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来带你一起走的。”徐莫野坚定地说:“新家已经布置好了,我不可能一个人回去。”
孟珂上去摸了摸他的额头:“哎,奇怪了,以你的酒量,不该醉成这样啊?”
徐莫野攥着他的手,把孟珂死死禁锢在怀里:“要是真喝醉了多好……”
孟珂哭笑不得,又不敢闹出太大的动静,怕把保安招来,在黑暗中无声地闹腾片刻后,徐莫野身上掉下来一个卡片相机。
“这是什么?”孟珂拿起相机,屏幕正好亮了起来,显示出方才拍摄的文件。
“四龙寨项目的标书,这段时间你爸爸一直在忙这个项目。”徐莫野慢悠悠地从他手里拿回相机:“我来找你之前去了一趟孟先生的书房,这个现在应该还是绝密文件吧。”
“你没事干拍这个干嘛?”孟珂甚至还笑着:“当商业间谍?哪有堂堂集团掌门人自己潜入竞争对手的书房拍摄绝密资料的,商战哪能这样搞啊,这也太掉价了,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拍。”
“知道孟先生手里的底牌了,接下来才好对付他。”徐莫野慢条斯理地说:“四龙寨这个项目,他做不成的。”
孟珂这下彻底笑不出来了:“你清楚你在干什么吗。”
“我知道啊,妥妥的犯罪行为,还是人赃俱获的那种重罪。”徐莫野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你只要现在喊一嗓子,至少能把我送进去关十年。”
孟珂扑上去从他手里抢相机:“你简直疯了!”
徐莫野的脸上被他抓了两道,疼得轻嘶:“对,现在你必须选了,是跟我走,还是送我去坐牢?你爸马上就回来了!”
孟珂被他逼住,恨得想咬他:“你赶紧洗干净屁股去坐牢吧!”
徐莫野大笑:“你舍得吗?”
他的笑声惊飞了树上的寒鸦,孟珂吓了一大跳,立刻去捂他的嘴:“你小声点!”
徐莫野眼中显出笑意:“果然还是舍不得我。”
孟珂一时语塞,跳脚低声骂道:“混蛋!无耻!不要脸!”
“你输了,谁让你爱我这个混蛋,而我只爱你这张脸?”徐莫野悠然道:“谈恋爱这种事情啊,好像永远是爱得更深的那个人吃亏多一点。”
孟珂气得在他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
“别闹了,”徐莫野已经远远看到两束车灯,车里想必坐着孟怀远,他轻轻巧巧地制住孟珂:“跟我回家,然后随便你怎么发脾气都行。”
“我不想!跟你!回家!”孟珂把他的手腕咬得鲜血淋漓:“这里就是我家!”
“你到底还在留恋什么呢?”徐莫野疑惑地说:“这个家只会伤害你而已。”
“不要你管,你把相机给我然后滚!”
“所以我想来想去,觉得你要么是舍不得刚接回来的女儿,”徐莫野的声音危险地低了下去:“要么是舍不得你的宝贝儿子。”
他看向孟珂身后的落地窗:“这是他的房间?要不要我把他喊起来,然后一起聊聊?我觉得他肯定毫不犹豫地跟你走。”
“不要!”孟珂几乎尖叫出声,然后掐住自己的脖子,强行把声音咽了回去:“你别吵醒他。”
“你再闹下去,孟夜来睡得再熟也该醒了喔。”
“我还挺想见见小朋友的。”徐莫野甩开孟珂,往夜来的房间走去:“十岁……快十一岁吧?你好像真的很不想我见他啊。”
“你……别,”孟珂拽住他的胳膊,不甘又无奈地说:“你赢了,我跟你走。”
徐莫野脸上完全没有胜利的喜悦,撑住孟珂摇摇欲坠的身子,疲惫地说:“走吧,我带你回新家看看。”
在夜色中行走,扶着孟珂的脸不让他回头,徐莫野的掌心一片冰冷的湿润,最后他听到孟珂虚弱地喊他:“阿野。”
“嗯。”
“我不爱你了。”
“没关系。”徐莫野托起孟珂苍白的脸,用怜爱的口吻说:“我正好相反。”
比起初见时她的花容月貌,徐莫野更爱他被全世界摧残后,绝望凋零的眼神。
季安知是被饿醒的。
她傍晚上了高强度的舞蹈课,早就饥肠辘辘,晚上却又只吃了一个面包。苏绫因为孟珂回家而太过激动,甚至忘了安排她的晚餐。
如果是之前,她可以让小柳给她开小灶做点吃的,但肖老师对她的每日饮食做了严格的限制,家中的仆人都被苏绫下了严令,不许在非饭点给她零食吃。
安知苦苦忍了几个小时,想着天亮就有早餐吃了,才勉强睡着,结果到了半夜实在饿得不行,只能从床上坐起来。
她想起孟夜来似乎藏了不少小零食,正想去他房间里偷一点,在门外听到了父子俩的亲密互动,安知自惭形秽,又回到了自己的小院。
不怕听到她的脚步声,从狗屋里探出脑袋,朝她轻轻叫了一声。
安知的视线落到不怕的饭盆上,那里面还留着几块狗饼干。
季安知只纠结了三秒钟,就走过去,蹲在狗屋前面:“不怕,你能不能把夜宵让我吃一点?我真的好饿喔。”
不怕看了她一会,伸出一只爪子,把饭盆往她那边推了推。
安知抓起一块狗饼干塞进嘴里咀嚼,居然还挺好吃的,口感香脆,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味道,淡淡的香香的。
安知吃了一块又一块,有点停不下来,直到身后悄悄站了个影子。
安知心一横,把最后几块狗饼干一股脑塞进嘴里,心说就算被骂一顿至少也吃饱了。
然后她抬起头,视线对上了阮长风震惊心疼的眼神。
“偌大一个孟家……”他的手都在颤抖:“连口饭都不给你吃,居然要你跟狗抢吃的——”
安知一惊,刚想解释这只是特殊情况,一张嘴,呛住了。
第337章 心肝【中】(7) 你爸爸骗你的……
“不是的……咳咳, 挺,咳,狗粮挺好吃的……咳咳……”安知被噎得眼泪汪汪, 还不忘解释:“今天是忘……平时不会, 咳咳……”
阮长风赶紧过来给她拍背顺气:“慢点说慢点说,先吐出来, 谁知道狗粮里面有什么对人不好的成分啊。”
安知捂着嘴跑回房间里灌了几口水, 强忍着喉咙的不适,把食物咽了下去。
其实也不是非要咽下去不可,但一想到那些饼干已经被她嚼得面目全非黏糊糊一团……她不想让阮长风看到自己吐出来。
“你……”
“我……”
阮长风和安知同时开口,然后再次异口同声:“你先说吧。”
“你先说。”阮长风轻咳:“我没什么事, 就是路过,看看你。”
“我今天在欣荣商场看到你了。”安知立刻说:“阮叔叔, 你开超市了?”
“嗯。”阮长风言简意赅地说:“开了好多年了。”
“可是奶奶说欣荣商场是孟家的产业。”
“我知道, 我有安排。”阮长风仔细看着她:“你最近是不是瘦了?”
“因为换了芭蕾舞老师……”安知又赶紧说:“只是看上去瘦了一点点,但肌肉变结实了,你看我的小腿都粗了。”
“要是很辛苦的话就不要勉强自己了,又不走职业路线。”阮长风说:“我一直觉得芭蕾舞的动作挺反人性的,人的脚还是要踏踏实实踩在地上,只靠着脚尖垫着是撑不起来的。”
其实关于以后的发展安知还没有想过, 但总归是不讨厌芭蕾, 跳了这么多年还是有些感情的:“七月份,我们学校的剧团要演《仙女》……据说莫斯科舞蹈学院的老师会来选苗子。”
“安知想去吗。”阮长风转念想想,如果把安知送去俄罗斯待几年, 等她回来,想必此间之事已经尘埃落定,倒算是个避世的去处。
“孟家的人还挺支持我的。”安知托着腮细数:“奶奶很希望我去, 所以现在经常带我去上肖老师的课,孟夜来说他无所谓,阿泽哥哥不太支持,爷爷……没问过。”
“我是说,安知你自己想去吗。”
安知还是没有正面回答:“我妈妈以前没有坚持下来的事情,我想试试。”
阮长风看着女孩早熟的坚定眼神,心口又抽痛了一下:“七月是吧,到时候我会去看你表演的。”
“阮叔叔怎么会突然过来看我?”安知想起更加紧迫的问题:“保安好多的,要是被抓住了怎么办?你一个人怎么出去啊。”
“跟一个朋友过来的,”阮长风说:“说实话已经有点迷路了,要是没他带着还真搞不定。”
安知忧心忡忡地看了一眼窗外深沉的夜色,依稀觉得阮长风在开展什么庞大的计划,却又什么都看不清楚。
“阮叔叔,有什么我能帮你做的?你进出孟家这么难,但我去哪里都很方便。”安知揉揉困倦的眼睛:“无论什么都可以,只要能帮到你。”
“不需要。”阮长风摇摇头:“那些都是大人的事情,你是小朋友,只要天天开心就行了。
安知怔忡地看着阮长风,反复琢磨他的这句话。
生命与往昔如此不堪重负,成长的阵痛每天都在撕裂她的灵魂,她都快忘了自己还是个小朋友了。
“可是我真的能帮到你。”安知不甘地说:“我还是小孩子,没有人会注意到我。”
“安知……”阮长风不忍地说:“我苦心积虑这么多年,就是想毁掉你的家,所以你不要帮我。”
“没关系的,”安知不假思索地说:“那就毁掉好了!只要你想,我帮你一起毁掉!”
“真是孩子……”阮长风苦笑道:“你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你会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
“我真的一点都不在乎,我从没当这里是我家。”安知抱着膝盖坐在床上:“阮叔叔,我好想爷爷,还有小高,粒粒他们……”
“会有机会的,”长风说:“你一定能回去。”
“所以让我帮你吧。”安知说:“阮叔叔你相信我。”
“那你也相信我。”长风笑道:“你什么都不需要做,你只要平安长大就是帮到我了。”
“长大有什么难的呢。”
“如果只是让身体长成一个成年人,应该不算难吧,只要付出时间就够了,”阮长风想了想:“但要养成一个健全的人格,成为一个坚强勇敢有责任心的人,或者你想要坚持梦想,还是挺不容易的,需要你保持纯粹,心无杂念,远离成人世界那些腌臜事。”
“我去过我妈妈的房子……”安知困扰地说:“还有一个女仆的房间,以前到底发生过什么?”
“那栋房子你不要再去了,”阮长风严肃地说:“你不要去管这里过去发生过什么,你的灵魂还没有强大到直面这个家过去的黑暗,只会被那些阴影吞噬,一知半解比完全无知更可怕。”
“那我什么时候才能……”
“总有一天我会告诉你这个家里发生过什么,告诉你父亲母亲的故事,那时候你已经变成了一个足够对付这些的大人,很多你现在觉得天塌下来的事情,到时候都变得没什么大不了的。”阮长风给安知重新倒了一杯热水:“在那之前,不要相信任何人说的任何往事,保护好你自己,不要被过去的事情伤到,因为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哦……”
“答应我。”长风沉声道:“能不能做到?”
“能做到。”安知点头:“我不会再去了。”
阮长风看了一眼手表:“我必须得走了,你能不能照顾好自己?”
“没问题。”安知握拳,心中积累的郁闷一扫而空:“阮叔叔,我等你来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