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脑子真的不行了,”小米抱着头痛苦地说:“他没事干为什么要寄这么多白纸出去?地址还都是错的。”
“十封信退回来九封?”小王却说:“那就是有一封寄到喽?恐怕这九封都是为了掩饰这一封信吧。”
小米想到那封最重要的信就是自己亲手寄出去的,却一点印象都没有,懊恼至极,只能可怜巴巴地抬头看着邮递员:“叔,那封正确的信的邮单你这还保存着吗?能不能告诉我是寄到哪里去了?”
这个要求确实是太过分了,大叔抽了口烟,让她滚。
“不用你找,你告诉我在哪我自己找就行了。”小米蹲在地上眼泪汪汪地拽他的裤脚:“拜托啦……这真的很重要。”
小王拍拍她的后背:“算了算了,怎么可能还留着嘛,不如直接回去问他。”
“他不肯说啊。”小米下巴皱得鼓鼓的。
“别看我了,邮单的底单我们确实会保存,但过几个月就要拿去销毁一批的。”邮递员幸灾乐祸地笑了:“你的那批单据,半个小时前才刚刚运走。”
“啊……那真是彻底没戏了。”小米惆怅失望地揪头发:“我永远也不会知道他把信寄给谁了……你说我现在去学催眠术还来得及吗。”
小王拎着她的胳膊把她拽起来:“我们去垃圾场找找看,现在可能还没销毁,也许还有机会。”
“算啦,可能就是他脑子犯病乱寄的呢,”小米说:“正好有一封瞎猫碰到死耗子,地址一不小心写对了……而且只是一张邮单而已,又没写寄件地址,怎么可能找回来,你还是先看你姐姐的信吧。”
“姐姐的信到我手里了那就不会跑,错过这条线索就再也没有机会了。”小王眼神执拗笃定:“无论希望多小,我们都得试试。”
“所以你们最后找到了吗。”赵原再次打断小米。
“怎么可能找得到啊。”小米微微眯起眼睛,眼睛里还是十年前那个炎热酷烈的夏日黄昏,成千上万的纸片被焚烧炉的热浪卷起,飘扬如漫天飞雪。
“果然……”赵原感叹道:“没这么容易的。”
“你说得轻巧嘞。”小米气恼地说:“我这辈子都没受过这么大的罪,都给我热中暑了,而且还没找到。”
“我也是觉得意义不大嘛。”赵原说:“有这个功夫去磨老板,直接让他告诉你,不是更快么。”
“呵,他要是肯讲就好喽。”小米说:“这人嘴多严啊,心里藏着这么大件事情,你跟他同住了这么多年,不也一点风声都没听到么。”
“那小王姐姐的信里写了什么啊。”
“是一份整容病历。”
赵原脑袋往后缩了缩:“怎么回事?”
“差不多从季唯怀孕开始,她的女仆就开始接受漫长的整容。”小米托着下巴:“最后整成谁的样子,还用我讲不?”
“不会像季唯吧。”
“我看那个手术方案里面三维建模图是很像的,不过没有术后消肿的照片,整张脸肿得跟馒头一样,也不知道成功了没有。”小米啧啧有声:“再就是她的学习资料,都是关于模仿季唯的举止言行的,还有说话的语气、生活小细节之类的。”
赵原额前的冷汗根本擦不过来:“这看着很不对劲啊,感觉是要养个替身?”
“我和小王也是这么看的。”小米点点头:“真是太狠了。”
“你就直接说结果让我死心吧,”说到现在,两个人现在都已经筋疲力尽,赵原瞪着满是血丝的眼睛:“季唯他妈的到底死了没有。”
“死?”小米冷笑道:“她可不能死,她一个人手里就握着孟家百分之六的股份呢,还是公证过不能转让不能继承的那种,她要是死了,这笔股权自动捐赠给境外的慈善基金会运作。”
“怎么又牵扯到商战了!”赵原直皱眉:“她一个新媳妇在孟家这么有地位?”
“里面具体的文件和操作很复杂的,反正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小米说:“属于孟珂和她签的婚前协议中的一部分,当时孟珂把自己手里面所有的股权都送给她了,又加了这个限制……最后的结果是,如果季唯在六十岁以前去世,孟怀远就会失去在自家集团里面的控股权。”
“孟珂居然在这里摆了他爹一道?”赵原肃然起敬:“看不出来,有点手段啊。”
“是啊,保她四十年平安的护身符。”小米简直有点嫉妒了:“所以她怎么作都不会有事,就算怀了公公的小孩,也都能找个人来替她死。”
“所以你觉得是小柔被迫整容成季唯,然后替她死了?那到底是谁杀了她啊。”
“你觉得呢。”小米无奈地看着赵原:“还用我讲不。”
“我只能说孟怀远的正牌老婆,孟珂他妈……那个叫什么来着?”赵原想起来:“苏绫,她的嫌疑比较大。”
“你说话还真严谨啊,还嫌疑?肯定是她干的啊。”小米说:“儿媳妇和公公做出这种丑事,换成是我也要杀人的。”
“你不该这样说她,太不礼貌了,真要杀也该杀孟怀远啊,这种事情男人明显更混蛋吧。”赵原连连摇头:“何况明明还什么都不知道,也许季唯是被强迫的呢?再说孩子也未必就是孟怀远的。”
“就你知道,你说!再说季安知那张脸除了眼睛比较像季唯,鼻子和脸型都是标准的孟家人好么。”小米气冲冲地站起来:“你都没见过季唯,还替她讲话,真觉得她是朵清纯无邪的白莲花呗?”
“你也没见过她,不是照样认定了她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么!”赵原也有点生气了:“要让我猜啊,我觉得季唯就没怀孕,真正怀孕的是孟珂,孩子必须得从她肚子里爬出来才算名正言顺,她才是孟家的一张遮羞布。”
小米听得直犯恶心,扭头收拾桌上的东西就要走:“我不想跟你讲了,你自己想怎么猜怎么猜吧。”
赵原垂着脑袋:“你今天是累了,回忆的主观色彩太重,回去早点休息吧。”
小米强忍着没有揍他,拎着包扭头就走。
第317章 糊涂侦探(15) 杀人越货,打家劫舍……
走出去很久后, 小米又被赵原从身后追上来。
“你等一会。”
“干嘛?”小米气鼓鼓地挑眉。
“你为什么觉得王柔是替季唯送死的,而不是季唯真的死了,这么多年里王柔一直在当她的替身, 维持孟怀远在集团里的控股?”
“你为什么这样想啊。”
“这样才比较合理吧, 如果只是为了短时间内替季唯送死,为什么小柔要仔细学习言行举止?如果季唯还活着, 为什么苏绫能忍她这么多年, 又改好了突然不想杀人了?”赵原越说越觉得合理:“如果季唯还活着,为什么不回宁州啊,非要用养病的名义远远送出去,平时只能打打视频电话这样……应该是怕她在宁州被熟人认出来, 露出马脚吧?”
小米点点头:“有道理。”
“所以?”
“不可能。”她断然道。
“怎么不可能了。”
“如果季唯十年前就死了,活着的那个是冒牌货……”小米眼睫轻颤:“那老板这些年也太可怜了吧。”
赵原一想, 也觉得非常难过, 但还是硬着头皮说:“可是我们不能因为同情而改变事实判断。”
“行,我告诉你事实判断。”小米叹了口气:“这是小王告诉我的,他之前不是混进去孟家的股东大会么?那时候有视频连线的,所以他是见过季唯的。”
小米疲惫地抬起头:“小王当时跟我指天发誓,视频里面那个,绝对、不、是, 他姐姐。”
一锤定音。
赵原还有点不死心:“可是小柔整容过啊, 还专门学习过举止……”
“整容什么的,骗骗路人也就算了,怎么可能骗过亲姐弟。”小米悲伤地说:“小王怎么可能认不出来像他妈妈一样的姐姐。”
“所以……”站在巨大的焚化炉前, 小王捧着姐姐的信件,迷茫地问小米:“我姐姐已经死了是吗?”
小米心怀不忍,但还是点点头:“凶多吉少吧。”
“我想不明白啊, ”小王看着天边熊熊燃烧的夕阳:“你说一条命怎么能这么轻贱呢。”
“她受了那么多罪,从脸上削骨头多疼啊,怎么就这样随随便便给人当一次替身……就死掉了呢?”男人已经泪流满面:“我姐姐只是个消耗品吗?”
小米看着他伤痛欲死的眼神,倒觉得小柔的那封信还是不要寄到比较好。
“人命是这样使用的吗?”
小米摇摇头:“这是不对的,孟家为富不仁。”
小王跪倒在山一样高的废纸堆里,袖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了一张薄薄的绿色单据,他随手扯下来,那么薄的纸,风一吹就要破了:“在他们眼里,我们这些普通人的命,还比不上这张纸的厚度吧?”
周小米看着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小王狠看了几眼信封上模糊的字迹,默念了两声姐姐,然后一抬手,竟然把厚厚的信件投入了焚化炉中!
脆弱的纸张转眼就被火燎着了,迅速在高温中化为灰烬,小米大惊失色:“你做什么?”
“我放弃。”小王颓然坐倒在地:“我认输,我放弃了。”
“你放弃什么?”
“姐姐,我不给你报仇了,你不会怪我吧?”小王仰头看天:“我发过誓的,她要是还活着,我说什么都要救她的……可是她已经死了啊。”
“你……不为她报仇了?”
小王低声说:“我想活着,我还想找个女人结婚生小孩,我不想把一辈子都浪费在报仇上,我赢不了他们的。”
“姐姐,我都当了一辈子逃兵了,再让我逃避一次吧。”小王揉揉眼睛,突然笑出声来:“我毕竟是个没种的怂包嘛。”
“喔……”赵原点点头:“小王放弃了啊。”
“是啊。”小米说:“还挺意外的。”
“这个人蛮有慧根。”
赵原的评价也让小米感到颇为意外:“可那是他亲姐姐唉。”
“我知道为一个人复仇是什么感觉。”赵原说起来还是心有余悸:“好像在做一个永远不醒的噩梦,永远重复那一天,到后面自己都讨厌自己了,但已经不敢醒了。”
他的仇人还只是几个普通人而已,不是孟家这样的庞然大物,已经搭上了他大半的青春岁月,终日沉沦——赵原觉得小王尽早放弃保全自己是明智的决定。
小米听不懂他话中的意思,只是低头说:“反正是他自己的选择。”
“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
小米轻轻咬唇:“你不是不要听我讲了么。”
“还是好奇。”
“我累了,明天再继续吧。”小米疲倦地挥挥手。
“侦探电影里面哪个人讲到关键信息时候突然中断,比如在电话里面把话说一半,然后说剩下的我们见面再讲……这种情况下,一般主角就再也见不到这个人了。”
小米迟钝地理解了一会,已经没力气怼他了,有气无力地说:“也许我今晚就真的被灭口了哦。”
赵原张了张嘴,最后只说:“那你回去早点睡觉吧。”
小米回家以后连澡都不想洗了,直接瘫倒在床上,连灯都来不及关就睡着了。居然还真做了些混乱的梦,把后面的往事给连上了。
和小王告别后的那天,她回家也和今天差不多晚,却不像现在这种心力交瘁的感觉,只是满心的迷茫混乱。
家里总算恢复了一定的整洁,小宝宝安静地躺在沙发上,阮长风坐在轮椅上,一手托着腮帮子睡着了。
经历了之前漫长的吵闹后,过于安静总是让人不安,小米下意识伸手去探了探宝宝的鼻息,幸好,还活着。
阮长风突然睁开眼睛:“你大晚上的做贼去了?”
小米被吓了一大跳,没好气地说:“阮长风你到底要做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