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看出来孟家不行了?”
“请柬上出了这么明显的错误都能发出来,也是不讲究。”宋珊指着请柬上安知的名字:“你看,小公主的名字都写错了,我明明记得是叫季安知吧。”
徐莫野看着请柬上和夜来并列的孟安知的名字,沉默了片刻:“也算认祖归宗了。”
“他家这个小公主这么多年藏得可好呢,外界都没听说过孟夜来还有个双胞胎妹妹,”宋珊仰起头:“哎,你见过她没有?长得像不像啊。”
徐莫野僵硬地点点头。
“既然配型都对上了,怎么还冷着脸啊,”宋珊笑问:“孟夜来有救了,你也不用费心思到处找□□了,也该高兴些。”
“……就是苦了安知。”徐莫野低声说:“名字都没保住。”
回宁州之后这短短的一小段时间,她不仅失去了用了十来年的姓氏,还将要被切走身体中重要一块器官,她有没有试着反抗过呢?她个人的意见有没有得到足够的尊重呢?
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保证会尊重她的选择的孟珂,有没有践行承诺呢?从目前这个趋势来看,徐莫野根本不敢往深里细想。
请柬上烫金的姓氏已经说明了很多。
孟夜来,孟安知,既然是一母同胞的孪生兄妹,那哥哥有难,妹妹理应挺身而出吧。
既然享用了这个尊贵的姓氏,自然也要承担相应的责任。
“阿野,帮我看看衣服。”宋珊挽起徐莫野的手,走进衣帽间:“新做的旗袍呢,不知道苏绫那天穿哪件。”
“孟家的宴会你以前从来不肯去的。”
“可是这次我想去。”宋珊又拿起两串翡翠项链在手腕上比划:“一定很精彩。”
徐莫野随手拿起其中一条项链,帮宋珊戴在脖子上:“妈妈,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啊这么严肃?”
“当年小珂在落雁岭上的事情,你知不知情?”
宋珊从镜子里看着他,眼神慢慢考究起来:“你又知道了多少呢?”
“妈妈,”徐莫野慢慢蹲了下来:“我想听你告诉我。”
“阿野你有没有想过,孟珂把这件事情憋了这么多年,就是不想让你查下去?”
看到母亲的反应,徐莫野的心慢慢沉了下去,不甘心地又问了一遍:“妈妈,你有没有参与进去?”
“你还期待我说什么?这还重要吗?”宋珊淡淡地说:“你心里都已经有了答案。”
“这对我非常重要。”徐莫野绝望地看着母亲:“妈,我需要这个答案。”
“我说我根本不知情,当年的事情完全是你爷爷的决定,为了你这个掌门人不要走上歪路,他不惜一切代价也要除掉孟珂。”宋珊平静地问儿子:“你相信吗?”
徐莫野的身子晃了晃,膝盖几乎抵到地面:“妈,我这辈子也就爱过这么一个人,你们怎么忍心啊。”
“傻孩子,人这一辈子很长很长的。”宋珊微笑的时候,眼角浮现出非常明显的皱纹:“你以后还会爱上别的女孩子。”
“绝无可能。”
“如果孟珂当时就死了呢?”
徐莫野不愿意设想这种可能性,只是笃定地说:“我不可能爱上的别的女人了。”
宋珊看着他,慢悠悠地笑了起来。
在若干年后的某一天,当徐莫野站在叙利亚的烽火硝烟中,对一个女人脱口而出那句“我爱你”的时候,他会想起母亲脸上洞彻的笑容。
——那个女人也来自宁州,美丽清澈,神秘荒凉,有故事有风情有点神经质,但并不是孟珂。
人这一生真是太长了,长到让所有的誓言变成笑话。这是个天大的flag,只是徐莫野眼下看不穿,他以为他要用一生去向孟珂赎罪,却不知道留给他们彼此的时间已经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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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虽然未必会写出来,不过大家可以大胆猜猜徐莫野后来爱上了谁~
第357章 心肝【中】(27) 比光更高的地方……
“所以当时我就说啊, 就应该派一队女杀手去,因为男人见到孟珂绝对管不住自己的□□,”宋珊遗憾地摇摇头:“你爷爷太自负了。”
徐莫野指尖一紧, 掐断了项链的绳扣, 圆润的翡翠珠子从宋珊纤细的脖颈间滚到地上,叮叮当当一阵脆响。
“小珂到底有什么错呢?”徐莫野沮丧地问宋珊:“你说过你可怜她, 你当年还尽力救过她。”
“我还说过她会把你拖到地狱里面去, 她错在挡了你的路。”宋珊把手放在徐莫野的头顶轻轻抚摸:“我儿必将立于群山之巅,你的身边不可能站着一个不男不女的怪物!”
这句话击溃了徐莫野的最后一道心理防线,他抱着头跪坐在地上,发出了一声困兽般的嘶吼。
宋珊怜悯地看着儿子的肩膀一点点垮下去, 轻轻叹了口气:“对不起。”
“当时还有谁参与进这件事情?”
“只有你爷爷,还有我。”宋珊凝视着自己因为病弱而枯槁的手腕, 不无惋惜地说:“其实我也该早点死才对, 省得像现在这样,难看。”
“当年那些对她动手的畜生呢?”徐莫野皱眉:“我一个都没找到。”
“我们怎么可能留下这么明显的把柄,让孟家知道了会引来多大的祸患?一早就处理干净了。”宋珊摇摇头:“我知道你找那些人是在打什么主意,所以也劝你趁早放弃,这条路是走不通的。”
“难道真要我去逼一个小姑娘!”徐莫野忍无可忍地吼道:“真要我去把她绑到手术台上?”
“为什么要你去做?这明明是孟家的事情。”宋珊莫名其妙:“让苏绫和孟怀远他们去操心——这不是你一直在等的机会么?”
“我在等的……什么机会?”
“彻底毁掉孟家的机会。”宋珊说:“你努力了这么多年,我想不到比现在更合适的时机, 应该说你已经快要成功了?”
“妈妈, 我突然不想这么做了,”徐莫野虚弱地坐在地上:“我好像没办法再继续走下去了。”
“为什么呢?”
“我以前觉得,必须要把孟家毁了, 小珂才能真正获得自由。”徐莫野突然呵呵笑起来:“现在我发现,我们家好像伤害她更多一点……不如一起毁掉吧,哈, 统统都一把火烧了才好……徐家,孟家,孟李曹徐,狗屁不如,统统都该毁了!”
宋珊抄起桌上的冷水,兜头浇在徐莫野脸上,沉声道:“我当你是一时气糊涂了,才说了这些混账话。”
徐莫野擦了一把脸上的水,倔强地仰头望着母亲。
宋珊看着他泛红的眼角,又有些心疼起来,拿起手帕擦他的额角:“阿野,你是徐家的顶梁柱,我知道你有多难,可全家人都指望着你撑住,就算不考虑我,也该想想你爸爸……他把江山交给你,泉下听到你说出这种话来,该多难过。”
徐莫野烦恶地拍开她的手:“什么江山啊,一家破烂公司而已,从上到下都是些不做事只拿钱的老东西,谁稀罕要了!”
宋珊忍无可忍,终于一巴掌扇在徐莫野的脸上:“那是你的家人!”
他还没有什么反应,宋珊已经怔住了,看着自己的手掌,意识到这是她三十多年来,第一次动手打徐莫野。
“家人?”徐莫野仔细琢磨这两个字,渐渐有些喘不上来气:“原来这就是我的家人啊。”
宋珊迅速地后悔起来,站起来试图抱她,颤声道:“阿野,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想打你……原谅妈妈好不好?”
“没关系的,妈妈。”徐莫野扶着梳妆台站起来:“这也是我最后一次叫你妈妈。”
“阿野?”
“我知道你有病,医生说你还能活几年?”徐莫野拍拍身上不存在的尘土,看到翡翠珠子滚了一地,又弯下腰去一颗颗捡起来:“等你死了,我会回来为你守灵的……在那之前我不会见你。”
宋珊病弱的身子晃了晃,连坐都坐不稳了,扶着心脏大口大口喘气:“你就为了一个孟珂……为了这么一个不男不女的……”
徐莫野已经不再生气,把所有的珠子捡起来,放到宋珊的手心:“你是最看重体面的,别这样,难看。”
宋珊抬手就把珠子全丢到地上:“重新捡。”
徐莫野看都懒得看,径自朝外走去。
“徐莫野你不能这样!”宋珊捂着绞痛的心口,朝他大叫:“无论如何我都是你妈,这里永远都是你家,不要低估了家族的助力,你以为只靠你一个人,可以走到现在的位置吗?你们是一体的,永远不可能分开!”
“以前不能,现在也许可以试试。”
“你知道家族会怎么对待背叛它的人么?阿野,不要被人逼着回头,你的家人比你想象中更强大。”宋珊焦躁地按手机,试图联系什么人。
“如果你还在期待我二伯能赶回来压住我的话,我想他现在应该没有时间,”徐莫野有些厌倦地说:“纪|委下来的人这几天一直在找他谈话。”
宋珊的手指颤抖,几乎握不住手机:“阿野,你连他也要害……”
“当年到底哪些人对小珂下过手,太多了,但我心里都有数,接下来会全部清理掉,”徐莫野恹恹地说:“只是没想到你还护着他。”
“那些可是几十年的老臣了……”宋珊摇摇欲坠:“他……他会怎么样?”
“乌纱帽肯定是保不住的,你现在立刻开始活动,他也许能少坐几年牢。”
“如果没有你二伯帮忙,你以为靠你自己能拿下四龙寨的项目?我居然不知道我生了只过河拆桥的白眼狼!”
“我从来都是这样的人,是你没看懂我。”徐莫野低声说:“说起居心叵测,薄情寡恩,人面兽心,我们是一样的。”
“阿野你不能这样做,”宋珊在他身后哀求:“那个人是你的……”
“我早知道你们的关系,就你和他们兄弟俩当年那些破事,瞒得过谁呢。”徐莫野平静地回望母亲最后一眼:“我知道你活不久了,也不怎么怕死,其实也不怕我不认你,毕竟你还有一个儿子——我只能想到这一个办法,才能让你后悔。”
宋珊跌坐在地上,一瞬间心如死灰。
徐莫野替她关上了门,也隔绝了光,最后听到宋珊尖利的大笑:“好好好,不愧是我儿子!好手段啊,我彻底放心了!你要踩着我的骨头,走到比光更高的地方!”
母亲的话像祝福更像诅咒,听得徐莫野没由来地打了一阵寒战,比光更高的地方,他不知道那会有多冷。
距离安知和夜来的生日还有一个星期的时候,孟家就已经开始紧罗密布地筹备了起来。
其实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孟家正在迅速走向衰败,不仅股价一蹶不振,丢了重要的项目,资金周转左支右绌,而且孟怀远本人还深陷谋杀案的嫌疑中,称得上四面楚歌,但这场宴会却是前所未有的奢华铺张,奢侈到了惊人的地步,仅仅采购鲜花一项的开支就达到百万元以上,规格远超去年孟夜来的十岁生日。
哪怕被认为是打肿脸充胖子也没关系,毕竟都是传闻,可若是自己先露出撑不下去的颓相,便是真的大势已去了。
生日前一日,因为要试礼服,所以安知被允许回孟家,只是被露娜亦步亦趋地守着。
手术的时间就被安排在了生日之后一天,因为术前禁食的要求,所以那座十一层的精美蛋糕也和安知无缘了,不过她路过宴会厅的时候悄悄用手指掠过蛋糕,点了一抹奶油尝尝。
也不算非常好吃,她悻悻地想,更怀念去年生日阮长风亲手做得那个小蛋糕了。
心中惆怅,食指却不自觉地又擦了点奶油下来。这段时间在医院做各种检查,吃得太过营养健康,嘴里莫名就渴求这点甜。
露娜轻轻咳嗽一声,安知赶紧把手缩了回来,好在露娜没有声张,也没有把她送回戒备森严的病房里去。
看她态度不算强硬,安知眼巴巴地望着她:“露娜姑姑,能不能让我见一下爷爷?”
“……孟先生这段时间很忙,应该没时间见你。”露娜慢吞吞地说:“安知小姐想说点什么,我可以帮你转达。”
“那阿泽哥哥呢?我想见他。”安知很担心协助她逃跑的孟泽,那个在沙滩上举着手缓缓跪下的身影让她难过了很久。
“安知小姐应该见不到他了。”
“你们把他杀了?!”安知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