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时妍抬起头看他逆光的身影,呆呆地说:“我是不是也过了拿放大镜烧蚂蚁的年纪了?”
“你觉得呢?”
“好像是哦……”时妍站起来,拍打身上的墙灰:“你怎么发现我的?”
“季唯在楼上看到你了,让我问问你蹲在这干嘛。”
“我埋伏在这等着吓你一跳呢。”时妍尴尬地笑笑:“花要转交给小唯吗?”
“嗯,花给她,巧克力给你。”阮长风又递过来一盒包装精美的欧洲巧克力。
“可不可以花给我,巧克力给她?”时妍故作随意地笑问。
“有什么区别啊,反正巧克力也是你们宿舍分着吃的,花……我估计现在你们也有很多了吧。”阮长风完全没理解女孩子千回百转的细腻心思:“花摆在那里大家都能看,巧克力你可以藏起来一个人吃。”
“唔……”
“她那么怕胖,巧克力就算送给她,也跟送给你一样的吧。”
真是越听越别扭了,时妍把两样东西都接过来:“……我会一起转交给小唯的。”
“哎,你说今天晚上会不会有人在楼下摆爱心蜡烛唱歌表白?”阮长风突发奇想
“我建议你不要这样做……你会很后悔。”时妍虚着眼睛说:“我也会在楼上泼水下来的。”
“喂你这也太绝情了吧。”
“毕竟真的很土啊,然后围观群众一起哄,就像在逼她答应似的。”
“那你说怎么做不土?”阮长风指着不知何时停在楼下的一辆黑色豪车说:“我要是能开得起劳斯莱斯,肯定能想到更浪漫的表白方法。”
“如果你非要点蜡烛的话我建议你带把铲刀……”随着余光扫到一个人影,时妍下半截话梗了一下。
众所周知,时妍和季唯之间存在着一种堪称畸形的伴身关系,或者说心电感应,这使得时妍能够比别人更早地感知到季唯的靠近,甚至能隐约感觉到她的目的地。
季唯走出宿舍了,季唯今天打扮得很漂亮,季唯即将走向那辆劳斯莱斯。
心念电转,时妍迅速把他拉到了刚才蹲着的角落:“我给你看个东西。”
“为什么要带铲刀?”
“我刚才在这里的杂草堆里面发现了一棵四叶草。”
“你不会还相信四叶草能带来幸运吧?”虽然吐槽,但阮长风还是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开始找了起来。
时妍目送季唯打开劳斯莱斯的车门,整理了一下裙摆坐了进去,然后车子平顺地开走了。
季唯完全没跟她提过情人节要出去约会的事情。
“所以在哪里啊?”阮长风找了很久还是一无所获:“难得这么好的兆头,我还指望着今晚表白顺利呢。”
“不好意思,我好像看错了。”她平静地说:“我先回去了。”
晚上接到阮长风电话的时候,时妍刚洗完澡出来。
“季唯在不在宿舍?”
“唔……”时妍含糊其辞。
另外两个室友都有男友约会,季唯又临时出去,今晚宿舍里就只有时妍一个人,正想享受一下独处的平静,没想到他真的跑到宿舍楼下摆蜡烛了。
“从你们宿舍阳台上能不能看得见我?”阮长风调整蜡烛的位置:“帮我看看这个爱心正不正?”
“我会泼水下去的哦,我真的会泼水下去的哦……”时妍站在阳台上往下看,嘴里小声威胁着。
“你先别急着泼水嘛,起码喊季唯看一眼。”阮长风可怜巴巴地说:“天这么冷,我申请一盆热水。”
“嗯,我会给你准备一百度的开水的。”时妍看着楼下阮长风一根根点亮蜡烛:“J,W?会不会太抽象了啊。”
“没办法季唯这两个字的笔画太多了,小卖部没这么多蜡烛……”阮长风畅想无限未来:“我以后生了女儿就给她起名叫一一,保准从小到大桃花不断,哎不过如果长得像季唯的话,名字还是复杂点好,比如说阮懿……”
“你右手边的那个角上……摆得有点歪。”时妍提醒道。
所有蜡烛都点起来之后,已经聚了不少人,大家都知道这是要表白的节奏,他们的乐队有点名气,楼里名字缩写是JW的除了校花也没几个人,主唱和吉他手听起来也算般配,很快阮长风周围就围满了人。
插好音响后,阮长风弹起吉他,唱些时下流行的情歌。
经过乐队这段时间的历练,他的临场表现好了很多,起码不怯场了,一曲终了,不知道是谁带的头,人群都在起哄着喊下来吧下来吧。
“小妍你看季唯同志现在心情怎么样,能不能响应一下群众的呼声……”阮长风在电话里说。
时妍现在很后悔刚才带阮长风看四叶草,结果搞成了现在这样尴尬的窘境。她也很想让季唯下去,光明正大的拒绝也好,深受感动的同意也罢,可前提是季唯得在宿舍啊。
围观群众看阮长风笑嘻嘻地仰头打电话,还以为是打给女主角的,口号又换成了“答应他答应他答应他”,时妍趴在阳台上,一脸惆怅地听歌吃巧克力。
玫瑰花和蜡烛和情歌都不属于她,起码这盒巧克力是送给她的。
长这么大收到的唯一一份情人节礼物,她决定不跟任何人分享,自己一个人吃完。
刚洗完澡,她衣服穿得有点少了,头发也没擦干,被夜风吹得冰凉,可时妍现在一步也不敢离开阳台。
她知道从楼下往上根本看不清是谁站在阳台上,但只要有个人影站在那里,或许就能带来些虚幻的奢望。
阮长风来之前是做好了持久战的准备的,又弹了十几首曲子,蜡烛选了最长最耐烧的,可直到蜡烛一根接一根地燃尽了,他也把情歌翻来覆去地唱了好多遍,连人群都渐渐散去了,只有他站在一圈熄灭的蜡烛中央,神情窘迫又迷茫。
“那个……”他嗓子已经有点沙哑,砂纸般干涩:“她怎么说。”
“小唯说,”时妍举着电话,回头看着空无一人的宿舍,脸上挤出笑容,用欢愉的语气说:“她说你唱得很好,她真的很感动。”
“她真是这么说的?”
“千真万确。”时妍笃定地说:“她一直趴阳台上听呢。”
-----------------------
作者有话说:有人信誓旦旦地告诉我,今晚会成为第三次世界大战的导火索,我们在见证历史
我不信,但还是更新留档,作为备忘
多年后回望,今天不会是什么值得记忆的特别的日子,但认真写下的每一个字都是对个体生命的见证
第389章 宁州往事(20) 离开
看到阮长风蹲下来了, 时妍立刻穿上外套下楼,此时阮长风正在奋力铲融化在地上的蜡烛,苦笑着说:“我现在开始有点后悔了……原来不把这些蜡油弄干净, 宿管阿姨真的不让我走啊。”
“……总之, 谢谢你提醒我带铲刀。”
时妍一个字都没说,而是拿了一把更顺手的铲子和他交换, 然后, 他们蹲在地上,一点点地清理地上的蜡油,慢慢地把季唯的名字和他的爱心铲掉了。
活干到一半,她的电话响起, 时妍接起来发现是史师:“老师我先回家喽?”
“嗯?你怎么还没走?”
“我看热闹啊。”史师此时还站在不远处看着她:“时老师,阮长风有多喜欢季唯我不知道, 但你看来是真的很喜欢他啊。”
时妍的脸悄悄红到了耳朵尖, 语气却格外威严冷峻:“你还欠我十年的模拟考真题,别忘了,下周我要检查的。”
“谁啊,都这么晚了。”挂断电话后阮长风问她。
“家教的学生,”时妍说:“整天脑子里光想着谈恋爱,不好好学习。”
虽然在说别人, 但阮长风莫名有种自己也被教育了的感觉, 尴尬地低下头去。
时妍想等季唯回来跟她聊聊,所以一晚上没睡好,脑子里不停重复同一个场景, 是阮长风孤零零地站在楼下弹吉他,人们对他指指点点,说这个人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她本应该在他摆下第一根蜡烛的时候就告诉他天鹅不在家, 可事到如今再承认无疑是太晚了,纠结着要不要向他坦白,最后还是鸵鸟心态发作,蒙着被子睡觉逃避。
睡到半夜,时妍实在是被愧疚折磨得坐立难安,老老实实发短信向阮长风承认错误:“对不起,今晚小唯出去了。”
过了半个小时,阮长风的短信回来了,时妍甚至都不敢点开,拍拍自己惶恐的心脏,眼睛眯出一条小缝看向手机屏幕,简简单单的一行字。
“没关系,就当弹给你听的。”
时妍长叹一口气,把手机捂在心口。
她今晚吃了太多的巧克力,连情绪都变敏感了,甚至躲在被子里悄悄哭了一会。
季唯直到第二天中午才回宿舍,已经换了套衣服,和出门的时候比更添珠光宝气。
“来小妍,给你带了礼物。”季唯两只手拎满手提袋,献宝似的从里面一样样拿出东西,钻石项链,香水,小丝巾,手镯……顷刻就把她的桌子摆得满满当当。
就算时妍见识浅薄,也能看出来礼物价值不菲,第一反应是惊恐:“你昨晚干什么去了?”
“别紧张,”季唯笑道:“孟先生很绅士的,没对我怎么样。”
时妍倒吸一口凉气:“昨天你真的在和孟怀远约会?”
“是啊。”
“他缠着你怎么不跟我说啊!”时妍语无伦次,失声叫道:“怎么还要人家这么多礼物?他什么心思你看不出来?”
“我看出来了啊。”季唯微笑着欣赏手上刚做的美甲:“所以昨天使劲花他的钱。”
时妍觉得头疼欲裂。
“他不就是觉得我不贪财不虚荣,和别的女人都不一样,有点新鲜,所以才一直缠着不放么。”季唯悠然道:“现在我已经向他证明了,我是个贪财且虚荣,头脑空空的蠢女人,总该放手了吧。”
“他真的没对你怎么样?”时妍仔仔细细检查季唯。
“昨晚也就吃了个饭,然后逛了一会,他还要要回去陪老婆的。”季唯狡黠地笑了:“咱们这位孟先生,可是个【顾家】的好男人呢。”
“那你昨晚怎么没回宿舍?”
“稍微喝了点酒,有点醉了,就在酒店住了。”季唯兴奋地向她描述:“昨晚那个总统套房真的超棒啊,床超级大超级舒服,下次我一定要带你去住一晚体验一下……”
“我住不起啦……”
“我带你去住啊,”她向时妍展示获赠的体验卡:“去试试嘛小妍,人生还是要多经历一点的。”
“那个,昨天晚上,阮长风在楼下……”
“这个你不用说,”她瞬间冷下脸来:“我已经知道了。”
“我是觉得你也许可以……”
“我最讨厌这种自我感动的行为了。”季唯显得失望至极,以至于批评起来毫无留情:“我以为他起码算挺有意思,结果也就是个庸俗的普通人。”
“当个普通人有什么不好吗?”时妍小心翼翼地问她。
“普通人没什么不好啊,只是我想去高处见不同风景。”季唯翻过手掌,看掌心的纹路:“其实我没比我妈年轻的时候漂亮多少,可是我不想过她那样庸庸碌碌的一生。”
时妍没有说,其实季唯的妈妈是她最羡慕的女人,除了身体不好以外,生命中几乎没有什么缺憾。