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让姓徐的小子拿到了啊……”他长叹一声:“那就难怪股价不好看了。”
司机心中戚戚然,前几个月孟家的股价太过抢眼,太多人看好四龙寨的项目,可如今丢了项目,董事长本人还深陷谋杀丑闻……倾家荡产的股民不在少数。
“孟先生,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先退回去吧。”孟怀远厌倦地看着身后的警察局:“他们还敢冲警局不成?等等也就散了。”
这也是眼下唯一的办法了,司机慢慢把车退回了警局中。
因为情况特殊,在和领导反映之后,局长吩咐准备了一间空办公室,让孟怀远先进去休息。
孟怀远筋疲力尽地走进休息室,看到了两个让他更加头疼的人。
“阿远……”苏绫牵着孟夜来的手站起来,满眼含泪:“你受苦了。”
孟夜来一只手背上还插着留置针,小脸蜡黄蜡黄的,看到孟怀远进来本能地想哭,但显然已经被苏绫交待过,小声地喊了句:“爷爷。”
“你怎么回事?”孟怀远觉得血压已经到了失控的边缘:“我不是说了不用来接,你怎么还把夜来带来了,他这身体……”
“夜来非要过来,吵了几天了,不然不肯打针吃药啊……”
孟怀远按住自己突突乱跳的太阳穴,勉强心平气和地问孙子:“夜来,怎么不乖啊。”
“爷爷,王叔叔真的杀人了吗?”夜来懵懂地问他:“真的是爷爷指使的吗?”
“到底是谁在夜来面前乱说话了!”孟怀远愤怒地看向苏绫:“我已经不要求你做任何事了,不用你找关系,不用你管公司的事情,也不用你照顾安知——我只请求你照顾好夜来,就这么一件事情,你都做不好是吗?”
孟怀远很少会在孩子面前发火的,孟夜来被吓得噤若寒蝉,鼓足勇气说:“爷爷,我想见见王叔叔……我还是不相信……”
“你见他干什么?”
“我想知道为什么啊,”孟夜来仰头看着孟怀远,他看清孙儿的眼白不知何时已经染上了不详的昏黄色,不复曾经的清澈分明:“爷爷就不想知道吗。”
孟怀远当然想知道,他比任何人都想知道,他自负对王邵兵好得不能再好,他为什么要在背后捅上这一刀?
一念及此,又听说王邵兵已经被正式批捕,很快就要被移交看守所,再想会见恐怕没那么方便了。
择日不如撞日,孟怀远又去找了局长,好声好气地说了半天,得到了一次会晤的机会。
王邵兵前脚被带进会晤室,孟夜来已经飞奔过去,扑到王邵兵身边紧紧抱住他,苏绫没拉住,失声叫道:“夜来快点回来!他很危险!”
“王叔叔,你是被冤枉的是不是?”孟夜来仰头望着他。
王邵兵带着手铐的双手轻轻举了起来。
“犯罪嫌疑人,你不要乱动!”年轻的警察也紧张了,掏出枪指着他厉声喝道:“你把手放下!”
王邵兵的手却只是轻轻落到孟夜来的头上,柔声道:“小少爷,谢谢你来看我。”
第352章 心肝【中】(22) 跛足女人
孟夜来抱着他小声地啜泣了一会:“王叔叔, 我好害怕。”
孟家在风雨中飘摇,医生到现在还不能准确判断出来他是什么病,只有无穷无尽的痛苦, 而平时最习惯于依赖的人都不在身边……孟夜来从来没有这样不安和惊恐。
“没事了, ”王邵兵微笑着轻抚他的后脑:“会好起来的。”
孟怀远叹了口气,对警察小李说:“你先出去吧, 不用这么紧张。”
年轻的警官疑虑重重地出去了, 把门留了一条缝。
“坐,”孟怀远亲自给王邵兵拉过来一把椅子:“这几天也没怎么睡吧?”
“您才是辛苦了。”王邵兵嘴上客气,但还是坐下了,身边拥着不愿离开他的孟夜来。
“说说吧, 为什么要害我?这么多年,我自认对你没有亏欠了。”
“因为我姐姐是王柔。”
“王柔是谁?”这个名字太普通了, 孟怀远下意识问完, 便从王邵兵的神情中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王邵兵看似轻慢地用胳膊环住了孟夜来的脖子,慢悠悠地说:“孟先生贵人多忘事,怎么会记得我姐姐这样一个小小的女仆呢。”
他一说女仆,孟怀远总算想起来了,心中哀叹一声冤孽:“原来是她!”
“夜来,你到奶奶这边来。”苏绫强作镇定地微笑着, 朝孟夜来张开手:“先过来好不好?”
孟夜来也觉得王邵兵勒得有点难受了, 想挣开他,却发现王邵兵环住他脖子的手越来越紧:“……王叔叔,我有点……喘不过来气……”
“王邵兵, 你不要错上加错!”孟怀远站起来喝道:“有什么仇怨冲我来,夜来是无辜的!”
“无辜么?”王邵兵坐着一动不动:“为了他一个人的出生,前前后后牵扯出来多少事情?就因为他是你孟家的孩子, 就比别人尊贵些,我姐姐难道就不无辜?”
孟怀远几乎站不稳,险些跌倒,苏绫急忙搀住他:“你把夜来放了,换我过去!”
“你值什么?”王邵兵毫不客气地说:“孟怀远巴不得早些摆脱你。”
孟怀远捂着胸口直喘气:“王邵兵,你想要什么?”
“我要姐姐的遗体。”王邵兵疲倦地说:“告诉我她现在在哪里,我要把她埋到爸妈身边。”
“做不到。”孟怀远断然道。
“是啊,尸体被发现就会牵扯到你,”王邵兵的胳膊又紧了紧,孟夜来的呼吸几乎被掐断,脸迅速就憋红了:“你孙子的命,也不如你自己的名誉重要。”
“不是的你误会了,”孟怀远迅速说:“我没办法把王柔的遗体给你,因为她根本没有死。”
“你说什么?”王邵兵愕然叫道。
“我说,你姐姐压根没死,活得好好的,我怎么把尸体给你?”
“她现在在哪?”
“在宛市,已经结婚了,嫁了一个五金店的老板,生了四个小孩,日子过得很好,你现在就可以去看她。”
“我凭什么相信你?”王邵兵听他说得有鼻子有眼,手里的力道下意识松了松,让孟夜来艰难地喘了一口气。
孟怀远掏出手机,点开一个APP,调出一段视频,那是一家五金店对面的监控。
画面上是一个长发女人正在清扫店门口的空地,她把耳畔的头发往脑后掠了掠,露出娇美清丽的容颜——那的确是季唯的脸。
“我们确实给她整过容,但也没必要杀她,她又没做错什么,帮她换个城市重新生活就好了啊。”孟怀远说:“你看,这不是变得更漂亮了?嫁得也很好,这个小老板……你姐夫,在宛城开了三家五金店呢。”
正好,视频里传来男人的声音,柜台后面依稀坐着店老板:“王柔——进来给孩子喂奶了,我送老大去幼儿园,你看下店。”
“视频是你找人拍的!”王邵兵叫道。
“我之前都不知道王柔是你姐姐,我能提前预测到会有今天这种情况?还提前找人拍好视频?你自己看时间,这是直播的画面!”
的确,五金店门口挂了个电子钟,跳动的确实是当下的时间。
听到丈夫的呼唤,女人立刻放下扫把进屋去了,王邵兵仔细看她步态,一条腿略有些跛,心中已经信了八九分。
“她没死,这么多年怎么不来看看我……”王邵兵眼神错乱:“她男人真的对她好么……怎么让她生了四个孩子这么辛苦……居然还要她扫地……”
孟怀远确定他精神濒临崩溃,朝他身后的人略微点了点头。
孟夜来感觉到王邵兵的眼泪落到自己的头上,想问他,既然现在还是要劫持自己,去年在四龙寨又为什么要不顾生死地救他?
既然这样憎恨孟家,这些年对他的好也是假的么。
可他再也没有机会了。
一声轰响之后,孟夜来被温热的液体浇了满头满脸,王邵兵的身体重重向前倒下,他满眼都是猩红的血和白色的脑浆。
孟怀远抢上前一步,把孟夜来搂住,不然他看地上犹在抽搐的尸体。
“对不起,夜来,对不起……”他搂着孙儿,禁不住老泪纵横:“夜来,不要怕,没事的没事的。”
夜来没有回应他的安慰,只是浑身僵直地昏死过去。
徐莫野做了一番心理建设后,才有勇气打开门面对孟珂。
孟珂听到他的脚步声,躺在床上没有睁眼,低低地哼了一声算是打招呼。
“小珂,”徐莫野轻声说:“起来吃点东西?”
“赢了?”
“你怎么知道的。”
“脚步声。”孟珂仍然紧闭双眼:“比前几天轻松。”
“你这耳朵真是神了。”徐莫野试着把他从床上搀扶起来:“接下来就没那么忙了,可以多陪陪你。”
孟珂从他话里听不出放他走的意思,伸手捂住自己的小腹:“阿野,这是哪里?”
徐莫野心一沉:“呃……肝脏?”
“你不放我走也没关系,但一定要带话去医院,”孟珂神色痛苦:“好好检查一下夜来的肝脏。”
“很痛吗?”徐莫野忧虑地看着他。
孟珂重重冷汗湿透了床单:“难受一天了,夜来绝对出事了。”
徐莫野从衣柜里取出外套,帮孟珂穿上。
“我不冷……”孟珂小力推拒。
“我带你去医院。”徐莫野牵起孟珂的手套到袖子里:“现在就去。”
“怎么突然善心大发了?”孟珂有气无力地看着他。
“小珂,孟夜来的病确诊了。”徐莫野现在只恨自己长了张嘴,根本不敢看孟珂的表情:“是肝癌……晚期。”
听到孟珂凄厉的尖叫声,徐莫野的心也沉了下去。
“怎么可能没法用!你凭什么说我的肝坏了!!!配型明明就很合适啊,你这个庸医给我去死——”
然后,医生从办公室里面夺门而逃,徐莫野冲了进去,紧紧搂住濒临崩溃的孟珂:“没事没事,我们再找别人的,再找别人的……”
孟珂还在歇斯底里地尖叫,根本听不见他的安慰。
“夜来就在楼下,你想让他听见么?”徐莫野大声质问他:“所有人都瞒着他,你想让他知道自己只剩下几个月好活了?”
孟珂终于平静了一点,高高仰着头,呼吸中都是绝望的气息:“阿野,他凭什么说我的肝不能拿来救我儿子……”
“肯定是搞错了,我们换一家医院再查查。”
在剧烈的悔恨中,孟珂已经站不住了,需要徐莫野扶着才勉强不会摔倒:“你看我这十年,夜夜笙歌,胡作非为,糟蹋自己的身子……最后都报应在了今天!”
“肝脏的配型不那么严格的,我们这么有钱,一定可以找到合适的□□,”徐莫野抹去孟珂的眼泪:“就算夜来的血型特殊,但我已经调动了所有的人脉,去全国找,去全世界找,一定能找到更合适的肝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