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皎穿着轻俏的粉色襦裙坐在房檐下躲太阳,头发挽成少女感十足的双髻,脸颊边点了花钿,只是脸上的表情堪称愁苦哀怨。
“我戏被删了。”花皎鼓着腮帮子吹气。
阮长风虽然已经大概知道是谁的操作,但还是明知故问:“怎么能这样呢?”
花皎戴着大直径的美瞳的双眼惨兮兮地回望他:“现在怎么办啊。”
阮长风继续装聋作哑地一摊手:“我不知道啊。”
花皎已经眼泪汪汪了:“早知道艾玲姐的手能伸这么长,当时就同意她的条件了。”
“现在后悔也晚了哈。”
“你别事不关己啊,为了平衡节奏,安知后面的戏也会删的。”
阮长风看到不远处正在向导演抗议的男二号钟深,一口闪亮的白牙在阳光下熠熠发光,问花皎:“你和钟深熟吗?”
“不太认识。”花皎说:“怎么啦。”
“那就没事了,人家能删戏,你也能加戏啊。”阮长风又重新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删改后的剧本,抬起头意味深长地说:“其实我觉得如果李淳凤和王佑安是自幼失散的兄弟就好了。”
“什么意思……”花皎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随后恍然大悟:“哇!”
“正好还给你创造点机会找简宸聊聊。”
花皎立刻掏出手机给经纪人打电话。
不知道幕后又经历了怎样刀光剑影的利益权衡,总之,剧组停摆了三天后,后续的剧本又迎来了一次大幅度的修订。
简宸公子突然决定在这出戏中挑战演技,一人分饰两角,同时饰演道长李淳凤和贵族表哥王佑安两个原本毫无关联的角色,花皎原本被删除的戏不仅回来了,还多了和简宸拍对手戏的机会。
编剧这几天不眠不休地改剧本时,也只能暗中咒骂简宸想一出是一出,想拿奖拿疯了,一看手机发现他的经纪公司开始悄悄放出风声,而营销号居然已经准备通稿吹一波演技炸裂了。
总归编剧把故事圆了回来,重新设计了角色背景后,李淳凤成了王佑安自幼流落江湖的兄长,二人明明长相肖似,却素昧平生。
原本结构还算工整的剧本被两方人马这么胡乱改来改去,像一个任人打扮的小姑娘,越改越狗血,千金错成了公子错,最后这电影的成片质量如何已经可以预见了。
由于被男主抢走了角色,钟深连一帧画面都没进,就戴着他新做的牙贴面,灰溜溜地领了点违约金走人了。
又是这场花园戏,剧组准备期间,花皎指着头上的凤头钗给阮长风看:“你看我这个钗子,之前没有的噢。”
“嗯,不错。”阮长风随口敷衍了几句:“挺好看,这做旧也挺逼真的。”
“什么做旧啊,本来就是旧的,两百多年的老物件。”花皎喜上眉梢:“简宸他们家的私藏,昨天特意拿出来的。”
阮长风点点头,因为和简宸拍对手戏,所以花皎这一身的装扮也随之升级了,身上的襦裙的剪裁面料脱离了之前的影楼风,明显更有质感些,她坐在花园的石凳上,手里捧着本线装旧书,顾盼温柔,如果不看身后走来走去的剧组工作人员,活脱脱一个明秀俏丽的闺中少女。
看来之前几天的交涉给男主角留下了不错的印象,简宸化好妆,居然主动过来跟她打招呼。
“表妹好。”青衫书生打扮的简宸笑嘻嘻地对花皎作了个揖:“几年不见,表妹出落地越发标致了。”
花皎受宠若惊,激动地差点蹦起来,被阮长风不动声色地按了按肩膀,想起来简宸只是在说接下来的台词,于是迅速冷静下来,端坐在凳子上,矜持地莞尔一笑:“表哥。”
简宸继续问道:“表妹在看什么书?”
花皎看了一眼手中道具书的封面:“《醒梦骈言》。”
简宸点点头,谈话终于脱离了剧本:“这本你以前看过没。”
花皎下意识说:“看过……一点。”
简宸把书拿起来翻了翻:“那下次你给我讲讲呗。”
花皎笑得眯弯了眼睛:“好呀好呀。”
两人又随口聊了几句,那边终于片场筹备地差不多了,便各自去准备。
无关人员清场前,阮长风忍了又忍,还是提醒道:“醒梦骈言的骈……读pian,第二声,你待会拍的时候注意别再念成‘并’了……”
“啊!”花皎懊悔地一把捂住脸,呜咽道:“丢死人了!就这刚才还跟他说我看过这本书啊……他肯定在心里笑话我呜呜呜……”
“皎皎准备好了没,”导演冯凯过来喊她:“哎这脸咋了,手捂着干嘛?”
花皎拿着道具书往冯凯圆滚滚的肚皮上猛拍:“都怪你啦,非要拿我没见过的书来装样子。”
冯凯被她抽打地哎呦哎呦乱叫:“我说这么多人看着呢,你好歹注意点影响,我这个导演的面子都给你丢尽了!”
阮长风也劝:“没事的,简宸连自己名字都记不住,肯定不会注意这点小细节的。”
花皎将信将疑地抬起泪眼瞅他:“你认真的嘛……”
阮长风从业这么多年,合作过的委托人也不少了,其中不乏姿色出众者,但被花皎宜喜宜嗔的眼波扫过,听到她酥软甜糯的语气,还是不免有心神一荡的感觉,暗自感慨明星和素人之间确实有难以跨越的鸿沟。
花皎最大的好处是收放自如,也就是短暂地撒个娇,却能在冯凯和阮长风产生不耐烦的情绪之前收拾好心情,很快又是灿烂笑脸了:“骈文的骈是吧,我记得啦。”
第256章 千金错(5) 就这点小事也能上热搜?……
“表妹好, ”青衫公子对少女作了个揖,不知道是演员的问题还是角色的本身设定,王佑安举止总觉得有几分轻浮之感:“几年不见, 表妹出落地愈发标致了。”
少女秦芊儿微红了脸, 低头唤道:“表哥。”
王佑安想去拿她的书来看,不想却意外碰到了她的手, 两人如触电般弹开。
秦芊儿抬起湿漉漉的眼睛, 语气中有几分不满似的嗔:“表哥……”
王佑安看她的眼神亮了。
镜头外,阮长风抖抖身上的鸡皮疙瘩,再次为花皎的演技和悟性点了个赞,然后准备撤退。
结果被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艾玲姐吓了一跳。
不管天气多热都坚持穿一身黑, 应该也算是某种个人符号了。阮长风勉强朝她挥手打了个招呼:“您好?”
艾玲姐又看了一眼镜头下情意绵绵的两人,鼻腔里溢出一丝冷笑:“你别高兴地太早, 笑到最后才是真正的笑。”
阮长风已经很久没听到这么单纯不做作的威胁了, 特地停顿了一会细细回味,反思了片刻,觉得和花皎走太近确实挺容易让人误会的,想想还是要跟她把话说清楚:“我没有接花小姐的委托,也没有特地来挡您的路,所以不存在什么笑到最后之类的。”
艾玲姐直接把剧本甩到他脸上:“改剧本的事你没掺和?”
阮长风双掌一合, 在厚厚一本剧本把自己砸破相之前拦住了, 随口几句提点在他的观念里实在谈不上掺和,所以自觉确实问心无愧,压着性子好声好气地说:“实在是您误会了, 我只是陪孩子来拍戏的。”
艾玲姐显然并不相信,又乱七八糟地哼唧了半晌,掉头去找卢艺晨了。
今天并没有卢艺晨的戏, 她在场外杵着是为了什么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艾玲姐,”看她过来,卢艺晨有些紧张地拎了下裙角:“我这样穿可以吗?”
“合不合适你都穿出门了才来问我?”艾玲姐面无表情地说。
“那……”卢艺晨碰了个钉子,从包里拿出手机给艾玲姐看:“我发这条微博可以吗?”
她手机上一条微博的编辑界面,大意就是今天太阳好晒剧组的工作人员好辛苦自己一定会努力之类的,配一张人畜无害的自拍。艾玲姐心情不好,随便瞄了一眼:“以后这种小事不要问我。”
卢艺晨心说明明是你要求发微博之前一定要给你过目的。
卢艺晨正准备按下发送键,又听艾玲姐在离开前随口交待了一句:“你知道人家工作辛苦,不知道给人买瓶水?”
卢艺晨自以为领会到了意思,把那条微博重新编辑了一下发了出去。
大概是因为花皎和简宸之间确实比较来电,加上花皎女士扎实的基本功,万年台词困难户简宸居然意外顺利地把这场戏走了下来,只NG了两次。
然后剧组又补拍了其他几个机位的画面,一长段的互动戏没多久就顺利拍完了,冯凯一看这么顺利,大手一挥,决定再加一场后面的戏。
后面那场是室内戏,地点是秦芊儿的闺房,在整个的剧情发展上很靠后,是男主角李淳凤在翠翠失踪后来找秦芊儿对质的一出戏。
《千金错》的主线故事说起来颇为狗血,儿时富家千金与乞儿阴差阳错互换身份,那昔日的千金小姐翠翠被道门收养后,苦练武艺,成了江湖著名杀手。
十八岁那年,师父李淳凤给翠翠派了个特别的任务,暗杀新任探花郎王佑安。
翠翠扮作小丫鬟在王府潜伏多日,总算见到了暗杀对象,最让她吃惊的不是王佑安长得和师父几乎一模一样,而是王佑安怀里正抱着世界上另一个她。
翠翠如何能对这张和师父模样肖似的脸下手,两人在潜伏与试探间的关系越来越近,而秦芊儿如何能容她继续活着,于是派出了府中豢养的杀手。
翠翠和王佑安在一起的时候被追杀,随后下落不明,这出戏就是李淳凤上门来找秦芊儿。
等待王佑安去变装成李淳凤的空闲,花皎习惯性地抬头想找阮长风,却发现他已经走了,便问助理:“小商,那个阮先生呢?”
“早就走啦。”小商说:“之前艾玲姐跟他说话……挺不客气的。”
花皎垂下眼睛:“跟我保持距离也是明哲保身。”
小商却暗暗戳了戳她,小声道:“你快看微博。”
花皎环顾一圈乱糟糟的片场,发现气氛不太对,只听了满耳的窃窃私语,问助理:“怎么啦?”
小商脸上已经快藏不住笑了:“你看就知道啦。”
卢艺晨不久前发的那条微博已经被冲上了热搜,引起争议的是她在心疼工作人员之余还加了一句,表示会自掏腰包给在场工作人员买水。
结果被剧组摄影师转发加评论:水我没见到[抠鼻]。
花皎一看摄影师的号,知道真人是之前被艾玲姐冲撞过的那位,本身在圈子小有名气,自然恃才放旷,又有前仇旧怨,拆起台来毫不留情。
摄像组还真有几个胆子大的跟风转发“我也没见到”,剩下的人虽然暂时没敢排队拆台,但剧组的大群里也热闹了许久,不少人凑热闹地接龙“我也没见到”,卢艺晨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又是删微博又是在群里发红包道歉,但卢艺晨虚情假意伪白莲这个节奏已经被带起来。
“话说……”花皎轻轻点了点下巴:“应该怎么做不用我多讲了吧?”
助理笑道:“这事刚出来我就给剧组每个人点了杯奶茶,还有几分钟就送到了。”
“是哪家的?”
小商扬眉吐气地说:“最好的那家。”
花皎抚掌大笑,发现自己笑得太大声了引人侧目,才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只遗憾阮长风不在这里,不能和他分享喜悦。
要不是季安知刷微博看见,阮长风都不知道剧组出了这件乌龙,他的第一反应是:“就这点小事也能上热搜?”
安知又刷出新的一条热门微博来,是花皎不声不响地请了客,上百杯奶茶在桌子上排的整整齐齐。
先前拱火的摄像师很配合地评论了一句“皎姐大气。”
安知捂着嘴笑:“花皎姐姐也太坏了吧。”
这一波操作确实挺拉好感度的,阮长风甚至怀疑这个热搜就是花皎买的,但还在纳闷:“卢艺晨怎么会忘了买水呢?”
“她是不是以为艾玲姐会帮她买?”季安知眨眨眼睛。
“然后艾玲姐以为她会自己买?”阮长风继续往下想:“不管怎么说这反应也太慢了,发现不对劲了还不赶紧补救吗?”
“呃……”这时候容昭正好进来,解答了他们的疑问:“我今天下午正好见艾玲姐了,面试的那鬼地方信号是挺差的,所以大概没反应过来吧。”
“所以应聘结果怎么样?”阮长风比较关心她的生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