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出来是孟珂的声音, 安知莫名其妙地镇定了:“是我是我, 不是鬼。”
“是安知啊……”
这时候乌云稍微飘走,露出一抹稀薄的月色,照在孟珂身上, 又重新把草木皆兵的安知吓到了。
因为孟珂与平时的装扮迥异,戴着一顶长长的白金色假发,脸上妆容艳丽明媚, 身上披了件黑色大衣,至于里面的内搭……安知不知道怎么描述,也是黑色的,但相对于比基尼也就稍微多几根带子吧。
刚在亲娘的故居里经历了一番冒险,就遇上了穿着女装从外面浪回来的亲爹,安知一时语塞,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孟珂的长睫毛微微颤动,在脸上投下浓密的阴影:“我现在申请移民火星还来得及吗?”
安知实在无法直视他那张美艳绝伦的脸,侧过头:“可是我已经看到了啊。”
“既然这样,”孟珂气势汹汹地朝她扑过来:“只好杀人灭口了。”
安知横跳一步躲开:“哎我什么都没看见好了吧!”
孟珂手臂一捞就把安知拽了回来,却并未再语出威胁,而是抱着她死皮赖脸地哀求:“我的宝贝安知,这事可千万千万要保密啊!要是让我爸知道了……”
安知想到孟怀远谈起孟珂时,那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如果知道了孟珂每天晚上的夜生活如此丰富,不仅玩到凌晨三点才回来,还穿着如此妖冶不羁的装扮,一身糜颓香水味,脖子上印着深深浅浅的吻痕……孟珂真的可以考虑换个星球生活了。
“好吧,我不会告诉爷爷的。”安知顿了顿,突然放大声音作势喊道:“孟夜来快来看——”
“我的小祖宗哎!”孟珂手忙脚乱地捂住她的嘴:“对夜来更不能说啊!”
“哦,”安知装作不情不愿地闭了嘴:“封口费呢?”
孟珂正忙着掏钱,安知按住他的手:“我不要钱。”
“那你要什么?尽管说。”
“真相。”安知严肃地说:“请告诉我真相。”
“你问吧。”孟珂颓然道:“我尽量说实话。”
“你这么晚出去是干什么的?”
“在俱乐部跳舞……”孟珂明显底气不足。
“噢,你还会跳舞啊。”安知不自觉睁大眼睛。
孟珂尴尬极了:“反正……是不登大雅之堂的那种。”
安知眨眨眼:“你穿成这样跑去跳广场舞?”
孟珂捂着脸,像个犯了错的孩子:“……边跳边脱的那种,最后大概脱成这样。”
发现安知看自己的表情都不对了,孟珂赶紧叫道:“我今晚已经辞职了!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安知并不相信他的鬼话,看着他脖子上暧昧的红痕,老气横秋地说:“你在外面有别的女人么?”
孟珂头摇得像拨浪鼓:“没有,这个绝对没有!我敢发誓!”
“其实你可以说实话的啊,我不在意的,”安知叹了口气,故作镇定地说:“毕竟妈妈这么多年都不在……”
孟珂一口咬死自己脖子上是过敏,在外面绝对没有其他女人。
他说得这么坚定,安知反而有点拿不准了:“你……为什么打扮成这样?”
“我不知道。”孟珂轻启红唇,幽幽地说:“我都不知道什么样才算活着。”
借着点朦胧的月色,安知看到孟珂跪坐在草地上,满头白发曳地,裹着破洞渔网袜的长腿盘在身侧,浑身暧昧纵|欲的气息,容颜绝丽,神情却是空洞迷茫的,像被天国放逐的堕落天使。
孟怀远说,三代单传的孟珂,是孟家的耻辱。
今夜之前,安知从没见过孟珂工作,据说他在孟氏集团里挂着份差事,但显然光领工资没上过班。每天都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吃饭,躲在房间里练习那些魔术的小伎俩,然后陪孟夜来写写作业,陪她做做晚祷,然后睡觉、或者假装睡觉。
真是幸福又无聊的富二代生活。
原来夜晚的他还过着截然不同的另一段人生么。
如果白天那个不学无术的孟珂已经属于家族的耻辱,那么夜晚这个孟珂对孟家而言又意味着什么。
禁忌。安知心头突然浮现出这两个字。
孟珂和季唯,这一对外人眼中的神仙眷侣,都是禁忌。
安知心中还有一万个问题想问他,但突然一个都问不出来了。
甚至连多看他一眼,都觉得心疼得喘不上气来,嗓子完全梗住了,根本说不出话。孟珂像一滩悲哀绝望的沼泽,任谁靠近一些,都会不知不觉陷进去。
“我……”安知艰难地说:“我下次再问吧。”
然后安知就像逃命一样,飞快地跑开了。
这一晚发生了太多事情,安知回去后做了一晚上的噩梦,梦中她在那间粉色小楼里奔跑,脸上裹着白纱布的女人伸长手臂追赶她,无论安知躲在哪里,那个女人都会找到她,用含糊不清的声音说,好疼啊好疼啊。
安知拼命奔跑,直到一脚踩空从楼梯上摔了下去,一路滚到塑料轨道上。
完了,她要把爷爷辛苦做的东西碰坏了——他会好生气好失望吧,那么多排列整齐的骨牌她怎么能复原回去……
正绝望中,那辆红色的塑料小火车突然变大,或者是她突然变小了,居然正好坐在火车里,稳稳当当地向前滑行。
火车变成了过山车,载着她爬升又俯冲,安知心中松一口气,总算跑掉了。
可稍微一扭头,安知发现女鬼就坐在她身后,长长的白色纱布逆着风把她裹住,一层又一层,直堵得她喘不上来气,浑身都被覆住,手脚完全不能动弹。
“给你看看我的脸……”
安知歇斯底里地尖叫出声。
然后她就醒了,天色已经大亮,还是自己的房间,阿泽按住她的挣扎的手脚,并一直在大声喊她:“安知,安知,做噩梦了吗?”
安知像脱水的鱼儿,大口大口地喘气,感觉喉咙干涩疼痛,只能点点头。
“安知,你发烧了。”阿泽摸了下她滚烫的额头:“别急,家庭医生很快过来。”
安知惊魂未定地躺在床上,下意识去摸枕头下面,又是一惊。
那把黄铜钥匙不见了。
昨晚匆匆忙忙的,是被丢在哪里了吗。
“找这个?”阿泽手掌一翻露出那把黄铜钥匙。
“快点给我!”安知急道,声音更是沙哑:“我还得……”
“还给爷爷?”阿泽已经能预测到她要说什么,不疾不徐地笑道:“你偷的那把我早就帮你还回去了,这把钥匙是我顺便配的。”
安知脸上露出感激又渴求的神情。
“可以啊,我的可以给你。”阿泽把钥匙轻轻放到她手心:“我的一切都可以给你。”
安知脸颊滚烫,大概是因为发烧得太厉害了。
“你想知道什么,就去查吧。”阿泽摸了摸她被汗水打湿的头发:“我只希望你下次能带上我。”
安知这次发烧持续了两天,等差不多好起来的时候,也到了周日,和新同学们第一次出门玩耍的日子。
安知的体力虽然还没有完全恢复,但也不想错过这个机会,硬撑着起了个大早,她本来挑了件蓝色连衣裙配小皮鞋,出门的时候被阿泽看到,硬是把她推回去换了长裤和运动鞋。
“那边好多机动游乐设施的,你这样悠到高处很容易走光。”阿泽不放心地叮嘱:“当然最好还是不要坐。”
“好多惊险的游乐项目不是都要一米四才能坐么。”安知在他胸前比划了一下自己的个子:“我还不够高呢。”
阿泽俯视她的头顶:“安知已经超过一米四了哦。”
“哎?可是我去年测的时候明明还不到啊。”安知想了想:“是这几个月长的吗。”
“是啊,你这个年龄个子长得可快了,”阿泽笑道:“你下次去见你外公,他肯定吓一跳。”
“那阿泽哥哥你是多高啊。”
“我也挺久没量过了,应该快有一米八了吧。”阿泽满意地看到安知仰望的崇拜眼神:“以后应该还会长的。”
我们都知道flag不能乱立,自从说出这句话之后,阿泽就再没长过个子……
第283章 心肝【上】(10) 魔术师
小柳已经在她背包里塞了不少水果零食, 一大早出去玩最大的好处是不用去苏绫那边吃早饭,这节省了安知很多的精力。
新开的伊甸乐园远在宁州的另一头,王邵兵带夜来和安知走了环城高速, 但也花了一个多小时。
约好在乐园门口集合, 等人到齐了,也将近九点了。
班长已经买的是优先票, 所以一行十几人没怎么排队就入园了。
组织过集体活动的朋友们都知道, 这么多人散在一个大园子里是很难统一行动的,班长尝试了让大家一起玩了两个游乐设施,发现不停地有人掉队后,就果断放弃了, 只约定了一点半在中央剧场集合看表演。
安知突然知道自己已经可以玩过山车跳楼机了,自然是兴致勃勃地要玩, 站在云霄飞车底下, 看孟夜来脸色铁青,安知不能放过挑衅他的机会:“敢不敢?”
夜来出门前已经被孟怀远耳提面命,说安知身体还没好全,你做哥哥的一定要照顾好她,不许自己玩自己的,所以再不甘心也只能跟在安知和李娉婷后面。
“敢不敢玩?”安知又指着云霄飞车问了他一遍。
孟夜来一咬牙一跺脚:“玩就玩!”
于是安知就拉着夜来和娉婷排队去了。
即使买了优先票也还是要等上一会的, 安知看夜来牙关紧闭, 有意逗他:“真的没什么的,转一圈很快就结束了,你要是不敢看就把眼睛闭上……”
正说着, 高速的过山车就伴随着乘客的尖叫声从顶点俯冲而下,划了个完整的圆环。
“……虽然会把人整个倒过来,但并不会掉下来哦。”安知又补上了这句话。
孟夜来扶着栅栏已经快站不住了。
李娉婷难得开口多问了一句:“你还可以吗?”
孟夜来是无论如何也不想在这两位面前丢面子的, 一个是他完美家庭的入侵者,一个数学考得比他还好,为了守住尊严,孟夜来决定今天死也要死在过山车上。
排了十分钟的队,轮到他们了,夜来大步流星地往前走,直到被工作人员拦下来:“小朋友,身高不够不能坐哦。”
孟夜来一伸脖子:“我一米四了。”
工作人员无奈地指了指柱子上的标尺:“你自己比划嘛,确实还没到一米四,还差不少呢。”
安知捂着嘴笑出了声。
夜来还想虚假地嘴硬一下,安知已经给穿过他,拉着娉婷向过山车走去。
“我就差一厘米了也不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