多。
“小姑娘把演戏想得也太容易了吧。”顾瑜笑的妈妈在一旁说道:“要不是像我们笑笑这样从小学起来,肯定是不行的!”
顾瑜笑也扭过头去:“你这样耽误的是大家的时间。”
安知也意识到她把这事想简单了,被明晃晃的灯光照在脸上,整个剧组的人都冷淡地看着自己,一时间慌乱地手足无措。
演秀莲的姐姐柔声劝道:“没事的安知,第一次肯定紧张,以后就好了。”
“哎不好意思借过借过……”这时,阮长风满头大汗地拎着几个打包袋冲过来:“大家要不要先休息一下,我请大伙吃宵夜。”
导演没好气地说:“开工第一天就这么不顺利,到现在一条都没过,还吃什么吃!”
阮长风赔着笑脸:“孩子第一次拍戏没经验嘛,冯导您多担待。”
顺便有意无意地把打包袋在导演面前晃了晃,确保他看清了袋子上那家著名店铺的招牌。
“是什么啊?”
“蟹黄小笼包,我特意叮嘱现包的。”
冯凯咂咂嘴,拍了拍自己圆润的肚皮:“行吧,大家休息一下吃点东西。”
于是大家都围着桌子去吃东西了,留下季安知一个人站在墙边。
阮长风赶紧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张嘴我看看,有没有烫到?”
安知乖乖地张嘴,阮长风确认没有起泡或者破皮红肿,略略放下心来:“嗯,看起来没事。”
安知委屈地撇撇嘴:“可是真的很烫……”
“我知道,再拍下一条的时候就不会烫啦。”阮长风安慰道:“安知很棒的。”
“阮叔叔,我好没用啊……”他这么一说,安知已经泫然欲泣:“我真的很想演好的。”
“我相信安知会演好的,只要别着急。”阮长风从怀里取出一块酥饼:“饿不饿?吃点饼?”
安知摇摇头:“不饿。”
因为顾瑜笑在边上眼巴巴看着,所以阮长风又把玫瑰酥饼递给她:“吃吧。”
顾瑜笑下意识伸手想接,被她妈妈一巴掌拍开:“你都吃了两个蟹黄包了,还吃!”
顾瑜笑悻悻地垂下头去。
“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稍微多吃一点没关系的吧?”阮长风劝道:“我记得笑笑还比安知大一岁……”
安知却比笑笑高半个头。
“下周还要走秀,可不敢吃胖了。”她妈妈挑眉道:“这孩子一吃东西就不知道饱的。”
阮长风想到这段剧情,觉得好笑:“笑笑真该和安知对换下角色的。”
她妈妈略微变色,像护犊子似的把笑笑往身后拽了拽:“不能随便换喔,秦芊儿可是这部戏的主角。”
“不是说双女主么?”
“宣传归宣传,”顾妈妈说:“也不看看以后的女杀手是谁演,大小姐又是谁演。”
虽然这两个孩子加起来戏份也就二十多分钟,但番位还是要撕一撕的。
阮长风耸耸肩,看剧组也休息地差不多了,帮安知整理了一下头发:“我们再来一次,准备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